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神 - 第一章弒神任務

海拔三千四百公尺的邊境，空氣稀薄得像被刀片刮過。這裡沒有風聲，只有一片寂靜，整座山脈覆蓋在皚皚白雪之下，靜靜橫亙在天地之間。

林修安趴在雪脊線上，白色的極地偽裝服讓他的身形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作為弒神任務小隊Bravo 1 的隊長，他的目光緊盯著下方山谷那座雄偉的廟宇，天宮。

「頭兒，炸藥設置完畢。」耳機裡傳來 Bravo 4 李家豪的聲音。他是隊裡唯一會開玩笑的人，但此刻，連他的聲音都緊繃得像是拉滿的弓弦。

林修安心頭猛地跳了一下。

太安靜了。從滲透到現在，連一個巡邏的蹤影都沒看見。不太正常，那些以『雪豹』為號的巡邏隊員，嗅覺通常比真的野獸還靈敏。

「保持專注。」林修安壓低聲音，指尖輕輕摩娑著板機護弓，「任務優先。」

耳機裡傳來賴俊宏冷硬的聲音。

「Bravo Team，這裡是Godfather。『弒神行動（Operation Godslayer）』正式啟動。讓那些盲信極權的傢伙看看，誰才是真正的主宰。引爆授權確認。」

「收到，Godfather。」林修安打出手勢。

下方二十公尺處，兩名隊員像幽靈般從雪地裡站起，向他豎起大拇指。左側是負責爆破的 Bravo 3 郭泰山，他雖然沉默，但每次行動都像影子一樣貼住修安，守護著隊長的死角。

C4 塑膠炸藥已經埋設在脆弱的岩層結構點上，只要一聲巨響，數萬噸的積雪就會將下方的天宮徹底掩埋。

林修安深吸一口氣，拇指挑開引爆器的紅色安全蓋。

為了和平。他在心裡默唸，然後用力按下了引爆鍵。

沒有爆炸聲與隨之而來的震動。

引爆器發出一聲嘲諷般的「嗶」聲，訊號被遮斷了。

就在這錯愕的剎那，一陣低沉而壓抑的嗡鳴聲從斷崖下方隱隱傳來，地面的積雪隨之微微震顫。林修安眉頭一皺，腦海中閃過一瞬間的疑惑，那是什麼聲音？

但他根本來不及細想。

下一秒，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聲無情地取代了寂靜。

「咻，噗！」

站在左側的 Bravo 3 還來不及發出聲音，頭顱被狙擊彈擊中後像西瓜一樣炸開，爆出紅色的血霧灑在潔白的雪地上。

「敵襲！散開！」林修安嘶吼著，身體本能地向右側翻滾。

原本空無一物的斷崖下方，巨大的旋翼聲轟然響起。一架漆黑的直-20 戰術直升機像一頭自深淵甦醒巨獸般緩緩升起，機側的艙門大開，一挺 12.7 毫米重機槍正對著他們。

「撤退！往山下撤！」林修安用盡全力嘶吼，聲音幾乎被旋翼的轟鳴吞沒。

咚咚咚咚咚！

重機槍的咆哮震耳欲聾，子彈如火鞭般抽打雪地，冰屑四濺，鋒利得像刀。剛起身的另外兩名隊員瞬間被火網吞沒，身體在密集的衝擊中崩解，像被巨力捏碎的泥人。

林修安雙眼充血，視野邊緣泛起一層血紅。

他很清楚，現在不能停。

他一腳踏上撤退用的滑雪板，借勢俯衝，朝山谷的死角疾馳而去。

空中的直升機隨即做出靈活的戰術迴旋，機鼻下壓，像獵食的猛禽緊緊盯著他的背影。

林修安猛地急停側滑，雪屑在腳下炸開。

手中的 HK416 步槍的槍口隨即噴出憤怒的火舌。

他不需要刻意瞄準，那個龐然大物近得幾乎佔滿整個視野。

只是他沒有注意到，為了閃避機槍的掃射，自己已經被迫滑到了懸崖邊緣。

腳下一空。失重感瞬間襲來。

「F…U…C…K !!!」

身體墜入深淵的剎那，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風聲消失了，只剩下心跳在耳膜內轟鳴，如雷般一下一下敲擊著意識。

林修安在半空中強行扭身，看向懸停在頭頂的那架直升機，他扣緊板機不放，直到撞針空擊，發出一聲乾澀的「咔」，步槍只剩下無力的空響。

也許是運氣，也許是天意。幾發流彈擊穿了直升機的擋風玻璃，機身猛然一晃，隨即拉高脫離。

而林修安，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無聲地墜入那片沒有盡頭的白色深淵。

行動指揮所內，賴俊宏凝視著螢幕上逐一歸零的生命徵象。淚光在他眼角一閃而逝。

他關掉麥克風，低聲呢喃，像是在對死去的戰友懺悔。

「原諒我……也謝謝你們的慷慨赴義。」

隨後，他轉過身，面向其他人員，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訊號丟失，行動失敗。撤離。」

林修安的痛覺消失。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灰色的河岸邊。天空呈鉛灰色，沒有太陽，也沒有雲。四周的山壁高聳入霧，宛如收緊的咽喉，靜靜指向某個無法回頭的所在。

他低頭看向自己，迷彩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襲乾淨的白色長袍，沒有血跡，也感覺不到重量。

不遠處，一座木造的渡船頭隱沒在霧氣之中。一艘破舊的小船靜靜停泊著，彷彿已等待了無數個來不及回頭的靈魂。

售票亭裡坐著一位老婆婆，低頭翻閱著一本厚重的書。

書頁泛黃，其上卻沒有任何文字，只有無數流動的光影，像是在默默記錄世間一切生滅。

林修安走上前，敲了敲玻璃。

「請問，過河的船票怎麼賣？」

老婆婆沒有抬頭，只是用指尖翻過一頁。那動作輕柔而緩慢，彷彿時間本身也隨之停滯。

「請問！」

林修安提高了音量，胸口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老婆婆終於闔上書本。動作慢得不可思議，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等待這一刻。

她緩緩抬起頭。

林修安的呼吸驟然一滯。

當那雙眼睛看向他時，他感到自己彷彿被剝去了所有遮掩，靈魂最深處的念頭，無所遁形。

那是一種無可置疑的，來自更高處的俯視。

溫柔，宏大，卻帶著不可違逆的威壓，那種慈悲而嚴厲的真理自上而下地覆蓋而來，使他幾乎本能地想跪倒在地。

宏亮而威嚴的聲音，在他的意識深處響起。

「你以為殺戮能成全大義，但這份『癡』，比罪更重。這裡，載不動你。回去吧。等你明白神為何不能殺生，再來見我。」

「什……什麼？」

林修安踉蹌後退，那些話語一字一句印入他的腦海。

祂沒有再回應。

只是輕輕揮了揮衣袖。

霎時間，耳邊湧入刺耳的雜訊，像是收音機在失真頻道間來回掃過，緊接著，是急促而真實的呼喊。

「施主！施主！醒醒！」

一股強烈的拉扯感自背後襲來，將他硬生生拖離那片灰色的世界。

兩天後。

巴基斯坦伊斯蘭瑪巴德

清晨的房間仍殘留著冷氣的寒意。窗外城市甦醒得很慢，遠處清真寺的誦音低沉規律，像一條不斷重複的低鳴，緩緩滲進清晨的空氣裡。

她站在窗邊。

五官冷豔，身段修長，隨意披散的長髮與簡單的襯衫，遮不住那種慣於掌控局面的距離感。

她單手端著咖啡，拇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隨後停住。

一則新聞快訊跳了出來。

標題是再標準不過的官方措辭，語言乾淨，結構完整：

「天宮領導串通境外勢力，企圖策動恐攻。國安部提前掌握情資，果斷行動，成功平息事態。」

內文不長，關鍵字卻一應俱全：境外勢力、提早部署、輿論穩定。

沒有照片，沒有引述，只有結論。

她看了一眼發布時間：兩天前。

她眉心極輕地皺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身為中國情報體系的核心成員，這條情報被刻意繞過了她。

她轉身撥出一通加密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我看到關於天宮的新聞。」她語氣平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不是妳這個層級該接觸的內容。相關資料已列為內控封存。」

「所以是真的？」

「官方說法已經定調。」對方停頓了一下，語帶警告，「妳不需要再追。」

通話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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