弒神 - 第三章震撼教育

初夏時節，山裡的積雪早已退盡。天覺寺的大院被午後的日光照得通透，林修安正低頭清掃石階，掃帚與石面摩擦的聲音在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您好，請問文儀住持在嗎？」門外傳來急促的詢問聲。

「村長請稍等，我這就去請住持。」小沙彌放下掃帚，快步入內通報。

不久後，文儀和尚現身。村長神情凝重，語氣壓得極低。

「住持，請您一定要幫忙。村裡的老李中邪了。」

文儀微微點頭，沒有追問細節，只轉頭喊了一聲。

「修安，跟我一起走。」

三人隨即上了村長的小廂型車，往山下村落駛去。

途中，村長斷斷續續地說明情況。

老李前一晚從山上回來後，便站在家中牆角喃喃自語，夜裡情緒失控，清醒後卻完全失憶。

林修安聽著，背脊逐漸繃緊。多年的特種訓練讓他的身體本能地升起警戒。

抵達老李家時已近傍晚。屋內燈光昏黃，空氣沉悶。老李的妻子滿臉淚痕地迎上來，聲音顫抖。

「他在臥房……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林修安跟在文儀和尚身後踏進屋內。

第一步落下的瞬間，一股不屬於室內溫度的寒意覆上皮膚。修安察覺到異常。

臥房的陳設明明熟悉，空間感卻出現一種說不出的錯位。

老李所在的角落，彷彿被一層混濁透明的薄膜包裹著，視線可以穿過，感知卻被阻隔。一層無形、不具象的氣，疊壓在現實之上。

「修安，退到門邊。」文儀和尚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穩定。

「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要隨意介入。」林修安點頭，喉嚨卻不自覺地收緊。

文儀和尚盤腿坐下，開始低聲持咒。

原本縮在牆角的老李，身體突然劇烈一顫。他緩緩轉過身，眼神渙散，嘴角卻掛著一抹極不自然的笑。 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kO8wzOhn

「和尚……」老李開口了，聲音忽男忽女，像是訊號不穩的雜訊。「多管閒事。」

下一瞬間，他猛然暴起，枯瘦的身體爆發出不屬於凡人的速度，雙手直直掐向身旁的妻子。

「小心！」林修安的身體比意識更快。他衝上前，左臂格擋，右手切入腋下，一記標準的軍用擒拿術瞬間完成，將老李的雙臂反剪，牢牢地壓在牆上。

肉體上，他完美控制了局面。但就在下一秒，他的世界觀徹底崩塌。

他清楚感覺到，自己雖然鎖住了老李的肉體，那股真正的力量卻完全不在肉體之中。

一股冰冷刺骨的高頻震動，像水流穿過漁網一般，無視肌肉與關節，直接穿透他的身體。電視螢幕畫面炸開雪花，燈管滋滋作響，瘋狂閃爍，茶几上的水杯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林修安的意識劇烈震盪。他就像試圖用雙手阻擋海嘯的螞蟻。三維世界的一切，在這裡毫無意義。恐懼，第一次蓋過了他身為軍人的自信。

但他沒有鬆手。在視線模糊、耳鳴如雷的瞬間，林修安咬緊牙關，用最後一絲意志力將自己釘在原地，硬是不讓那股試圖沖垮他意識的洪流得逞。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沉重的聲響落地。

「啪。」佛珠拍擊地面的聲音，清晰而低沉，如同定音之錘，瞬間切斷了空氣中所有的躁動。

「因緣和合，不必再藏。」文儀睜開雙眼，經聲未停，卻不再柔和。

空間中的干擾開始出現規律。

「為何要附身於他？」

「說。」

文儀和尚的聲音不大，卻穿透老李身上那無形的氣。

老李停止了掙扎，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聲響。像一段被迫出聲的殘留意識。

「他拿了我的東西……」老李的聲音帶著女性的顫抖與怨恨。

「我的嫁妝……金鍊……戒指……」

「連死人都不放過……」

文儀和尚靜靜聽著，眼神由凌厲轉為悲憫。他轉頭看向村長與老李的妻子。「昨天，是不是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妻子顫抖著，從老李外套口袋裡掏出一條沾著泥土的舊金鍊，淚水潰堤。

文儀和尚輕輕一嘆，重新將目光投向老李。「冤有頭，債有主。」「他一時貪念，確實有錯。」向附身於老李的冤魂陳述。

「但妳若因此奪他性命，這樣的結果，對妳並非解脫。」

空氣中的寒意凝滯。

「明日午時，物歸原主，骸骨安葬。」

「我為妳誦經七日，助妳放下執念。」

短暫的沉默後，那層扭曲的頻率逐漸平緩。

「一言……為定……」

隨著最後一聲嘆息，那股壓迫感迅速抽離。燈光恢復正常，雜訊消失，居室歸於寧靜。

老李身體一軟，癱倒在地。林修安鬆開手，靠在牆上劇烈喘息。汗水順著脊背流下，他的雙手仍在微微顫抖。

他忽然明白，文儀和尚剛才不是只在救老李。如果選擇強行驅逐冤魂，失控的反噬會就近尋找新的承載點，而站在那裡的，正是自己。他很清楚。

文儀和尚轉向村長，語氣平靜如水。

「明天上山。」

「物歸原主，好好祭拜。」

「答應眾生的事，一分都不能少。」

回程的路上，車廂內一片寧寂。

夜深時，林修安獨自坐在寺院的階梯上，久久沒有動作。

「還在想剛才的事嗎？」文儀和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修安沒有回頭，聲音有些啞。「住持，我以前一直以為，只要夠強，就能保護人。」

「但今天……我連戰場在哪裡都不知道。」他攤開雙手，看著掌心的紋路。

「槍以及拳頭，在那個世界裡，根本行不通也不存在。」

文儀和尚在他身旁坐下，望向遠方的星空。

「你用這個世界的規則，去對抗另一層的執念，自然是無效的。」他轉頭看著林修安，目光深沉。

「但你沒有逃跑。」

「在那種頻率壓迫下，普通人的意識早就崩潰了，但你卻還能保持清醒。」

「這就是善根的種子。」

沉默良久，文儀和尚再度開口。

「這條路沒有你熟悉的槍炮，沒有你追求的榮耀。」

「我們要面對的，是看不見的戰場，是人心最深的黑暗。」

「你願意放下過去，從頭學起嗎？」

林修安低下頭，呼吸沉穩而深長。良久。「弟子願意。」

夜風掠過寺院，捲起幾片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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