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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蘭圍獵是每年春日最隆重的盛事。皇家獵場在京城以北百里外，草原遼闊，天高雲淡，帳篷連綿數里，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后妃們換下了繁複的宮裝，改穿輕便的騎裝，宮女們也各自換上了適應草原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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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被翠蘭和圓心按在帳篷裡折騰了半個時辰，終於換上了一身草原民族的服飾。藕荷色的短襖配著同色長褲，腰間繫了條銀絲綴珠的寬頻，袖口和領口滾著一圈雪白的兔毛，將她那張本就精緻的小臉襯得更加明麗。長髮編了幾條細辮子，綴著彩色的珠子，垂在肩側，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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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心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頭：「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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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低頭扯了扯褲腿，滿臉不自在：「這褲子也太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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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裝嘛，緊了才利落。」翠蘭笑著將一條馬鞭塞進她手裡，「今日草原上風大，你可別著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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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握著馬鞭，心裡又興奮又忐忑。她從未出過宮，更別說來這種遼闊的草原了。帳篷外風聲呼嘯，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混雜著馬匹的嘶鳴和遠處將士們的吆喝，一切都新鮮得讓她眼睛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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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貴妃從主帳裡走出來，今日她換了身胭脂紅的騎裝，英姿颯爽，見了姜寧瑤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寧瑤，你這身打扮真像草原上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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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臉紅了：「娘娘別打趣奴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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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貴妃笑著牽過她的手，帶著她往獵場邊緣走，隨口問道：「寧瑤啊，若有一日你出了宮，最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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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開一間調香舖子。不用太大，夠我娘和我住就行。鋪子前頭賣香，後頭住人，院子裡曬滿了草藥，每天打開門就能聞到各種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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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說著嘴角翹了起來，像是已經看見了那間鋪子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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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貴妃看著她滿臉憧憬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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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姜寧瑤抬頭望去，只見一隊騎兵從草原盡頭奔馳而來，為首兩匹馬並轡而行，一匹通體雪白，馬上坐著身穿明黃騎裝的皇上；另一匹烏黑油亮，馬上的人墨藍勁裝，腰懸長弓，正是任安王任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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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獵場邊緣勒住馬，翻身而下。任衍的目光越過眾人，準確地落在了姜寧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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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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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藕荷色的草原裝束將她纖細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處，雪白的兔毛領口簇著她尖尖的下巴，幾條彩色小辮子在風裡輕盈地跳動。她站在藍天綠草之間，像一朵剛從土裡冒出來的小花，鮮嫩得讓人忍不住想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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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衍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伸手撈住她的腰往上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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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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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騰空而起，被穩穩地放在了他那匹黑馬的鞍上。任衍隨後翻身上馬，雙臂從她腰側穿過，握住了韁繩，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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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姜寧瑤嚇得抓住了馬鞍邊緣，「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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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你騎馬。」任衍低頭看她，嘴角掛著那副慣常的痞笑，「草原上風光好，騎馬看才過癮。你總不能一直站在帳篷邊上發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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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扭頭想瞪他，可兩人離得太近，她的後背幾乎貼著他的胸膛，溫熱的體溫隔著衣料傳過來，她的耳根唰地紅了：「我……我自己會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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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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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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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別說話了。」任衍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黑馬長嘶一聲，揚蹄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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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在耳邊呼嘯，草浪在馬蹄下翻湧。姜寧瑤被顛得往後仰，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任衍懷裡。她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龍涎香混著陽光和青草的氣息，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蹦出來，手指緊緊攥著馬鞍邊緣，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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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衍低頭，嘴唇幾乎貼著她耳廓：「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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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姜寧瑤的聲音抖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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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低笑了一聲，放慢了馬速，讓她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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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姜晏辭站在主帳前方，手裡端著一杯尚溫熱的馬奶酒，鳳目微微瞇起。他看著遠處黑馬上那兩個幾乎貼在一起的身影，指尖在杯壁上輕輕叩了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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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軍師在看什麼？」旁邊一個官員湊過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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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姜晏辭笑容溫和如常，唇角彎著，眼底卻毫無笑意，「看一匹不知分寸的馬，和一隻被拐上馬背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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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員打了個寒顫，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姜軍師周圍的空氣忽然冷了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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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場上，任衍帶著姜寧瑤跑了一大圈，終於在她臉色發白之前勒住馬。她腳軟地從馬鞍上滑下來，被任衍扶了一把才站穩。他低頭見她鬢髮被風吹亂了，自然而然地伸手替她將碎髮別到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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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陣輕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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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衍回頭，看見姜晏辭不知何時出現在三步開外，手裡仍然端著那杯馬奶酒，笑容溫潤，可目光正落在任衍方才碰過姜寧瑤耳廓的那根手指上，像在研究一枚即將落下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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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好興致。」姜晏辭開口，聲音溫柔得像在吟詩，「這匹黑馬性子烈，平日裡除了王爺沒人能騎。今日倒是乖順，載了兩個人還跑得這麼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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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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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乖巧地叫了聲：「姜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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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辭看見她時，目光瞬間柔和了幾分：「寧瑤姑娘今日這身打扮甚好。草原風大，回頭請回帳中加件披風，仔細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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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軍師關心。」姜寧瑤笑著應了，轉身往帳篷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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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辭目送她走遠，轉頭看向任衍時，臉上那溫和的笑意已經淡去了八九分，剩下的那一兩分冷颼颼地掛在嘴角，像未化盡的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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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他說，聲音極輕，「下回帶人騎馬，記得給人家墊個軟鞍。這姑娘看著瘦，顛一路怕是骨頭都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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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衍張了張嘴，一句「本王下次注意」還沒說出口，姜晏辭已經搖開白玉摺扇，轉身往主帳的方向去了。走了兩步又停下，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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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王爺今日獵到的野兔，回頭送兩隻去寧瑤姑娘帳裡。這孩子身子弱，該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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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就走了，留下任衍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馬鞭，嘴角微微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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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侍衛低聲問：「王爺，那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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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任衍磨了磨後槽牙，「送四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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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遠遠地看了姜晏辭的背影一眼，忽然無比真切地體會到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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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未來岳父，怕是要比他打過的任何一場仗都難對付。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1lHUMF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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