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部浮屠番外篇：裂縫深處 - 第五章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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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裂口的那一瞬間，葉梵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雙巨大的手擠壓了一下——空間在收縮、扭曲、重組。金色火海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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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巨大的、燃燒著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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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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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比他見過的任何城池都大，城牆是用燒紅的鐵塊壘成的，高達數百丈，表面佈滿了凸起的尖刺和猙獰的浮雕——那些浮雕全是扭曲的人臉，每一張都在無聲地尖叫。城門敞開著，城門口的火焰像舌頭一樣吞吐著，將試圖進出的東西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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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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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站在城外，透過敞開的城門往裡看——裡面確實還有一座小城，赤紅色的、更小的城，懸浮在大城正中央。小城的城牆不斷有液態的金屬滴落，像熔化的鐵水在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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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重天人」——樓的居民——被不停地投入小城中，赤如燒鐵，肌盡爛，不得息不得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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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邁步走向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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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浪翻湧而來，比前三層加起來還燙。他的身體表面開始冒煙，金色、白色、紅色三層防護疊加，才勉強維持住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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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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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著牙走進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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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是一片巨大的廣場，廣場地面是熔化的鐵板，人踩上去會陷進去半寸。廣場四週有無數個小型的「投送口」，不停地有赤紅的人形生物從投送口被拋出來，砸在廣場中央的鐵地上，身體燒得滋滋作響，然後掙扎著爬起來，朝小城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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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神情空洞，像被催眠了一樣，不反抗、不哀嚎、不逃跑。就是走。不斷地走。走到小城前面，被鐵水澆灌全身，融化，然後從投送口重新出現，再次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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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窮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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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站在廣場邊緣，看著這幅景象，心裡一陣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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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層還有「戰鬥」，居民們還有反抗和掙扎。但這一層——樓——所有抵抗都消失了。這裡只剩下絕對的、無聲的、死寂的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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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式的痛苦。比暴烈的痛苦更讓人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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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繞過廣場上那些行走的赤紅人形，朝中央的小城靠近。每走一步腳底就陷進鐵板半寸，彩色光芒不斷修復著融化的腳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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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小城還有百丈的時候，葉梵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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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看見了小城城牆上刻著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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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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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地獄的古老文字，是現世的文字。他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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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藏到此一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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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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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很久，然後忍不住——在滾燙的鐵板廣場上、在漫天火雨之中、在無盡哀鳴的背景下——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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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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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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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這裡。她穿越了前四層地獄，來到了「樓」，然後在城牆上刻了這麼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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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走到城牆前，伸手去碰那行字。手指觸碰到刻痕的瞬間，一絲極淡極淡的銀光從刻痕中滲出，纏繞在他的指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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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青鸞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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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極淡，但他認得那銀光的氣息。和墜入裂縫時跟著他的那縷銀光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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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把那一絲銀光輕輕收進核心中，它溫柔地貼在七色光芒旁邊，像一滴水落進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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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這裡停留過。」葉梵低聲說，「她也在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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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向小城更裡面——小城的核心處有一口井。井口直徑約三丈，井中翻湧著比鐵水更稠密、更暗沉的液體，散發出的熱量讓葉梵在百丈外都感覺皮膚在龜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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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通往第五層——旁卒——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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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從這裡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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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站在井邊，往下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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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深不見底，暗紅色的液體在緩慢旋轉，像一個熔岩漩渦。漩渦深處隱約能看見更大的空間、更多的哀嚎聲、更古老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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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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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藏到此一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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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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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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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一躍而下，沒入暗紅色的漩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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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小城城牆上那行刻字的最後一筆，微微亮了一瞬，像一個微笑。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nazop9B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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