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妮）貝爾托特的勝利（中世紀荒謬黑色童話AU) - 2 艾爾文爵士求婚、參觀城堡，以及婚禮上的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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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文爵士一路上都在問問題，吉克神父巧妙迴避，萊納則懂得怎麼把問題丟給神父。而自己⋯⋯艾爾文爵士絕對已經察覺他們有所隱瞞，而自己是三人中最傻、最守不住秘密的一個，貝爾托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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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艾爾文爵士的目光投來，他緊張地捉緊馬賽的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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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女巨人殺人其實十分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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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的，那是真的，您看，我們房頂上都是舊茅草。假如，有⋯⋯人的⋯⋯碎片濺上去，那是一定得換新的茅草，否則就會又髒又臭不是嗎？哪來那麼多茅草可換呢？何況都沒換。」他覺得自己語無倫次，活脫脫一個實打實的鄉巴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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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和使人在高空中怒放是兩回事，男孩。」艾爾文爵士說，他鷹隼般的眼睛審視著，貝爾托特感覺自己全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在洩露村裡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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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萊納出聲救援：「到了，女巨人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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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停在吊橋前，狹長的吊橋看不見盡頭，沒入白霧之中，其下是萬丈深淵。白霧之後，看不見的峽谷彼端，巨大建築的輪廓隱隱顯現，有如高山本身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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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巨人自己倒無法使用吊橋。」艾爾文爵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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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克神父的語調故作驚嘆：「哦，艾爾文團長，她一步就可以跨過這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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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騎在隊伍最前方，想到即將再見到阿妮，又能聽她對自己說：「把東西放到廚房去。」他便感到雀躍，忘了女巨人可能心情欠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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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們過橋，霧靄中一抹淡淡的，窈窕、嬌小的身影，逐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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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身著素色連身裙的少女佇立在高聳入雲的城堡前，垂著眼簾，表情淡漠，金髮在腦後紮成簡單的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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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貝爾托特在心裡對她打招呼，口裡卻不敢出聲。他低著頭騎到阿妮近前，直直盯著馬賽的脖子下段的鬃毛，眼角餘光偷偷觀察著她，她的皮膚白皙細緻一如回回見到她時一般，垂落的金色睫毛映在冰湖般的眼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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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她開口吩咐他去廚房卸貨，一如既往，誰知道她說：「咦，馬賽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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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吃驚不已，結結巴巴地問：「妳⋯⋯妳怎麼⋯⋯。」他差點便脫口而出，問她怎麼知道馬賽的名字。然而，艾爾文爵士自後方騎來，打斷差點說出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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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不等任何人介紹他，自己開口：「我是艾爾文·史密斯爵士，弗利滋王麾下的騎士，雙翼騎士團的團長。妳便是村民口中的阿妮小姐，女巨人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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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掃了騎士一眼，冷淡應答：「閣下來此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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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說：「為求婚，和所有造訪此地的男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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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刻意重重咳嗽，騎士補充：「自然，神父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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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發現自己沒有被除外，不過他可不想向女巨人求婚，若他有勇氣，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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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求婚被應允了，艾爾文·史密斯。接下來就看你守不守得住這段婚姻。現在，跟我來，在神父的見證下和女巨人舉行婚禮。」她轉身便要進入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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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要確認女巨人是否如她所宣稱那般富有，再決定是否完婚。」騎士說，他策馬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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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挑了挑眉毛，說：「這是個為財而來的男人？至少他夠坦蕩，是嗎？來吧，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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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都沒有下馬，那城堡太過巨大，貝爾托特送貨來此時也乘馬而入。阿妮的腳步像在冰面上滑，行進間響起連續而順暢的磨擦聲，聽在貝爾托特耳中甚至像是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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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艾爾文爵士總是盯著阿妮的裙擺，像在探究她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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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阿妮的裙子很長，騎士自那匹高大的戰馬上往下看，大概很難弄明白，那是她靴子下兩排小輪子滑動的聲音。貝爾托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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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一次有求婚者要求確認女巨人的財產，所以貝爾托特也是第一次跟隨阿妮參觀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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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中城堡裡藏有無盡的財富，這事在雷貝利歐世世代代、人盡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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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總能在山泉下游淘到金沙，據說是阿妮在山泉的源頭處刷洗金銀器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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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總說女巨人的金幣堆積如山，各色寶石多如繁星、金銀織就的各色掛毯，掛滿霧中城堡彷彿永無止境的牆壁。還有精鋼鍛造的鎧甲，它們打磨鋥亮，比夏日山泉水上的波光還要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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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一開始也看得眼花繚亂，然而不知何時開始，他眼中只剩下阿妮可愛的嘴唇，過去很少看到她說話，畢竟她總是只對他說：『把貨送到廚房去。』或『把牛奶放到廚房。』。現在為了回答艾爾文爵士接連不斷的問題，那淡粉色的小嘴一張一合，有如蝴蝶翩翩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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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鎧甲屬於誰？女巨人不可能穿戴它們。」艾爾文爵士在展示著幾副鎧甲的轉角處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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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輕蔑地說：「你不會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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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妳第一個拒絕回答的問題。」艾爾文爵士依舊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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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語氣不善地質疑：「你真正想問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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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緊張了起來，艾爾文爵士沒有表現出對阿妮的敵意，但他單純只為求婚而來嗎？委實令人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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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小姐，婚姻大事本該慎重。」騎士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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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冷哼了聲，說：「繼續跟上。」說罷便逕自向前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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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到一間汗牛充棟的房間，收藏著各式各樣的書，有封面燙金的，有陳舊褪色的，甚至有古老的卷軸和刻著陌生文字的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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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乖乖，這是亞里斯多德的手稿！艾爾文爵士，您對新娘的嫁妝還不滿意嗎？」神父把眼鏡取下，用袖口誇張地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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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瞄到艾爾文爵士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嚥了口唾沫。但那騎士開口卻是：「除了財富外，我還想了解結婚對象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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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皺起眉頭問：「了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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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應答如響：「我不只要看財寶，還要看城堡的每一部份，確認女巨人的管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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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臉色有點沉，帶著眾人參觀各處，馬廄、畜欄、洗衣房、柴房、水塔，還有貝爾托特熟悉不過的廚房，最後，甚至是糞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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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文爵士盯著糞池若有所思，貝爾托特搞不懂有什麼好看的。大多數的時候，他都覺得自己的困惑起因於沒見識、一步沒踏出過雷貝利歐，但這次，是他為數不多，完全沒一星半點自我懷疑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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皺著鼻子、聞著沼氣，他萬分肯定問題出在艾爾文爵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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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這場漫長的觀光，太陽又一次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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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文爵士宣布：「我已下定決心，要娶女巨人為妻。請妳去通知新娘，阿妮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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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轉身便要離去，忽然目光瞥向貝爾托特，問：「你怎麼還背著那些東西？剛剛我們不是有經過廚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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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身上背著沉重的貨物，但他一直把注意力放在阿妮身上，忘了卸下，卻也感覺不到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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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謝妳，我，沒有關係的⋯⋯。」面對突如其來的關心，他的答謝細如蚊鳴，然而，阿妮接下來是那麼說：「馬賽都受傷了，你還讓牠馱著那麼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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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輕輕一句，貝爾托特的心墜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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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魂落魄地把貨物送到廚房，通通卸下後，摟著馬賽的脖子說：「對不起，我不是個好主人，現在阿妮不知道怎麼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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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頭埋在馬鬃中深深吸了幾口氣，這才感覺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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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他心不在焉地在城堡中蕩來蕩去，好容易才來到大廳，婚禮向來是在那裡舉行，作為證婚人，他必須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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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了？怎麼這麼慢？」吉克神父的語氣不無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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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小聲道歉，到習慣的位置上站定。新郎艾爾文爵士看上去從容不迫，站在神父的左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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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等新娘到場了，縱使他們從小到大見證過無數次這樣的婚禮，貝爾托特仍聽見萊納重重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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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巨人，即將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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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盡上百盞壁燈的光芒仍照不到的層層陰影下，巨大廊柱後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巨物移動時的聲響由遠而近。一隻沒有皮膚，手指修長，帶著慘白肌膜的巨手緩緩伸來，像要將艾爾文爵士一把擄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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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被阿妮指責後，貝爾托特便感覺不到低落外的情緒，直到見到這隻巨掌。他想到馬賽屁股上的傷，以及擊傷牠那塊東西在馬槽中被發現時的模樣，他不禁遍體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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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手在艾爾文爵士面前停了下來，騎士也必然清楚那隻手能對他做什麼，卻仍鎮定自若地佇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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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克神父宣讀誓詞，說明夫妻的義務後，巨手向騎士攤開，艾爾文爵士自束口袋中取出一枚金幣，眼看就要將它投向能容納五匹馬的掌心時，他忽然停下動作，說：「雷貝利歐及周遭的森林都沒有發現昨晚遺失的樂園之冠，我今天察看城堡各處也沒有，我想，不是落到城堡頂端，就是墜入山谷之中，希望我們成婚後，您能幫我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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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不禁感到那兒不對勁。傳統上，那禮金本是騎士該給的，成婚之後，他將得到千倍萬倍的回報，卻在這節骨眼遲遲不肯交付那一枚金幣，令那隻手好像在乞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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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想不通那份違和感，不禁把脖子微微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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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巨人沒有回應。她會說話，雷貝利歐人人都聽過她的聲音，但現在城堡內一片死寂，貝爾托特為那騎士捏了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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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遲得不到回應，艾爾文爵士說：「若您同意，請把手指指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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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手的姿態霎時變化，以貝爾托特眼睛跟不上的速度變換了手勢。艾爾文爵士的披風被巨大動作帶起的風吹得翻飛，在身後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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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手四指朝內，唯中指指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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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大一根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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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心想，這還在婚禮上呢，神正在見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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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瞬間，艾爾文爵士臉色一變，但旋即又一派氣定神閒，好似不知那手勢所指為何。他鎮定地說：「很好，我收到您的首肯，現在請收下禮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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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文爵士將金幣卡在巨指基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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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宣布你們成為合法夫妻。」吉克神父莊嚴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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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合攏，向後收了回去，沒入闃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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