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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是被窗縫漏進來的日光晃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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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時，頭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沉甸甸的還帶著鈍痛。她盯著房梁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調香房她的耳房，藍布棉褥子，白瓷茶杯，牆角的銅爐裡還有昨夜未燃盡的銀霜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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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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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姜寧瑤下意識往被窩裡縮了縮，就看見任衍端著一隻青瓷碗走進來。他今日換了件鴉青色的錦袍，玉冠束得隨意，幾縷碎髮垂在頰側。手裡的碗冒著裊裊熱氣，一股酸甜的薑棗味在房間裡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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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他把碗放在桌上，在她床邊的凳子上坐下，姿態自然得像在自己府邸，「頭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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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裹著被子坐起來，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帶著宿醉的浮腫：「王爺……我怎麼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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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你該在哪兒？」任衍挑眉，「涼亭裡趴著睡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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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揉著太陽穴，努力回憶昨晚的片段——棋盤、白玉摺扇、姜晏辭溫吞吞的笑容，以及一杯接一杯的果酒。她猛地抬頭：「我昨晚不是在跟姜軍師下棋嗎？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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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贏了五局，輸了五局。」任衍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揶揄，「輸一局喝一杯，妳喝了五杯果酒。我到涼亭的時候妳連棋子都拿不穩了，盯著棋盤看了半天喊了聲『將軍』，然後一頭往桌上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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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的臉騰地紅了。她把臉埋進被子裡，聲音悶悶的：「……那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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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就把妳扛回來了。」任衍端起醒酒湯，用湯匙輕輕攪了攪，吹了吹上面的熱氣，「順便替妳把那五兩銀子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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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猛地從被子裡抬起頭，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五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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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前五局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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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後五局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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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了就輸了。」任衍把醒酒湯遞到她面前，「把這個喝了，不然頭疼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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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接過碗，低頭啜了一口。酸甜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胃裡暖洋洋的，確實舒服了不少。她喝了兩口，忽然小聲嘟囔了一句：「……那可是我贏錢的好機會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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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衍聽見了，嘴角微微一抽：「妳還惦記著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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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五兩呢……」姜寧瑤抱著碗，語氣裡帶著酒醒後的不甘，「十局下來我能贏五十兩，夠我娘吃大半年的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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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趕緊低頭喝湯，把後半句話連同湯汁一起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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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衍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了停，沒有追問，只是伸手將她被角掖了掖，語氣比方才輕了幾分：「先把身子養好。銀子的事，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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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抬眼看他，日光從窗格漏進來，落在他側臉上，將那雙平日裡總帶著笑意的眼睛映得格外溫和。她喉嚨微微發緊，想說句「謝王爺」，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王爺……您昨夜怎麼會在涼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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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衍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她時臉上又掛回了那副慵懶的笑：「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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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推門走了出去，留下姜寧瑤端著半碗醒酒湯坐在床上，對著門口愣了好一會兒，才低頭把剩下的湯喝完。碗底有兩顆紅棗，她撈出來吃了，甜味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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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空碗放在桌上時，看見碗底壓著一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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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來一看，上面是任衍瀟灑得過分的字跡，只寫了兩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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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兩銀子在枕頭底下。下次下棋，叫上本王——我替你贏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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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掀開枕頭，果然看見幾塊碎銀子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她把銀子攥在手心裡，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半天，嘴角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7udnDI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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