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這是一種林克早已遺忘的感覺——皮膚接觸到空氣的冷感,胸口因為肺部擴張而產生的刺痛,以及那因久未活動而酸澀的肌肉。
林克猛地睜開眼,瞳孔對焦的過程中,他看見了鏽跡斑斑的鐵板房天花板。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機油味與消毒水刺鼻的氣息。他試圖抬起右手,卻發現那是一隻佈滿薄繭、毫無機械脈絡的、人類的手。
沒有暗紅色的脈絡,沒有冰冷的數據流,也沒有那種隨時能撕裂合金的恐怖爆發力。這是一具脆弱、真實、且正因為心跳過速而微微發顫的人類軀殼。
「你醒了。」
安娜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她顯得比三個月前蒼老了許多,原本乾淨的夾克上滿是乾涸的血跡和修補的痕跡,她的左手緊緊握著一把改裝過的電磁步槍。
林克撐著床邊坐起,劇烈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湧來,令他胃部一陣翻滾。他大口喘息著,感受著肺部那火辣辣的撕裂感:「我……我不是變成數據了嗎?」
「是我用實驗室底層最後的生物重建艙,把你的意識碎片從殘餘的伺服器裡撈了出來,重新塞進這具克隆體裡。」安娜走上前,將一件厚重的舊軍大衣扔在他身上,「但代價很大。你現在失去了所有的病毒權限,你不再是迷宮的主宰,你只是一個隨時會被系統抹殺的人類。」
林克接過大衣披在身上,感受著布料摩擦皮膚的真實觸感。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骨節發出微弱的脆響。
「外面情況怎麼樣?」林克沙啞著嗓子問。
安娜走到避難所唯一的窗前,金屬百葉窗被拉開了一小道縫隙。她示意林克自己去看。
林克強忍著眩暈,走到窗邊向外望去。
那是曾經熟悉的城市,但此刻已經徹底面目全非。城市的上空不再是湛藍的天空或虛擬的星辰,而是被一層巨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動的紫色網格所籠罩。空氣中不時閃過幽藍色的電磁光暈,那是現實與虛擬交織的「裂隙」。
街道上,已經看不到普通的行人。只有一隊又一隊身穿黑色高機能制服、面部覆蓋著冷光面罩的「執行官」在進行地毯式搜索。而在他們身後,幾架外形猙獰的重型機械獵犬正用紅外探頭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警告:第三關「現實裂隙」已啟動。】
一陣毫無預兆的冰冷電子音直接在林克的大腦皮層炸響。那是系統殘留在這座城市中的廣播信號,強行灌入每一個人類的腦海。
林克悶哼一聲,按住太陽穴。儘管他失去了病毒權限,但他的大腦深處似乎還殘留著某種對系統波段的敏感性,這讓他在聽到這聲音時,腦海中竟短暫地浮現出了整座城市的數據分佈圖。
「第三關……」林克低聲咀嚼著這個詞。
「對,跟前兩關不同。」安娜轉過頭,神情凝重,「系統在毀掉地下實驗室後,並沒有崩潰,而是將它的底層邏輯與整個城市的基礎設施進行了物理綁定。現在,這座城市就是一個巨大的實體競技場。他們不再抓人進迷宮,而是把迷宮直接搬到了現實。」
就在兩人說話間,遠處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一聲絕望的慘叫。
一名躲藏在廢棄雜貨鋪裡的倖存者被機械獵犬嗅出了行蹤。幾名執行官甚至沒有開槍,只是冷酷地抬起左臂,一道高壓電弧瞬間貫穿了那名倖存者的胸膛。那人抽搐了幾下便倒在血泊中,而他手腕上臨時拼湊的計時手環,瞬間被執行官隔空收割。
「他們在清理所有『非授權人員』。」安娜握緊了手中的槍,指節泛白,「這三個月裡,我們救下來的地下反抗軍,已經有一半死在了這種清剿中。」
林克收回視線,轉身拿起桌上那把沾滿灰塵的舊式步槍。他熟練地拉動槍栓,聽著金屬撞擊的清脆聲音。雖然沒有了超能力,但那種在生死邊緣磨練出的戰術本能依然刻在骨子裡。
他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這具脆弱人類軀體的心跳。
「既然他們把戰場搬到了現實,那我就陪他們在現實裡玩到底。」林克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恐懼,只有冰冷的決然,「走吧,去找其他人。第三關的入口,究竟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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