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分離，又為何相遇？》 - 若要分離，又為何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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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認識得太久了

久到我已經不知道我對他是愛多一些還是習慣多一些

徐笙從小就很吵

他會在清晨六點時敲響我的房門

他會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分享他一天中遇到的大小事

他會在我心情不好時在我身旁唸叨個不停

「念安阿念安，你真的很不會照顧自己ㄝ」

我總會對著他翻一個白眼卻還是會因為他的一句話心情瞬間變好

我們就這樣，一邊打鬧著，一邊長大了

十八歲那年，徐笙牽住了我的手

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也沒有感人的對白

我們就這樣心照不宣地再一起了

在一起後似乎什麼都沒變，只是他會膩在我身旁笑著對我說

「小念，我許你生生世世，你可不許拋下我喔」

每到這時，我只是會無奈地看著他，覺得他很幼稚卻依舊沒有鬆開緊握著他的那隻手

我們原以為我們的生活會一直平淡卻幸福的走下去

可到底是從何時開始，我對他只剩厭煩了呢?

他喋喋不休的分享與關心讓我感到厭倦，

「小念我今天看到一個超可愛的小玩偶喔」

「小念你外套戴了嗎」

「小念... 沒了我你可怎麼辦阿?」

以往當他說出這句話時，我總是會抓著他的手臂晃呀晃

抬起頭笑嘻嘻的看著他說「你不是一直都會在嗎?」

他也會寵溺的摸著我的頭「是是是，小念開心就好。」

可今天我卻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煩躁

對著他冷冰冰的說道「你不在我也能照顧自己，好嗎?」

他的表情怔愣了一瞬，卻很快恢復正常，

像平常一樣將手搭到了我的頭上「我家小念最厲害了。」

那隻手擋住了他那落寞卻又飽含不捨的雙眸，

而那天是我第一次覺得，他的溫柔是那麼的窒息。

我們相對無言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很罕見。

因為一般來說我們回家的路上他總是會在我身旁嘰嘰喳喳的分享著他的日常，

趁著等紅綠燈的間隙，我側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一隻手按在他的腹部上，臉色似乎也比平常蒼白了不少，

我張了張口，想要詢問他的狀況

卻又在下一秒閉上了嘴巴

是啊，我現在很煩他啊。

這樣不是更好嗎？

他似乎察覺了我的目光，對著我露出了一個他自以為精神的笑容

真的好像笨蛋⋯⋯

看起來真傻。

回到家中後，我便把自己關到了房間裡面去，

他也在外面默默的坐著他自己的事，偶爾傳來幾聲壓低的咳嗽聲

真奇怪，他感冒了嗎？

沒看出來啊。

一連好幾天我們都這樣，他有幾次想來找我搭話可最後都沒有出聲，

「也許他也厭倦我了。」

我想一邊想著，一邊用眼角餘光偷偷喵他

他的臉色似乎有比之前蒼白了不少，人也瘦了下來，

每次都說我不會照顧自己

真是的，也不看看他自己，看起來像是健康的人嗎？

隔天，他跟我說爸媽喊他回老家看外公外婆，

可能要出去一陣子

那之後，他似乎開始從我的世界裡退出，

沒有一大早就來叫醒我的溫暖壞抱，

沒有餐桌上熱氣騰騰的早餐，

也沒有在夕陽中同我攜手奔跑的幼稚身影，

就連手機也變得很安靜，

訊息還停留在幾天前的那一句

「小念記得帶雨傘喔～」

而後面，只留下了一片空白。

真好啊… 這不正是我想要的嗎？

讓他慢慢習慣不再依賴他的我—

也讓我，習慣沒有他。

一個人的生活有點枯燥，

下班回家的路上很安靜，

家裡也變得冷冷清清，

一如往常的回到家，我正要關上房門時，

一雙蒼白的雙手擋住了門。

我被嚇了一跳，

定睛一看才發現是徐笙，

真是的，怎麼一段時間不見他就變成這樣子了？

我側身讓他進去，

「你不是有鑰匙嗎？」我疑惑的問

「走太急了，沒帶到。」他聲音略顯沙啞的回道

他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給他自己

我本想幫他把行李箱搬進來，卻發現根本就沒有行李

只有一盒我最喜歡的草莓蛋塔，

我將門緩緩關上，沈默的看著手中的蛋塔。

他從廚房走了出來，笑著對我說

「看，小念，我就算出了趟遠門也沒有忘記你喔，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你的。」

最後那一句話真多餘啊，他想表達什麼呢？

「小念～我這麼久不在你都不想我嗎？我可是很想你的喔。我們之前還約好要一起去阿爾卑斯山看日出，去北海道滑雪，再去愛琴海度蜜月呢。我跟你說喔，我真的很愛很愛你，一輩子只愛你一個喔。」

這些以往甜蜜的情話，在他那虛弱的外表下倒是上看起來卻像是

…遺言。

我裝作沒有看到他那微微發顫的雙手

沒有什麼感情的對他說

「我很忙，這種無聊事的情話你還是不要記太久比較好。」

他微微低下了他，將整張臉埋藏道陰影裡去

「小念啊，我可能不能陪你太久了… 」他輕聲說

我看著他「你這是什麼意思。」，

聲音帶著我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恐懼

他笑了起來「我只是又要再出去忙一陣子，不要太擔心喔～」

他又換作了平常那副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表情

我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回過頭

擋住了自己微微泛紅的眼眶

門被輕輕關上，徐笙又走了

我坐到桌子旁

一個人將徐笙帶回來的草莓蛋糕吃了個精光

我沒有去拆穿徐笙那拙劣的謊言

因為我知道，他不想要我知道

再次收到他的消息是時隔一個月

他病重住院的消息

他的弟弟實在是看不下去便打電話把我給叫了過去

我趕忙叫了車把我送到醫院去

一路上我強裝鎮定，可垂在身旁的手卻止不住的顫抖

終於，我來到了病房門前

但我卻猶豫了

「進去之後我會不會偽裝不下去?」

可一想到他躺在床上虛弱的樣子，我就無法坐以待斃

我平復了一下心情並將門緩緩推開

徐笙躺在床上，面色無比蒼白

他的弟弟守在病床邊

徐叔叔站在房間的後面安慰著掩面哭泣的徐阿姨

我一瞬間就慌了，之前好不容易裝出來的平靜在真正看到徐笙時一寸寸的迸裂

徐笙聽到了動靜，緩緩將頭轉向了我

他抬起被針管扎著的手，示意我過去

他的聲音很沙啞，卻仍然溫柔的喚著我的名字

「小念」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的奪眶而出

上天為何待我們如此不公

我們的人生才正要開始，可你卻要把他從我身邊奪走

我撲到了徐笙床邊

他的弟弟已經識趣的走到了後面去

將空間留給我們兩

「徐... 笙」

「我之前那麼冷漠的對你你不要生氣」

「我早就知道你得病了，我也聽到你跟你弟弟說你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所以我假裝我已經不需要你了，想讓你可以安心的養病」

「我明明... 明明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

「明明可以讓你不要那麼擔心」

「徐笙... 阿笙... 對不起」

我抬起淚流滿面的臉看向徐笙

他正用一雙充滿著遺憾與不捨的雙眸看著我

我害怕他這樣的眼神

「小念，你知道我一直都很愛你」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你的」

「也許是你笑著教我名字的時候」

「也許是你拿到你最喜歡的糖果卻第一個分給我的時候」

「也許是我們考上同一所大學你笑著撲進我懷裡的時候」

「遇見你是我一生的幸運」

「我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

「不要說那樣的話，胃癌什麼的一定還可以治」我將它打斷

「已經沒關係了，小念，你聽我說」

「我很愛你，但我希望在我離開了以後你可以繼續你自己的生活」

「不要永遠困在過去，因為我的小念快快樂樂地活著才是我最大的心願」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小念，我很抱歉，我許諾了你生生世世，可我卻不能陪著你走完這一世了」

我握緊了他冰涼的手

「不要道歉...」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沒有失約」

「你已經陪了我很久了」

他輕輕地笑了

那個笑和我小時候看到的一模一樣

明明手已經虛弱快抬不起來了，卻還是想要替我擦掉臉龐上的淚水

我連忙握住他的手

將我的臉埋了進去

他的掌心很冷，冷到我心慌

「小念不要哭，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阿」

我拼命搖頭

眼淚一滴一滴的滴到了我們交握的手上

「徐笙你不是最會哄我了嗎，你快起來哄我啊」

「是你自己說的，一畢業就結婚」

「要去法國，要去巴黎，要去愛琴海度蜜月」

「還有好多事情都沒有一起做」

我的腦袋很混亂

我只想留住徐笙

我不想他走

我不想他丟下我一個人

他的眼眶也紅了

他張了張嘴，最後卻甚麼都沒說

只是看著我哭

那雙總是盛滿笑意的眼睛，一遍又一遍的臨摹著我的模樣

像是要把我刻進心底

病房很安靜

只有我低低抽氣得聲音還有儀器運轉的聲音

良久

徐笙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

「小念...」

「… 我在」

「要幸福」

我的眼淚如決堤的洪水般控制不住的湧出

我不停的搖頭

「我不要... 我不要你走，你走了我怎麼幸福」

我彷彿看到遠處有個少年正在向我招手

他站在陽光下，笑著喊我的名字

就如記憶中的那樣

我崩潰的抱住他

久久無法離開

原來，我從來沒有習慣失去他

只是我把痛苦都留到了這一刻

那一天

徐笙永遠停在了二十歲

而沈念安，永遠失去了她的少年

那一句「我許你生生世世」成了他一生中最溫柔，也最疼痛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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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我從大學畢業了

雖然因為一些波折我在大二時休了一年的學

好在最後也順利的畢了業

陽光明媚的一天

我不禁想起我的少年

如果徐笙也在，他現在一定比我更開心

他會拉著我到處合照

炫耀自己也是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我抬頭望向碧藍的天空

「徐笙，你有看到嗎?」

「我有好好吃飯」

「我有好好生活」

「我答應你的我都己經做到了」

「但你卻失約了呢」

恍惚間

我好像又聽到了少年明朗的嗓音

——小念。

——我許你生生世世。

我笑著搖了搖頭

「騙子」

眼淚又偷偷順著眼角溜出來玩了

「你明明只陪了我20年」

我慌忙用手擦著眼淚

可我依然很慶幸

我拿出夾皮包裡的照片

照片中的徐笙歪頭看向站在身旁的許念安

陽光同今天一般明媚，兩人都開懷大笑

我很慶幸在我的一生中我遇見了這樣的一個人

他陪伴了我的青春

教會了我甚麼是愛情

也教會了我甚麼是離別

也許又些人在出現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會離開

可即便他離開了我的生活

他仍然會以另一種方式

陪伴我的一生

徐笙，我愛你

生生世世不會變

若有來世，我會找到你

今世的未完

我們在來世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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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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