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境擴散：台灣

# 第 1 章返鄉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hGPtw8xc

桃園機場的自動門打開的時候，卡爾被一股濕熱的空氣糊了滿臉。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A3yvcREA

六年了。台灣的夏天還是這副德性。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tHXBVbdB

他拖著一個輪子已經歪掉的行李箱走出入境大廳，T恤在三秒內就黏在背上。手機開機，訊息像土石流一樣灌進來——大部分是廣告，幾則是朋友問他到了沒，最上面一則是二哥傳的：「到了打給我，我在停車場。」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3rXfp6sHR

二哥的車是一台銀色的Toyota Altis，後座丟著一件沾了雞毛的工作外套和一雙雨鞋。卡爾把行李箱塞進後車廂的時候撞到一箱好市多的衛生紙，差點整箱倒出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G5jYQltf

「小心啦。」二哥從駕駛座探頭出來看了一眼，沒下車幫忙。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u3T9Q53b

「你後車廂是倉庫喔？」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lOjEhA0Lm

「懶得搬。」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RCuxAHZS

卡爾坐上副駕，繫安全帶。二哥的手臂比他記憶中粗了一圈，前臂上有幾道淡淡的疤——有些是當兵留下的，有些是殺雞的時候被刀子劃的。海龍蛙兵退伍，年輕的時候在學校打架打到差點被退學，現在每天凌晨三點起來跟老婆去市場賣雞肉，脾氣磨得差不多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QVDsfd73

車開上國道，二哥不太講話，偶爾罵一句前面的車。車裡有一股淡淡的雞肉腥味，冷氣壓不住。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jQsLdxtE

「阿爸又打來了。」二哥突然說。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mLdPipCA

「講什麼？」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6WK8itxFp

「還不是叫你回去。說番茄要顧了，要你回內門幫忙。」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TbIUU3Q9

卡爾沒回話。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uFwD36f1

「你先住我這邊沒關係，」二哥說，「但你知道阿爸那個人，他講一次你不回去，他會講十次。」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zIEm8RwX

「我知道。」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Dv2f2jdA

——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Rd8aYnZC

二哥住在南港，一間二十幾坪的公寓。二嫂剛收攤回來，手上還有洗不掉的雞油味，倒了杯茶就去洗澡了。客廳不大，茶几上擺著一包檳榔和一本翻到一半的釣魚雜誌。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eMjbTXWu

小房間大概兩坪多，一張摺疊床、一台除濕機、牆角堆著幾箱沒拆的網購包裹。卡爾把行李箱打開，裡面的東西不多——幾件穿到領口鬆掉的T恤、一條在紐西蘭買的防水外套、一雙在日本穿壞又補好的登山鞋、護照、一個裝著各國零錢的夾鏈袋。六年的行李，就這些。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ExbBD2U9

日子過得很快，也很慢。早上睡到自然醒，二哥跟二嫂凌晨就出門了，卡爾醒來的時候家裡沒人，自己去巷口買蛋餅配紅茶。下午搭捷運到西門町或台北車站晃晃，看著滿街的人潮覺得自己像觀光客。他在倫敦住過、在墨爾本住過、在大阪打過工、在溫哥華的農場摘過藍莓，但台北對他來說反而是最陌生的城市。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6wBdaFr2H

他不是台北人。他是高雄內門的。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XX7Ml9XZ

阿爸的電話大概每三天來一次。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Gp9Nfj4d

第一次：「番茄要顧了，你轉來幫忙。」「我再看看。」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o64vaHgv

第二次：「你到底有沒有要回來？」「我在找工作啦。」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aiEHICPoX

第三次：「你大哥不用想了，他自己都顧不好。你轉來就對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3J2T5zk1l

大哥。卡爾想了一下，他已經很久沒有大哥的消息了。只知道人在台北，但住哪裡沒人清楚。小時候爸媽離婚那五年，大哥跟著阿爸，常常沒吃飯沒洗澡，被帶去賭場睡在後面的紙箱堆裡。國中畢業被硬送去讀軍校，後來欠了一筆債，就越來越少跟家裡聯絡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C6riaxIb

家裡三兄弟，各有各的活法。二哥殺雞，大哥失蹤，他跑去國外晃了六年。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Q2PQyHCJ

「我再想想啦。」卡爾掛了電話。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xq26Yyez

他嘴巴上說不回去，但到了禮拜六早上，人已經坐在往左營的高鐵上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I0Ee6kZl

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麼。不是阿爸講的那些理由——什麼番茄要顧、田裡忙不過來。他就是覺得應該回去看一下。但你要他承認這件事，他死都不會講。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oh6xP8xQ

到了左營轉客運，客運沿著省道一路往山裡開。窗外的風景從大樓變成透天厝，從透天厝變成鐵皮工廠，再變成檳榔樹和香蕉園。空氣裡的味道也在變，從冷氣和汽油味，慢慢變成泥土、草、還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悶熱的甜。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3WykENFa

客運到旗山的時候，卡爾才拿出手機打電話。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0fE8mV6W

「阿爸，我在旗山車站。」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6lYGExsl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qQRt1AoB

「你有回來喔？怎麼沒先講？」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g29pA4DE

「臨時決定的啦。你要不要來載？」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JYuBWzcN

「等著。」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ZWjLWr6g

卡爾在車站旁邊的便利商店買了一瓶礦泉水，坐在門口的塑膠椅上等。旗山的太陽曬得柏油路面發軟，對面的香蕉攤老闆娘在打瞌睡，一隻黑狗趴在攤子底下的陰影裡。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Rfu3ZbEo

大概二十分鐘以後，一台野狼125從路口轉過來。引擎聲像老人在咳嗽。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As6Fgcaj

阿爸把安全帽遞過來。卡爾接過去的時候聞到一股汗味和檳榔的味道，跟他小時候聞到的一模一樣。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0KbH53lN

「行李就這樣？」阿爸看了一眼他的後背包。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uvanYGO5

「就這樣。」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u3UpMtXS

「出去六年就帶這些轉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yxfrYnW2

「大的放二哥那邊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xmnsuNfB

阿爸沒再問。野狼125搖搖晃晃地上路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F9vI1Gyw

——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6C3kq2OJ

回到家，三合院的格局，紅色的鐵門，門口曬著一排蘿蔔乾。阿爸把車停好，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先去看你阿嬤，她一直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uIhCap6a

阿嬤住在五姑姑那邊，但白天會回老家坐。卡爾走進客廳的時候，阿嬤坐在藤椅上看電視，電視開很大聲，播的是民視的鄉土劇。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iRGbUQvt

「阿嬤，我回來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oCeu1PYB

阿嬤抬頭看他，眼睛瞇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啊？」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5stdfiipv

「剛剛到的。」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odkfOmKI

「喔，你回來喔。」阿嬤笑了一下，又轉頭去看電視。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IBC1aq5I

過了大概五分鐘，阿嬤又轉過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啊？」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Ipq0wBAoO

「剛剛啊，阿嬤。」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j9wT1FY2

「喔喔，你回來喔。有吃飯沒？」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K533Mr4Z

卡爾說有了。阿嬤點點頭，又看電視去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n8kyAehi

他坐在旁邊的塑膠椅上，看著阿嬤的側臉。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比他記憶中深很多，整個人縮了一號。他想起第一次出國的時候，阿公跟阿嬤偷偷把他拉到旁邊，塞了一個紅包給他。阿嬤抓著他的手說：「你就拿著，這可能是我們最後見你一面了，以後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5Y09ArtR

那時候他覺得阿嬤太誇張了，出國又不是去打仗。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6czA1tzM

後來他第二次短暫回國的時候，阿公走了。同一天，阿叔也在老房子的二樓走了。他處理完後事，又跑去匈牙利待了一年。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DecxyrNo

現在阿嬤坐在他旁邊，問他什麼時候回來的。他已經回來了，但阿嬤記不住。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f134cAAT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啊？」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UtzWOrKk

「我回來了，阿嬤。」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UMkKhumb

——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Up9uXO8e

晚上老媽從便當店下班回來，看到卡爾坐在客廳就愣了一下。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2nxrPCaH9

「你怎麼回來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Xsbuo62W

「阿爸叫我回來幫忙的啊。」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200FGy7rF

老媽把包包放下，去廚房倒了杯水，然後碎念就開始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dOEjD8GB

「回來也好啦，在外面跑那麼久，錢有存嗎？」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fYWaZ7lt

「有啦。」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59nc6lqM

「有存多少？你都幾歲了，人家你這個年紀的都結婚了，隔壁阿美的兒子小孩都兩個了。你看你，整天就知道出去玩。」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Z7ADwGDl

「我那個叫打工度假，不是出去玩。」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G87b0Nzm

「打工度假打工度假，打了六年有賺到什麼嗎？」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tkjp2TQhw

卡爾沒接話。這種對話他從小聽到大，回嘴也沒用，不回嘴她自己會講完。果然老媽唸了大概十分鐘，從存錢講到結婚，從結婚講到買房子，從買房子講到隔壁誰誰誰的兒子多有出息，最後自己累了，去洗澡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bkyCuxYk

阿爸從頭到尾坐在旁邊看電視，一個字都沒插嘴。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ZvLyPtsz

——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2oUWpYA9

隔天一早，阿爸五點就來敲門。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wstcYYvn

「起來了，去田裡。」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4TeLpuL1

卡爾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套了一件T恤跟短褲，跟著阿爸騎車去番茄園。天才剛亮，空氣裡有露水的味道，路邊的草叢裡有蟲在叫。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SBQEEBxWC

番茄園在王伯東租給阿爸的那塊地上，不算大，但一個人顧確實忙不過來。卡爾蹲在田裡幫忙綁枝條，手被細繩勒得發紅，指甲縫裡全是土。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12yWvxh1

「去年番茄價錢好不好？」卡爾一邊綁一邊問。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kXkYG6bB

「還可以啦，比前年好一點。」阿爸蹲在隔壁那排，動作比他快三倍，「前年價格爛到靠北，一斤才賣十幾塊，連工錢都不夠。」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v4Sc3S9LP

「那今年呢？」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7zRflS4V

「看天吃飯，誰知道。」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RZji3Lzj

太陽越爬越高，卡爾的T恤已經濕透了。他直起腰的時候看到一台白色的小貨車從產業道路開過來，停在田邊。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N8nCLbFc

王伯東從車上下來，手裡提著一袋飲料。五十幾歲，曬得很黑，穿著一件洗到褪色的polo衫，腳上是一雙沾滿泥巴的拖鞋。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8pyrMfVU

「武德啊，來喝飲料啦。」王伯東把袋子放在田埂上，從裡面拿出幾罐鋁箔包紅茶，「這你兒子喔？回來了喔？」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7lnLDRAQY

「對啦，叫他回來幫忙的。」阿爸接過飲料。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XgHxAK3H

「好啊，年輕人回來幫忙好啊。」王伯東看了卡爾一眼，笑了笑，「晚上來我家打麻將啦，宗仁也在。」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s527W4P2

卡爾插著吸管喝紅茶，點了點頭。宗仁，國小同學，很久沒聯絡了，但每次回鄉下都會去他們家打牌。鄉下的友情就是這樣，不用刻意維持，見了面就跟昨天才見過一樣。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GMAy3M8Fo

——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hD0rZZJc

傍晚洗完澡，卡爾騎著阿爸的野狼125出門。經過宗仁家隔壁的雜貨店，他停下來買菸跟飲料。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omIy2J0f

雜貨店不大，鐵皮屋搭的，門口掛著一串褪色的塑膠旗子。老闆娘坐在櫃台後面搧扇子，電風扇轉得嘎嘎響。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xmKEPC4D

「老闆娘，七星淡的，一包。再拿兩罐台啤。」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HwJjBsZL

老闆娘從架子上拿菸，一邊找錢一邊就開始講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9fYCNz6U

「你是武德的兒子喔？回來了喔？」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j6ZXT8na

「對啊。」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tsLlqGSd

「回來也好啦，外面有什麼好的。你知道嗎，政府現在越來越誇張了，那個水源保護區——」她壓低聲音，雖然店裡就他們兩個人，「他們都往那邊倒工業垃圾，化學污染，我親眼看到的。有一次我經過那邊，看到一條魚掉進那個水坑，撲騰不到幾秒就翻肚了。幾秒喔！那個水是什麼顏色你知道嗎？黃黃綠綠的，聞起來一股化學藥水的味道。」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kez7y19l

「真的假的？」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j8KCwjTB

「我騙你幹嘛！民進黨就是視而不見啊，上面的人一直在賺錢炒地，下面的人死活他們管你去死。你去問啊，附近的人都知道，但是沒有人敢講，講了也沒用，記者也不會來報。」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tt8xNP8Y

卡爾點點頭，把菸跟啤酒拿了就走。這種話他從小聽到大，鄉下的阿伯阿姨每個人都有一套政府陰謀論，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加油添醋，分不太清楚。但老闆娘講的那個魚的事，聽起來倒不像是編的。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c36re7fa

他沒多想，騎車去宗仁家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7Xzmv6lSb

——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eEnLWhlob

宗仁家是一棟三層透天，一樓客廳的桌子已經擺好了，麻將嘩啦嘩啦洗著。宗仁比他胖了一圈，結婚以後整個人圓了，旁邊跑著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光著腳丫在地上踩來踩去。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9NAJcfkhS

「幹，你終於回來了喔。」宗仁看到他就笑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fiLLXht8

「回來幫我爸種番茄的啦。」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CBjijgfs

「哈哈哈，種番茄，你喔。」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oQhXGpya

另外兩個牌咖卡爾不太熟，一個是宗仁的表哥，一個是附近的鄰居，都叫不太出名字，但坐下來打牌就不用客氣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5I9ZL0yt

啤酒開了，菸點了，冷氣沒有，電風扇轉著，蚊香燒著。四個人摸牌摸得很順，偶爾罵幾句髒話，偶爾講講最近的事。宗仁的小孩在旁邊跑來跑去，被他老婆抱去樓上睡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xTd2ZXxQ

打到第三圈的時候，宗仁的表哥突然說了一句：「欸，你們有聽說嗎，美濃那邊好像有殭屍。」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10YjEpGA3

桌上安靜了一秒，然後宗仁噗哧笑出來：「殭屍？你是看太多Netflix喔？」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kUHY3s4n

「我是認真的啦，我一個朋友住美濃，他說最近山上那邊怪怪的。有人半夜在路上走，走路的樣子很奇怪，撞牆也不會停。然後附近養雞的說雞被咬死了，不是被狗咬的那種，是被吸乾的，整隻雞乾扁扁的。」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K5zNqsGb

「你朋友是不是吃到壞掉的東西？」鄰居一邊摸牌一邊說。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OlYMwguaE

「而且聽說有人被咬了，咬人的那個人眼睛紅紅的，嘴巴一直流口水，跟瘋了一樣。」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VEbXrejx

「那不是吸毒的嗎？美濃那邊不是很多在吸的？」宗仁把一張牌丟出去，「三萬。」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4Z8uD5tIf

「不一樣啦，吸毒的不會去咬雞。」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oIHWsUlu

大家笑了一陣。卡爾沒有笑。他把菸按熄在菸灰缸裡，想了一下。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Eh8MlLlH

「還是其實是狂犬病？」他說，「以前台灣不是很多狂犬病嗎？有可能是變種病毒。」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r7NVRdQQ

「狂犬病是咬人沒錯啦，但是雞被吸乾血是什麼鬼？」宗仁搖頭，「你們不要嚇自己啦，什麼殭屍，都什麼年代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FVeSj6CT

卡爾沒再說什麼，摸了一張牌，看了看，丟出去。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Pu5TFcT7

但他心裡有一個很小的聲音在響。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VwgoRli9

COVID剛爆發的時候也是這樣。他那時候在澳洲，一開始大家也覺得不可能，就是一個感冒嘛，不會怎樣的。結果兩個禮拜後超市的衛生紙被搶光了，一個月後整個城市封了，街上空得像末日電影。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Xv7dSkoD

他見過那種「不可能」變成「來不及」的速度。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19lQyHoDl

但他也告訴自己，不要太緊張。這裡是內門，不是武漢。可能真的就是野狗咬雞，加上有人吸毒發瘋，鄉下人以訛傳訛而已。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7ZOC22cQF

可能吧。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aN12iqF4

他又開了一罐啤酒，繼續打牌。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f2RCNV8l

窗外的夜很安靜，只有蟲叫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吠。跟每一個內門的夜晚一樣。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5rXUB2XnV

至少現在還是。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s3pvSjnK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