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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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中港路。清晨五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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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全亮。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空蕩蕩的柏油路面上。沒有車，沒有摩托車，沒有公車。整條路像被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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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女孩站在路中間。個子很小，大概五六歲。她低著頭，頭髮垂下來，遮住臉。外套髒了，右邊袖子從肩膀處裂開一道口子。鞋子掉了一隻，另一隻的鞋帶拖在地上。她站了很久。肩膀歪了，骨頭的角度不對。手指在抽搐。指甲斷了兩根，傷口已經不流血了，只是翻著白色的皮肉。她的脖子有一道發黑的痕跡，從鎖骨延伸到下巴，像被什麼東西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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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對的方向，路的盡頭，灰白色的晨霧裡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建築物的輪廓——台中車站。站前廣場的旗桿上還掛著一面旗子，垂在那裡，沒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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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聲從遠方傳來。她轉向聲音的方向，動作很慢，像生鏽的齒輪轉了一格。脖子的轉動幅度超過了正常人能轉的範圍，發出一聲細微的「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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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黑色轎車從路口轉出來。她開始跑了——往車子的方向跑。膝蓋幾乎不彎，手臂甩動的幅度很大。她跑過的地方，柏油路面上拖著一條淺淺的暗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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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沒有減速。碰撞。她的身體撞上引擎蓋，骨頭撞擊金屬的聲音混在引擎聲裡，翻了一圈，撞到路邊的電線桿，滑下來，趴在柏油路面上。她的手臂彎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斷了。車子停了一秒，然後繼續往前開，後輪碾過她的一隻手。那隻手在車輪下面發出擠壓的聲音，像是踩碎一顆裝滿水的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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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在那裡。手指還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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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駕駛座是錫昂，副駕駛座是雅容。後座三隻貓擠在一起，眼睛睜得很大。錫昂沉默地開了一段路。從後照鏡裡已經看不到那團影子了，但他聞到了一股味道。鐵鏽和甜的混在一起，殘留在車頭的空氣裡，從引擎蓋的縫隙鑽進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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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容轉頭，視線停在後照鏡上，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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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開車都會讓流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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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昂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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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繼續往前開。中港路的盡頭有一個里長辦公室，鐵皮屋頂，門口掛著一條紅布條，上面寫著「守望相助」。一個穿背心的老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支大聲公，正在講話。聲音透過大聲公傳出來，變得很尖：「……請各位里民不要恐慌！政府會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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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身後站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在往前走，不是正常走，是拖著腳。它的鞋底在地面上刮出一道摩擦聲，聽起來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木頭上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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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走到老人背後，停下來。老人還在講話，大聲公還在響：「……一切都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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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伸手了。那兩隻手從後面抓住老人的肩膀，指甲陷進他的皮膚裡。老人的話斷了，大聲公掉在地上，彈了一下，發出一聲尖銳的噪音。老人轉頭，嘴巴張開，像要喊什麼。它低下頭了。嘴巴貼上去。老人叫了一聲，很短，像氣從破掉的氣球裡漏出來。他的身體劇烈地抽動了一下，雙手在空中抓了兩下，什麼都沒抓到。暗紅色的液體從他的肩膀和脖子交界處湧出來，順著背心往下流，染紅了整片胸口。他的膝蓋撞到水泥地，身體往側面倒。大聲公躺在他旁邊，還在發出那種尖銳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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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人蹲下去了。錫昂從後照鏡裡看到那個蹲下去的人趴著，肩膀在動。像在吃什麼。錫昂把視線收回來，繼續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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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雅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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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明顯沒看出來嗎？里長餵食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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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容看了他一眼，沒有笑。錫昂嘴角動了一下，也沒有笑。車子繼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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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前。台北。南港區。凌晨兩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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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了之後，錫昂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主播說美濃的情況已經控制住了。但主播的眼睛在飄，不在讀稿機上。他轉了一圈電視台。名嘴拍桌子說「這是生化武器」。新聞跑馬燈紅底白字。官員說「一切在掌握中」。市長領帶歪了。總統在會議室裡笑，那個笑容很用力。最後一台主持人旁邊的標題寫著：「是喪屍爆發還是政府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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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昂把電視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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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杯，還真的是世界末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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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容從房間走出來：「卡爾那邊很嚴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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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美濃有人咬人。不是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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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容靠在門框上：「貓要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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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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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隻都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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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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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去拉出貓籠，撈貓。黑鼻躲在衣櫃底下，她趴下去伸手撈，手背刮出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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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你這個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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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出來了。她關上籠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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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多，他們走出公寓。巷子裡很安靜，一隻野貓蹲在機車座墊上舔爪子。錫昂關上鐵門，走了三步，巷口站著一個人。穿睡衣，拖鞋只穿了一隻，低著頭，身體微微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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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東西往前邁了一步，膝蓋不彎。錫昂側身閃過它伸過來的手，左腳卡進它的膝蓋後側，右手壓住它的肩膀往下一帶。它臉朝下摔在柏油路面上。它的嘴巴撞到地面，發出一聲濕黏的聲響。它還在動，手指在地面上抓，指甲刮過柏油，發出尖銳的聲音。錫昂蹲下去，右手抓住它的後腦勺，往地上按了一下。它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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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昂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它趴在地上的身體——後腦勺下面慢慢滲出一攤暗色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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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真的不懂這種白癡的病毒怎麼會擴散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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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容抱著貓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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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上研究院路。空氣裡開始有味道了。一種潮濕的、甜腥的氣味，從路邊的騎樓、巷口、便利商店的方向飄過來，混在清晨的霧氣裡。錫昂搖上車窗，但味道還是鑽進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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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轉角過後，路中間站著兩個人。一個穿運動服，一個穿圍裙。它們聽到引擎聲轉頭了。錫昂沒減速，方向盤往左一打，車身擦過穿運動服的那個，把它撞開。它摔在路邊滾了一圈，又爬起來了，膝蓋歪向一個不該有的角度，但它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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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圍裙的擋在路中間，車頭直接撞上去，它翻過引擎蓋，從車頂滾到後面。錫昂從後照鏡看到它趴在地上扭了幾下，手臂的關節反向彎曲，撐著地面把自己推起來。又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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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容抓著把手：「……它們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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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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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到一個路口，三個人影從騎樓下面走出來。錫昂打了方向盤往右側閃，撞到路邊的垃圾桶，垃圾灑了一地，車身顛簸了一下。後座三隻貓擠成一團，阿肥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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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在害怕。」雅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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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在害怕。」錫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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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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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車速開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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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有人在跑。一個穿西裝的男人，領帶飛在身後，手裡提著公事包。他在跑，後面跟著一個東西。那個東西跑得比他慢，但沒有停。穿西裝的男人摔倒了，公事包彈出去，裡面的文件散了一地。那個東西追上來了，彎下腰。暗紅色的液體濺在那些散落的文件上，把白色的紙一張一張染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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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昂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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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台警車的時候，兩個警察背靠著車門，握著槍，手在抖。面前站著一個人，衣服破了，從鎖骨到肋骨有一道長長的撕裂傷，皮肉翻開，露出底下白色的東西。警察喊了兩次「站住」，開了槍，打在胸口，它頓了一下繼續走。彈匣空了。兩個警察往後退，一個摔倒。蹲在地上的東西撲過去了。它咬的地方是警察的側頸。錫昂從車窗裡聽到了那個聲音——濕的、黏的、像撕碎一塊布一樣的聲音。警察的手在空中揮了兩下，然後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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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昂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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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開了一段路。前面的路口堆滿了車，過不去了。錫昂正要倒車轉彎，旁邊巷子裡走出三個人影。它們的速度比之前那些快一點。錫昂看了一眼後視鏡，又看了一眼前方被堵住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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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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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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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影離他不到十公尺。錫昂往前走了一步，蹲低，一個掃腿把最前面那個的腳掃掉。它摔在地上，後腦勺撞到柏油路面，發出沉悶的骨響。錫昂沒管它，起身的時候順勢轉了一圈，手肘撞在第二個的脖子上，它往旁邊歪，撞到牆壁。第三個手揮過來，錫昂低頭閃過，它的指甲從他頭頂不到兩公分的地方劃過去，帶著一股腥臭味。錫昂抓住它的手腕往後一扯，它整個人往前撲，臉撞在路邊的車門上，車門玻璃裂了。暗紅色的液體順著玻璃裂紋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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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昂站在那裡，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看車裡的雅容。雅容搖下車窗一條縫，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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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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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錫昂走回去坐進駕駛座，「比平常剁雞好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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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一個縫隙把車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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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開了幾分鐘，槍聲從檳榔攤傳出來。兩個穿吊嘎的年輕人，一個握著改裝槍，對著地上一個東西補了一槍。那個東西的頭被擊中，濺出一片暗色液體，但它的手指還在動。年輕人轉頭笑，露出金牙。他看到錫昂的車了，舉起槍對準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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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昂下車了。年輕人愣了一下，槍口還對著車子。錫昂已經站在車頭前面了，不到五公尺。空氣裡有燒焦的火藥味和腐爛的甜腥味混在一起，在檳榔攤門口凝結成一團厚厚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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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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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昂往前走，左手抓住槍管往側面一帶，右手扣住年輕人的手腕往下一折。「咔」的一聲，關節被反折的聲音從年輕人的手肘傳出來。槍落在錫昂手裡。他往後退一步，對著檳榔攤招牌開了一槍。鐵皮上多了一個洞，邊緣捲起來。旁邊那個年輕人舉起雙手。錫昂把手槍收進腰帶後面，拉開車門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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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容看著他：「……你剛才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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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槍術。海龍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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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以為你只會在水裡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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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會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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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繼續開。油表在降。路邊的便利商店門口趴著一個人，身體朝著商店裡面，腳朝著外面。他的腳還在抽動，一下一下，像斷了電還在抖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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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昂把手機從儀表板上面拿起來，看了一眼。螢幕亮著，左上角是空的。沒有訊號。一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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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還是打不通嗎？」雅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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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昂把手機丟回儀表板上：「完全沒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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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著方向盤，沉默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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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沒有網路才是世界末日啊。真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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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下油門。引擎轉速拉高，車子加速往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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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速度要快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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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轉進最後一個路口，他看到了國道三號的指示牌。往南。他打了方向燈——車子還在亮方向燈，雖然路上已經沒有車在看了。車輪壓過路肩上一個翻倒的三角錐，顛簸了一下，然後駛上匝道。匝道兩旁的草已經長得很高了，像是沒人修剪好幾天了。斜坡上去，視野忽然開闊起來。國道在眼前展開，筆直的灰色路面，左右兩邊是空蕩蕩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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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沒有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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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條高速公路，看不到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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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昂把油門踩深。指針往右轉，時速表數字往上跳，引擎聲在空曠的晨光裡聽起來像是唯一的聲音。車窗外的風灌進來，涼的，帶著草和泥土的氣味。後座的三隻貓安靜了一陣子，然後阿肥舔了舔自己的前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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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容看著窗外，高速公路兩側的景色正在快速往後退，從水泥變成草地，從草地變成農田，從農田變成遠方的山。天更亮了，灰藍色正在往淡金色轉，雲層邊緣透出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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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昂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國道筆直地往前延伸，沒有車，沒有路障，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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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還要開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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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繼續往南。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n9V3OaZ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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