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烏啼》 - 第一章　月下烏啼

夜色如墨，籠罩著長安城外這座偏僻的別苑。

月華如霜，傾灑而下，將青黑色的瓦片染成一片冷冽的銀白。

夜風掠過長街，捲起幾片落葉，酒旗在風中微微搖晃，發出細碎的聲響。

屋簷最高處，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立於月下，如孤鴉棲枝。

他身著漆黑夜行衣，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冷若寒潭的眼眸。

手中握著一柄尚未完全出鞘的唐刀——《烏啼》。

刀身漆黑無光，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殺意。

此人正是夜鴉樓樓主，赤鴉。

今夜，他接下委託，要取一位朝廷重臣的性命。

那人貪墨軍餉、暗通外敵，按夜鴉樓的規矩，銀子收下，人便非死不可。

赤鴉身形微動，正欲躍下屋簷，忽覺一道異樣的氣息自暗處浮現。

他猛地止住動作，目光如刀般掃向側方。

那裡，一道白衣身影如月下鬼魅般現身。

白衣勝雪，玉骨摺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冷輝，扇面繪有一輪殘月，仿佛隨時會滴落酒香。

來人眉眼含笑，卻笑意帶刺，輕功極為高明，幾乎是貼著瓦片滑行而至，恰好擋在了赤鴉與下方重臣寢殿之間。

月下醉。

他今夜受託前來，為那位重臣解一樁隱藏極深的奇毒。

沒想到甫一抵達，便撞上這位江湖聞風喪膽的殺手樓主。

兩人目光在月光中相撞。

那一瞬，空氣彷彿凝滯。

月下醉輕搖摺扇，率先開口，語氣漫不經心，卻隱隱透著毒意。

「你們夜鴉樓的人，都這麼不講道理嗎？」

他的聲音清朗中帶著一絲嘲諷，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赤鴉那冷峻的輪廓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人身材高挑，肩寬腰窄，黑衣緊貼著結實的胸膛與手臂線條，即便隔著夜色，也能感受到那股壓迫性的力量。

赤鴉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緩緩將《烏啼》拔出半寸。

刀身映著月光，竟無半點反光，只有森冷的殺氣直逼而來。

兩人距離不過數丈，夜風吹過，帶起彼此衣袂輕擦的細微聲響。

赤鴉低沉開口，聲音如冰刀般簡短。

「讓開。」

月下醉挑眉，扇子「啪」地一合，銀針自扇骨中隱隱透出寒芒。

他心跳莫名加快了半拍——眼前這男人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竟讓他既厭惡，又有一種奇異的悸動。

「我要是不讓呢？」

月下醉微微前傾身子，兩人目光在夜色中交纏。

他能清楚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冷冽氣息，像極了雪夜中的寒梅，刺鼻卻又令人難以移開視線。

赤鴉眼神冰冷，卻在那一瞬，視線不由自主地掃過月下醉微微敞開的領口，以及那在風中翻飛的雪白衣袂下隱約可見的鎖骨線條。

「那就一起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赤鴉身形暴起！

《烏啼》刀出鞘，刀光如黑色的閃電，撕裂夜空，直取月下醉咽喉。

那一刀又快又狠，毫無花哨，純粹是為殺人而生的霸道刀法。

月下醉輕笑出聲，身形卻如柳絮般飄退。

玉骨摺扇展開，扇面輕抖，數道銀針夾雜著無色無味的毒霧激射而出。

兩人身影在屋頂之上激烈交錯。

刀光與扇影翻飛，月色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赤鴉的刀勢極為兇猛，每一刀都直指要害。

月下醉則靈動異常，輕功飄忽，邊退邊以暗器反擊。

一次擦身而過時，赤鴉的刀鋒險險掠過月下醉的腰側，黑衣袖袍與白衣衣角猛地相貼。

那一瞬，兩人身體幾乎貼在一起。

月下醉能清楚感受到赤鴉胸膛傳來的灼熱體溫，以及那強有力的心跳。

他的呼吸不由一亂，臉頰竟微微發燙。

「瘋子。」

月下醉低罵一聲，卻在後退時故意以扇骨輕點對方手腕。

指尖隔著衣料相觸，傳來一陣奇異的酥麻。

赤鴉眼神微沉，刀勢更烈。

他一刀橫斬，掌風帶起瓦片碎裂之聲。

月下醉險險避開，衣角卻被刀氣削去一截，露出腰間一小片雪白的肌膚。

赤鴉的視線在那片肌膚上短暫停留，心底竟生出一絲異樣的躁動。

他厭惡這種感覺，卻又無法忽視。

月下醉捕捉到對方那瞬間的失神，嘴角勾起一抹帶刺的笑。

「夜鴉樓的樓主親自出手，看來那位大人得罪的人不小啊。」

他說著，反手一扇，毒粉瀰漫，同時身形旋轉，幾乎與赤鴉擦肩而過。

兩人鼻息交錯，月下醉甚至能感受到對方呼出的熱氣拂過自己的耳廓。

那種親密的距離，讓他心跳如鼓，表面卻依舊嘴硬。

「想殺我？你還不夠格。」

赤鴉不語，只是猛地一振《烏啼》，刀勢暴漲，如烏鴉振翅，欲將眼前這礙事的白衣人一刀兩斷。

月下醉卻忽然收扇後退，身形在月光中輕旋。

在退開的最後一刻，他的手指有意無意地掠過赤鴉的胸前黑衣。

那觸感堅硬而灼熱，讓月下醉指尖一顫。

「今夜暫且記下這筆帳。」

月下醉留下一句帶笑的話語。

「赤鴉，你我……後會有期。」

話落，他已如一縷青煙般掠向遠處，眨眼消失在夜色盡頭。

赤鴉持刀立在原地，面具下的薄唇抿成一線。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被輕觸過的位置，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一絲奇異的溫熱。

月光照在他漆黑的刀身上，映出他冷冽的眼眸。

「下次……必殺。」

赤鴉低聲自語，聲音幾乎被夜風吞沒。

然而，那句「必殺」說出口時，卻莫名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

遠處古樹之上，月下醉躍身而落，伸手按住微微發麻的手腕。

他的臉頰仍有些發燙，心跳久久未能平復。

回想起方才那男人強壯的身軀、冰冷的目光，以及近在咫尺的氣息，他不由輕笑出聲。

「有趣……原來夜鴉樓的樓主，不僅刀法狠辣，人也……長得如此耐看。」

月下醉搖頭，扇子輕敲掌心，轉身沒入更深的夜色之中。

而那輪明月，依舊高懸天際，冷冷照著這初次交鋒的兩人。

彷彿預示著，命運的齒輪，已然悄然轉動。

從此，江湖上多了一段糾纏不清的恩怨。

也多了一段，註定要燒灼人心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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