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安魂曲：黑夜的死神》 - 序章　當死亡停止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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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曾經相信，死亡是公平的。

無論王侯、聖者、罪人，抑或在寒夜中無人知曉地死去的流浪者，當生命走到盡頭時，靈魂都會離開軀體，沿著冥河流向彼岸。

死者沉眠。

生者前行。

輪迴轉動。

世界因此得以延續。

然而，那已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如今，死亡不再公平。

甚至——不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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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之下，雨水無聲地灑落。

漆黑的烏雲覆蓋天空，沒有星辰，也沒有月亮。蒼白的閃電偶爾撕裂雲層，將荒野照亮短短一瞬。

那一瞬間，可以看見大地上密密麻麻的墓碑。

有些墓碑完整地立著。

有些早已碎裂。

更多的，則被土壤中伸出的枯白手掌推倒。

泥土翻動的聲音接連響起。

一具又一具屍體從墳墓中爬出。

腐爛的手指抓過泥濘，空洞的眼窩仰望著沒有月亮的夜空。它們張開乾裂的嘴，卻發不出真正的聲音，只能吐出像風穿過骨笛般的低鳴。

它們曾經是人。

如今，卻既不是生者，也不是死者。

因為它們的靈魂無處可去。

墓園中央，佇立著一座早已傾斜的石製鐘塔。

鐘塔上懸掛著一口生滿鏽斑的古鐘。

沒有人敲響它。

然而，在午夜降臨的那一刻，鐘聲自行響起。

鐺——

低沉的聲音穿過雨幕。

墓園內所有亡者同時停止動作。

鐺——

第二聲鐘響。

埋藏在更深處的屍骨開始甦醒。

鐺——

第三聲鐘響。

黑色霧氣從泥土縫隙間滲出，宛如無數怨恨凝聚而成的手，逐漸籠罩整片墓園。

在鐘塔最上方，一道披著灰白長袍的身影張開雙臂。

那是一名年邁的神官。

至少，他曾經是。

如今，他的半邊臉早已腐爛，露出森白的顴骨，胸口則插著一柄斷裂的長劍。凝固的黑血布滿祭袍，可他的嘴角仍維持著近乎狂熱的笑容。

「醒來吧……」

他仰望天空。

「所有遭受遺棄的靈魂……」

鐘聲持續迴盪。

「神明已經背棄了你們。」

無數亡者開始朝鐘塔靠近。

「冥界拒絕接納你們。」

它們拖著破碎的身軀，踩過墓碑、泥水與昔日親人的遺骨，一步步聚集在鐘塔下方。

「既然死亡無法給予你們安息——」

腐朽神官高舉雙手，漆黑霧氣在他的掌心凝聚。

「那便讓我們摧毀生者的世界！」

轟隆——！

雷鳴炸響。

閃電照亮荒野。

也照亮了遠處山丘上的一道纖細身影。

那是一名少女。

她獨自站在暴雨之中。

銀白色長髮被夜風吹起，髮梢宛如浸染著月光。黑色哥德式洋裝層層垂落，裙襬上的黑玫瑰在雨中微微顫動。

她看起來不過十二歲。

纖細。

蒼白。

甚至脆弱得彷彿會被一陣強風吹倒。

然而，她的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黑色鐮刀。

鐮刀比她的身體更加高大。

漆黑刀刃彎如殘月，沒有反射任何光芒，彷彿連周圍的黑暗都會被它吞噬。

少女緩緩抬起頭。

她的左眼鮮紅如血。

右眼則是一片純粹的漆黑。

沒有眼白。

沒有光芒。

如同通往深淵最深處的入口。

「找到了。」

她輕聲說。

聲音很小。

卻穿透了雨聲與鐘鳴。

鐘塔上的腐朽神官猛然轉頭。

數千具亡者也在同一時刻轉過身軀。

它們空洞的目光全數落在少女身上。

短暫的寂靜後，神官臉上的笑容逐漸扭曲。

「死神……」

那兩個字從他的喉嚨中擠出，帶著憎恨，也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

少女踏下山丘。

黑色皮鞋落入泥水，濺起細小水花。

她走得並不快。

甚至稱得上悠閒。

可每當她向前一步，周圍的雨水便會在落到她身上以前，悄無聲息地化為黑色霧氣。

亡者開始躁動。

腐朽神官咬緊牙關，猛然揮下手臂。

「殺了她！」

剎那間，整片墓園如同沸騰。

無數屍體發出嘶吼，朝少女蜂擁而去。它們踩碎墓碑，相互推擠，形成由腐肉與白骨組成的浪潮。

少女停下腳步。

她看著迎面而來的亡者，神情沒有絲毫改變。

沒有恐懼。

沒有厭惡。

只有一種近乎悲傷的平靜。

「你們已經死了。」

她說。

「不該繼續留在這裡。」

最前方的亡者撲向她。

少女纖細的手指微微收緊。

巨大鐮刀在她手中劃出一道漆黑弧線。

沒有爆炸。

沒有衝擊。

甚至沒有刀刃切開血肉的聲音。

世界只是在那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數百具亡者維持著衝鋒的姿勢，停在原地。

片刻之後，它們的身體緩緩倒下。

沒有傷口。

沒有鮮血。

但束縛在腐朽軀殼中的靈魂，已經被徹底斬離。

一道道微弱的白色光芒從屍體中升起。

那些光芒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它們在夜空中化作模糊的人影，茫然地望著自己的雙手，又望向那名手持黑鐮的少女。

有人哭泣。

有人微笑。

有人低下頭，向她行禮。

少女輕輕垂下眼簾。

「沿著鐘聲相反的方向走。」

她說。

「那裡會有人接你們。」

靈魂化為光點，逐漸消失在雨夜之中。

鐘塔上的神官目睹這一切，腐爛的面容劇烈抽搐。

「不可能……」

他向後退去。

「冥界之門早已關閉，輪迴法則已經破碎！為什麼妳還能引渡亡魂？」

少女沒有回答。

她繼續向鐘塔走去。

更多亡者撲向她。

黑色鐮刀一次次揮動。

每一道刀光落下，便有成群亡魂獲得解脫。

她的動作並不激烈。

沒有華麗的劍技。

也沒有高聲吟唱的咒語。

只是單純地揮動鐮刀。

如同夜風吹落枯萎的花瓣。

短短片刻，墓園再次安靜。

所有甦醒的亡者都倒回泥濘之中。

而那些被囚禁太久的靈魂，則化為漫天微光，向著遠方飄去。

腐朽神官站在鐘塔頂端，身體不停顫抖。

「妳究竟是誰？」

少女來到鐘塔下方。

她抬頭看向他。

鮮紅的左眼映照著生者的罪。

漆黑的右眼凝視著死者的終點。

「諾克絲。」

她回答。

只有名字。

沒有姓氏。

沒有稱號。

然而，在聽見這個名字的瞬間，腐朽神官的瞳孔驟然收縮。

像是某個埋藏在靈魂深處的古老記憶，被強行喚醒。

「諾克絲……」

他喃喃重複。

「黑夜……終焉……最初的……」

話語尚未說完，一道黑影已從夜空落下。

少女不知何時出現在鐘塔之上。

她站在神官身後，銀白長髮隨風飄揚，巨大鐮刀的刀刃則停在他的頸側。

腐朽神官一動也不敢動。

「是誰讓你敲響這口鐘？」

諾克絲問。

神官的嘴唇顫抖。

「我不能說……」

「你已經死過一次。」

少女平靜地提醒。

「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

神官沉默許久。

雨水沿著他腐爛的面孔滑落。

最終，他發出沙啞的笑聲。

「就算告訴妳，也來不及了。」

他轉過半張臉。

僅剩的眼睛中，燃燒著瘋狂的光。

「第一道裂縫已經出現。」

「冥河正在乾涸。」

「輪迴之門被鎖死。」

「很快，所有死者都將重返大地。」

遠方突然傳來沉悶的震動。

像是大地深處，有某種龐然巨物翻動身軀。

諾克絲望向北方。

厚重烏雲之下，一道暗紅色光柱貫穿天地。

雖然相隔極其遙遠，卻依舊清晰可見。

光柱周圍，空間正在扭曲。

無數模糊的人臉在紅光中浮現、哀號，接著又被拖入未知的黑暗。

腐朽神官的笑聲越來越大。

「看見了嗎？」

「那是死亡法則崩壞的證明！」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救了！」

「神明會墜落，冥界會崩塌，所有生命最終都會變成無法死去的怪物！」

諾克絲凝視著暗紅色光柱。

她沒有立刻說話。

許久後，她才低聲問：

「那口鐘，是從哪裡來的？」

神官的笑聲戛然而止。

「什麼？」

「它不屬於人間。」

諾克絲轉頭看向古鐘。

在雨水沖刷下，鐘身上的鏽跡逐漸剝落，顯露出一圈古老文字。

那不是人類的文字。

也不是神明的文字。

而是一種早在世界誕生以前，便已存在於虛無中的符號。

諾克絲漆黑的右眼微微收縮。

她認得那些文字。

鐘身上只刻著一句話。

——當第十三次鐘聲響起，死亡將背叛世界。

此時，古鐘再次晃動。

鐺——

第四聲。

聲音比先前更加低沉。

整座鐘塔開始震顫。

腐朽神官突然露出驚恐神色。

「不……」

他抬頭看著古鐘。

「我沒有敲它……」

鐺——

第五聲。

鐘塔周圍的空間出現細微裂痕。

黑色液體從裂縫中滲出，如同世界正在流血。

鐺——

第六聲。

原本已經獲得解脫的亡魂，在遠方發出痛苦哀號。

一股無形力量正試圖將它們重新拖回墓園。

諾克絲抬起鐮刀。

「終焉之鐮。」

她第一次喚出武器的名字。

巨大黑鐮發出低沉鳴響。

刀刃之上，浮現出一道又一道猩紅紋路。

鐘聲即將再次響起。

少女踏前一步，揮動鐮刀。

漆黑刀光掠過鐘塔。

天地彷彿被切開。

古鐘、塔樓、雨幕，甚至籠罩墓園的黑色霧氣，都在同一條筆直的斬痕中靜止。

下一瞬間，整座鐘塔從中央分離。

古鐘裂成兩半。

尚未響起的第七聲，被永遠斬斷。

腐朽神官跪倒在地。

「妳斬斷了……聲音？」

「不。」

諾克絲將鐮刀重新扛在肩上。

「我斬斷的是它繼續存在的未來。」

神官呆呆地望著她。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站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什麼。

那不是普通的死神。

也不是冥界中負責引渡亡魂的使者。

而是某種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死亡本身的存在。

「妳……究竟想做什麼？」

他顫聲問。

諾克絲望向北方的暗紅光柱。

風吹過廢墟。

她裙襬上的黑色玫瑰微微晃動。

「找到讓死亡停止的人。」

她說。

「然後呢？」

少女沉默片刻。

鮮紅左眼中的光芒，在黑夜裡顯得格外冰冷。

「讓他死去。」

話音落下，黑色鐮刀再次揮動。

腐朽神官的身體沒有受傷。

但他的靈魂卻從軀殼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名神情疲憊的老人。

不再腐爛。

也不再瘋狂。

老人看著自己的雙手，隨後望向諾克絲。

「我……還能得到安息嗎？」

諾克絲背對著他。

「死亡不會拒絕任何人。」

老人閉上眼睛。

他的靈魂化為微光，消散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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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前，雨停了。

墓園重新恢復寂靜。

諾克絲獨自坐在倒塌的鐘塔邊緣，手中捧著一塊從神官長袍內找到的黑色金屬碎片。

碎片中央刻著一朵倒置的白色花朵。

她曾經見過這個圖案。

在很久以前。

久到星辰尚未擁有名字。

久到神明仍會畏懼死亡。

那時，有人站在燃燒的冥界之門前，對她說過一句話。

——總有一天，死亡會成為眾神的敵人。

諾克絲握緊碎片。

遠方，暗紅色光柱仍在持續擴張。

她從鐘塔邊緣跳下，黑色裙襬如夜蝶般展開。

落地後，她沿著泥濘道路向北方走去。

沒有同伴。

沒有馬車。

只有一柄足以收割神明的黑色鐮刀，陪伴在她身旁。

在她身後，第一縷晨光穿過雲層。

卻無法照亮她前方的道路。

因為那條路，只通往黑夜。

而世界尚未知道——

當死亡停止運轉時，唯一仍能帶來安息的存在，已經甦醒。

她的名字是諾克絲。

最後的死神。

亦是將為這個世界奏響安魂曲之人。

——《黑夜安魂曲》第一部，正式開幕。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Dq80fqz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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