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槍陣地徹底熄火了,那些原本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防禦塔,此刻如同廢鐵般啞火。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機油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撲面而來的死亡腥風。
「沒彈藥了……全沒了!」後勤員絕望地跪倒在地上,將槍管狠狠砸向地面。
失去了遠程火力的壓制,整座城牆如同褪去了鎧甲的野獸。遠處地平線上,那層黑色的浪潮已經抵達了護城河邊。這一次,不再是零星的試探,而是真正的絕望狂潮。無數畸形體如同疊羅漢般瘋狂攀附著牆根,利爪撕裂岩石的聲音此起彼伏,聽得人牙根發酸。
「所有人,結成防禦方陣!」隊長揮舞著染血的戰刀,嘶吼道,「用你們能找到的一切!盾牌、鋼板、甚至是你們的命!」
林克隨手從廢墟中抽出一根斷裂的鋼筋,將其末端在牆體邊緣磨得鋒利。他能感覺到腳下那座「活體城牆」正在劇烈抽搐,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屠殺而興奮。
怪物衝上來了。
第一隻爬行者越過牆頭,還未落地,就被一名守軍用板凳狠狠砸飛。但緊接著,兩隻、三隻、十隻……數不清的怪物如同黑色的潮水,源源不斷地從城牆缺口湧入。
戰鬥瞬間演變成了最原始的肉搏戰。
林克的身影在血霧中閃動,他手中的鋼筋精準地刺入每一隻怪物的眼眶或關節。但他很清楚,這樣做根本是杯水車薪。他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阿強,那個少年正握著一把餐刀,渾身顫抖,眼中已經失去了神采。
「阿強,退後!」林克一腳踢開一隻撲向少年的異型,鋼筋直接貫穿了怪物的喉嚨。
「這沒意義……林克哥,我們都在被消耗……」阿強顫抖著癱坐下來,「牆在吃我們,怪物也在吃我們,我們就像是盤子裡的食物……」
「那就撐開這盤子!」林克怒吼道。
就在這時,一陣令人心悸的尖嘯聲從城牆中央傳來。城牆那處被撞開的豁口中,猛然伸出了數條如同枯木般的黑色觸手。這些觸手無差別地捲起四周的守軍,將他們生生拖入牆體的脈絡中。
慘叫聲此起彼伏。
林克看到隊長被其中一條觸手纏住,那結實的防彈背心瞬間碎裂,肋骨發出刺耳的斷裂聲。隊長死死抓著城牆的欄杆,對著林克咆哮:「別看我!往城牆心臟去!去把它……!」
話音未落,隊長整個人被扯進了牆體的肉瘤深處,那裡彷彿是一個正在蠕動的胃袋。眨眼間,隊長原本的位置只剩下一攤破碎的衣物,隨即也迅速分解,化作漫天的灰燼。
「隊長!」守軍中爆發出淒厲的哭喊,防線徹底崩潰了。
人群開始瘋狂潰逃,但城牆之上無路可退。林克握緊了手中的鋼筋,他沒有逃,而是逆著人流,朝著城牆中心那個巨大的、不斷搏動的暗紅色凸起衝去。
如果這座城牆真的是活的,那麼它的「心臟」一定在最深處。
他每跑一步,腳下的地面就會像果凍般凹陷,粘稠的液體試圖抓住他的雙腳。四周的怪物嘶吼著撲來,林克宛如一尊浴血的修羅,折疊刀與鋼筋揮舞成密不透風的防禦圈。
他的體力正在瘋狂流失,視覺也變得模糊。但他心底那股被強制激發的求生本能,卻異常冷靜。
「還有兩章。」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可怕,「只要撐過這場肉搏,只要找到那個出口……」
城牆外,鋪天蓋地的怪物已經將防線淹沒。這座巨大的活體堡壘,正在瘋狂吞噬著每一份屬於人類的養分。而在這場絕望的絞肉機裡,林克的身影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堅韌。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v7u1Pw5Y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