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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白霧中，阿妮嬌小的形體再次顯現，身上卻不再是那身素白細麻連身裙，而換上一襲裝點珍珠和精緻蕾絲的雅緻禮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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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你成功了，你解開了我數百年的詛咒。」阿妮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聲音竟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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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目瞪口呆，愣愣地問：「詛咒？」他正為阿妮的模樣驚豔，每個字都從兩耳穿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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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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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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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拍了拍他的上臂，說：「回神，你方才和我說了那麼多，現在聽聽我的故事吧。你比任何人都該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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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眨了眨眼睛，阿妮繼續說：「很久很久以前，我還年輕時，曾住在一個大魔法師家中，向他學習魔法。他經常出遠門，有一次他又不在，一個魔女不巧來訪。那是個自來熟的女人，話匣子一開就沒完沒了。當時的我，最不擅長應付這種人，於是就安靜聽著，只在必要的時候嗯嗯幾聲。我不知道那個魔女經歷過什麼，只知道她非常仇視男人。那天，她細數男人的種種不是，說了一個個可怕又可恨的故事，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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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隨口複述了幾則軼事，那不只是關於負心漢——好比萊納沒有父親那樣的事。而是令人費解、聽上去又十分真實的一樁樁怪事。故事中只要是個男人就可以合法且輕易佔有他妻子的一切，而且他們都盡可能那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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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聽得汗流浹背。他的父母不曾爭執過，平日往往是他母親說話更大聲些。他不曾想過，假如他父親是個懶惰、貪婪、兇惡的人，他母親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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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魔女不斷說服我千萬不要結婚，她說天下所有的男人都一樣，一旦結了婚，就會不斷打量妻子的財產，好像那就應該是他的。他們不去算計怎麼在外人手上奪來好處，反和自己的妻子鬥智鬥勇，甚至連那女人能有多少勞力都秤斤論兩算過一遍。我那時根本沒見過幾個男人，她每說完一個故事就重複差不多的話，甚至到最後，她罵起那些結了婚的女人，說她們甘為敵人的奴隸，說她們是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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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太難聽了！」貝爾托特無法自制地插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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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也刺耳，而且她喋喋不休，我的耳朵都要長繭了，於是便頂了一句：未必所有的男人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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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麼一句話，我受到詛咒，每天晚上都會變成巨人，直到找到一個丈夫，當我問他：你決定如何處置巨人之力時，真心實意地對我說：『妳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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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之力，它太過強大，太不私人。貪婪的人想著怎麼用它來得到好處、精明的人算著它造成多少禍患。甚至善良的人，也忘不了它能造福這個世界，至少一開始是如此。正因它不可忽視，數百年來的求婚者都忘了，那份力量本屬於我。我幾乎要絕望了，然而，今天，你證實了我當年那句無心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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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然巨響打斷了她的話，新房的巨大石拱門向兩側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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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文爵士！你為什麼騎在馬賽的背上！」門後的景象甚是驚奇，貝爾托特失聲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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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一觸即發的緊張瞬間，他仍不禁想，難道自己平時騎在馬賽背上時，看上去也是如此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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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冷哼了聲，告訴貝爾托特：「我早知這傢伙偏執成狂，上次你們牽他的戰馬離開前，我便餵那匹馬吃下施了愛情魔法的紅菜頭，只要再踏進這座城堡一步，魔法當即生效，現在，他的馬大概正在馬廄裡和某匹小母馬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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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小姐！」艾爾文爵士朗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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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很聰明，懂得未雨綢繆，懂得削弱我的戰力，可是妳低估了我的決心，就算只有這匹腿異常短的山地矮種馬，我依然會騎上牠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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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認吃了吐真劑的情況下，貝爾托特脫口而出：「請不要說馬賽腿短！牠聽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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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文爵士噹的一聲放下頭盔，長劍出鞘，高喊道：「對不起了，阿妮小姐！」策馬向阿妮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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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張皇失措，腦袋一片空白，只知道用自己的身體包裹著阿妮，口中大喊：「馬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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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匹腿異常短的山地矮種馱馬，正全速向前衝刺，聽主人這麼一嚷，當即一聲嘶鳴，人立起來後急急轉彎，四蹄奔飛地往回跑去，消失在巨大城堡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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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見艾爾文爵士揮鞭叫喊的聲音、還有馬賽漸行漸遠的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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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阿妮，妳有沒有事？」貝爾托特抱著阿妮許久，等著艾爾文的劍落在背上，但等了許久後，可怕的痛感並沒有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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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漸漸開始聞到阿妮的體香，聽見她越來越清晰的心跳聲。才又羞又怕的挺直身子，不敢相信他們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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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難說，你那麼用力抱我，可能哪裡不久便要青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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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不起！」貝爾托特放開她，退後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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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說到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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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嚇得忘了，然後他想起阿妮受到詛咒的故事。本來他很少對別人的做為發表意見，怕說出傻話，但想起自己已吃下吐真劑，便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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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記得有不講理的魔女，不，仔細想想，與其說是不講理，更像是有點奸詐，她好像是故意讓妳變成巨人的，這樣妳就更難找到一個不想著妳力量的男人，如此一來，她說的話就更像是對的。可是，我在想，假如一句話有道理，應該不用想辦法讓它看起來更有道理吧？對吧⋯⋯？」他小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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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笑了，一抹玩味的笑。「貝爾托特，你其實不笨的。」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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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臉紅了，心裡那小雞就要飛上天。緩了好一會，他才問：「那麼，妳的詛咒，算解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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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決定我永遠不再變成巨人，從此霧中城堡的女巨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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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那麼剛剛，艾爾文爵士衝過來時為什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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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告訴曬衣夾騎士真相，他也不見得相信。不過，現在我可以離開這座城堡，不會再碰上那些玩具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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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阿妮⋯⋯。那麼、那麼。妳打算⋯⋯。」貝爾托特吞吞吐吐，阿妮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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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阿妮，他又開始感到痛，低下頭，暗暗捉起衣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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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決定，用什麼理由宣布婚姻無效？」貝爾托特好不容易才從喉嚨中擠出這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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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為什麼那麼問？」阿妮不可置信地問，像真的被貝爾托特搞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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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他又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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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嚇得忘了嗎？解除詛咒的條件是：我的丈夫真心實意地對我說：『妳自己決定』。你便是那個丈夫。」她提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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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詛咒已經解除了，妳也就不需要丈夫了⋯⋯。不是嗎？」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到末尾幾乎細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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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阿妮聽上去不知是驚訝還是感慨。「你不只不笨，還有點詐。我倒沒有想到這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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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懷疑她是否在安慰自己，但和阿妮離別的傷感蓋過其他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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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貝爾托特，我為什麼要那麼做呢？」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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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一無是處，阿爾敏好看⋯⋯而且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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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敏？與他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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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感覺喉嚨在發苦，但在吐真魔法的暗示下，他吐露刺痛自己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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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還未成年，但遠比我像個男人⋯⋯我沒有主見、甚至不敢自己做決定，永遠沒辦法像他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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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沉默了，她的凝視令貝爾托特別過臉去，等待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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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開始，你就認為我又會作廢婚約？那麼曬衣夾騎士衝鋒時，你用身體保護我，不是因為我是你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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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剛剛我什麼都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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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解開詛咒，真不認為我欠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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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沒有欠我什麼，妳讓我保留今晚的記憶，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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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有那麼算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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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算數不好，也不想跟妳算任何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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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床上方，巨大水晶的冷光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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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你確實像個小孩子。」阿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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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對，自己不夠格。貝爾托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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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只有一個男孩，會認為自己沒資格處置巨人之力。這才解開了我數百年的詛咒。貝爾托特，無數的求婚者中，只有你想起那份力量本屬於我，這難道就不算世間罕有？難道就不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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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困惑，好像自己聽懂了阿妮每一個字，但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她說自己珍貴？世間罕有？但連萊納都說不出他的優點啊，她真是那個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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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貝爾托特輕聲叫喚，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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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沉吟了許久，像是思考了許多。「貝爾托特。我活了幾百年，好像看遍了太陽底下發生的事，而你，竟總能出乎我意料。你能永遠如此可貴嗎？我若想知道，唯有從今往後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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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抬頭盯著她，不可置信，阿妮現在說什麼，他有沒有會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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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你能和我一起離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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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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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和阿妮來到馬廄，看到艾爾文爵士那匹高大的栗色戰馬正垂下脖子，用鬃毛蹭著一匹銀白色的小母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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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遠比主人懂謙遜。」阿妮譏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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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納他們呢？已經回去了嗎？」貝爾托特有些焦急，他放心不下父母，也不知道沒有女巨人徵婚，未來雷貝利歐的村民日子該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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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告訴他，兩大騎士團的人會來搬城堡中的寶藏，一年半載也搬不完，總得要雇村民做幫手，一時之間收入不會斷絕，村人們若聰明，會為自己藏一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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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外來的騎士令貝爾托特惶惶不安，尤其是雙翼騎士團，他們圍觀他說出那些不該說予人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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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阿妮整理了一些珍貴又小巧的珠寶，打算讓萊納他們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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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為何，三人似乎選擇先送那躲避球冠軍下山，馬也都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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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怎麼辦？我們不能回雷貝利歐，騎士們都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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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急。」阿妮說。「你先騎上曬衣夾騎士的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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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可是！」貝爾托特遲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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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方才不也騎了馬賽嗎？何況，你不騎這匹戰馬，我們就得共乘我那匹小母馬了，你不想折騰動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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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騎馬折回城堡，在一間阿妮稱為書房的房間裡，她自置物架上取下幾艘金子打造的精緻帆船。貝爾托特困惑不解，它們就算再珍貴，現在也難以送回雷貝利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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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要他把船拿在手上掂量，貝爾托特依言接過金船。始料未及的輕令他準備托住重物的力氣落了空，差點把珍寶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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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神奇，金子竟那麼輕。』外面的世界，還有多少這樣猝不及防的意外呢？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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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是老在下游撈我刷碗盤刷下的金沙嗎？我們把這些船放到溪流裡往下漂，一定會先被村民們撿著。吉克神父有辦法拿它們去換許多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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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很好⋯⋯。」貝爾托特習慣性的撫摸馬鬃，陌生的觸感提醒他這不是馬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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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要他寫封信放在金船上，和父母交代他要去旅行，幾年後風頭過了便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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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你會再見到馬賽，還有萊納、你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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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阿妮。」他一直不敢表露出即將離鄉背井的惆悵，怕阿妮覺得他能和她一起離開竟不開心，是阿妮的體貼令他大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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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許多字我不會寫。」吐真劑的效果何時才退呢？貝爾托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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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寫。」阿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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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看上去十分古老的桌案前，有些痕跡像是被同一個人使用數百年留下的。貝爾托特試著自己對父母說什麼，又怎麼都說不好。阿妮要他放心交給她，等等她寫完會唸一遍給他聽，再補些他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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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看著奮筆疾書的阿妮，想著一會請她幫自己想想該對萊納說什麼，一直想去旅行的是萊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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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索著，不經意間望向窗外的星空，他這才發覺，圍繞城堡的霧已然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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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我們才換領主，弗利滋王又死了，外面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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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簡述了局勢，預言王位之爭必然爆發，接著說：「然而，大量的財富將落入曬衣夾騎士——艾爾文·史密斯手中，且他手握奇醜的樂園之冠。以其奸猾，或許會成為穩定各方的新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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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這樣嗎？」聽起來不很好，但也不全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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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忽然想到一件事。「其實，艾爾文爵士想要的，不就是女巨人消失嗎？他那麼⋯⋯呃，奸猾，假如妳暗示他解開詛咒就能如願，他應該聽得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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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假如聽懂了暗示便會當場化做白霧，城堡中的鎧甲就是那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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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貝爾托特嚇了一跳，變成白霧？那或許不血腥，但一樣算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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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魔女，並沒有說過會懲罰我作弊⋯⋯，當時我不知暗示那些男人會⋯⋯。我曾做過一些其他嘗試，造就了圍繞城堡的霧氣。後來我把魔女定的題目保密，免得再被認定是作弊。」像是需要緩解，阿妮看了眼窗外，略略驚奇，似乎是因爲發現霧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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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血腥的一面令貝爾托特驚恐，但更觸動他的是阿妮流露的脆弱。「阿妮⋯⋯那些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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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沉默了會，沒有接話，繼續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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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即將踏上未知的旅程，他感覺一切於他而言是個令人不安的夢，又甜美又令人害怕，無法預料的東西隨時會自看不見的角落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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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發現，阿妮要面對的改變遠比他更大。他自責是個慢半拍的人，總是先想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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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他不知道怎麼說，又後悔起沒好好在圖書館待上一下午。「我會一直陪著妳，直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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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阿妮的每一刻，都是他不敢奢求的珍寶。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想錯，或許他的珍寶，於阿妮也有些許價值？阿妮說他的可貴之處到底是什麼？像個男孩？不敢做決定？他不知道，也沒有問。除了怕說傻話外，也隱隱了解到，有些事他必須自己去弄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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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想清楚了一件事，只要阿妮認為是珍貴的，她的評價就比全人類說過的話來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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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有空時，可以教我寫字嗎？」他鼓起勇氣問，不管那聽上去離一個了不起的男人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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