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咒定價師 - 第八章：代價——【安胎靈符】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0t1gDFD0l

第一節：沒有退路的子宮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YZXM6VZj

秋天的夜風已經帶上了涼意，老城區的梧桐葉在路燈下翻捲，發出沙沙的碎響。城市的喧囂在深夜裡退潮，留下寂靜如深海般的街道。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7sKsPCPmz

爛尾樓附近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深處，蹲著一個女人。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lyFVEUms

她叫林小滿，今年二十七歲，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得多。她穿著一件灰色的孕婦裝，那衣服原本應該寬鬆舒適，但穿在她身上，卻只顯出她日漸單薄的身形。她懷孕已經六個月，但她的肚子卻比正常孕婦小了一圈，像一個乾癟的氣球。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lmSsbkmV

她的臉頰凹陷，皮膚蠟黃，嘴唇乾裂，上面掛著幾道血口子。她的頭髮胡亂地用一根皮筋紮在腦後，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在皮膚上，亂糟糟的。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窩深陷，裡面佈滿了紅血絲，眼底帶著一種長久缺乏睡眠的烏青——那是過度焦慮和恐懼的痕跡。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VejIfCmz

她不是來求財的。她是來求命的——求她肚子裡那個孩子的命。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YDDDLN1K

林小滿的丈夫叫陳剛，在工地開塔吊，一個月能掙六七千塊。他們是農村來的，在這個城市裡租了一間十平米的小隔間。懷孕後，林小滿辭了超市收銀員的工作，專心在家養胎。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89gOhzCf

但命運總愛捉弄窮人。上個月，她突然開始腹痛，見紅。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她的子宮有問題，胎兒發育不良，有流產的風險，建議她臥床保胎。但臥床就意味著沒有收入，沒有收入就付不起醫藥費。陳剛只能白天拼命開塔吊，晚上再去兼職跑代駕，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1Sz6w4sMB

林小滿不敢告訴丈夫自己經常半夜痛得滿頭大汗。她怕他分心，怕他在工地出事。她只能一個人偷偷流淚，偷偷祈禱。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7B3V7IcZD

前幾天，她在醫院走廊裡，聽到一個大媽在嘮叨：「這年頭，只能靠神了。你聽說了沒有？老城區那棟爛尾樓，有個仙姑，聽說能保胎……」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U9OszwAj

林小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她沒有錢，但她有一個母親的信念。她沿著大媽說的地址，摸黑找到了這裡。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t7rtoW7e

她已經在這裡蹲了兩個小時了。她不敢上去。她怕那個仙姑拒絕她，也怕自己付不起代價。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GCcScQf4y

但她肚子裡的寶寶踢了她一下——很輕，但很真實。林小滿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UHiNYHGf

她站起來，拖著沉重的身子，一步一步地爬上那棟爛尾樓。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jsX2c3IR

第二節：不交易的理由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9ZictpWR

凌晨十二點半。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bo2GA9wB

天台上的風夾雜著灰塵和枯葉，打在臉上有些疼。沈渡依然坐在蒲團上，但她今晚沒有磨墨，也沒有閉目養神。她手裡拿著那個青瓷瓶，瓶身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沉睡。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yfcfoWNL

鐵門被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林小滿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扶著門框，滿頭是汗。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TnfETHOa

「您……您是仙姑嗎？」她的聲音非常虛弱，帶著喘息。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yaXu0AgI

沈渡抬起頭，看到她的第一眼，目光就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5PgSekouG

「懷孕了。」沈渡說。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blGJtbL4

林小滿點了點頭，眼淚立刻掉了下來：「仙姑，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醫生說他可能保不住了，我……我什麼都願意做，我給您錢，給您磕頭……」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klVaOtlr

她說著就要往下跪。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Eev80aGn

沈渡在她膝蓋彎曲之前，站了起來，輕輕扶住了她的手臂。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T24F0KNY

她的動作很輕，但林小滿卻感覺到一股穩定的力量，阻止了她跪下。沈渡的手指尖有些涼，透過孕婦裝薄薄的布料，傳遞到林小滿的皮膚上。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pssFHIu6

「你身上沒有貪婪，沒有怨恨，沒有野心。」沈渡看著她，聲音難得地放緩了幾分，不再像之前那樣冷冽如刀，「你只想保住你的孩子。」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5wBhXKD0

林小滿拼命點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對！只要他能平安出生，我什麼苦都能吃！」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XEz0K41g

沈渡沉默了片刻。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那上面還殘留著林小滿手臂的溫度。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JoJdrp3J

「你需要的符，叫【安胎靈符】。」她說。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GfHvxuY9

林小滿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我願意付代價！您說，要什麼？我這條命都可以給您！」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YW7b7ieZ

沈渡輕輕搖頭。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u15ZeA4h

「不，這一次，我不收你的代價。」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Q0fWNIqJ

林小滿愣住了：「為……為什麼？」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6ZVN4kzIl

沈渡沒有立刻回答。她轉身，走回蒲團前，開始磨墨。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2jLQkRA1I

「我見過很多人。他們用貪婪、報復、野心來換取金錢、權力、地位。你是第一個，用『愛』來求符的人。」沈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少見的、接近溫暖的質感，「愛這個東西……太稀有了。我不能從你身上拿走。」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c41ERk6h

林小滿捂著嘴，哭得說不出話來。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szMmM70C

第三節：月光下的書符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Dz4qxc9y2

沈渡的動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慢。她仔細地將硯台裡的墨磨到濃稠，然後提起毛筆，在燈籠的微光下，開始書寫。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zIOSHjfp

這一次的符，比之前的任何一張都要柔和。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7drQzdhK

沒有狂草，沒有鋒利的稜角。線條像流水，像絲綢，像春天發芽的藤蔓。她筆下的圖案，是纏繞的蓮花與如意結，代表著生命力與平安。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VRJIhuCB

她在符紙的左上角，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那個圓圈裡，沒有一筆多餘的線條，乾淨得像清晨的露珠。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MzAOwR25

「這道符，叫做【安胎靈符】。」沈渡一邊寫，一邊低聲說，「你將它焚化，化於水中，用它來沐浴全身。不是洗掉髒污，而是洗去你心中的恐懼和焦慮。孩子的靈魂很敏銳，如果你的心是安定的，他就能感覺到。」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wyC94qwE

她的筆落在那張黃紙上，寫下了：「佛敕令，平安養護，急急如律令。」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lMjR2CZY

字跡落定，墨跡在月光下微微發光，像被鍍了一層銀白色的霧。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5SXfPvM1S

沈渡將符紙遞給林小滿。林小滿雙手接過，那張符紙入手的溫度，竟然比她的手還要暖和。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lQ3AWLYe

「記住，回家後，不要讓任何人打擾你。關上窗戶，焚符入水，洗淨全身。然後，躺下來，好好睡一覺。你睡好了，孩子就會睡好。」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aU3vhjSY

林小滿緊緊握住符紙，跪在地上，給沈渡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7SREY1O1r

「謝謝您！仙姑！我一輩子都記著您的恩情！」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vRfw04GV

沈渡沒有扶她起來，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磕頭。等她磕完，沈渡才輕聲說了一句：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vWd03eU9

「走吧。回去做你的好媽媽。」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c1YvvAPZ

林小滿踉踉蹌蹌地站起身，緊緊握著符紙，一步一回頭地走下天台。她的腳步依然虛弱，但她的背脊，卻比來時直了很多。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23QQWwdg

第四節：兩個媽媽的共振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qqXBUDQn

林小滿離開後，天台再次安靜下來。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cGvLEJdw

沈渡沒有坐回蒲團。她依然站在月光下，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0d8BcaTBT

剛才，她第一次拒絕了一場交易。她沒有收取代價，也沒有將任何人的靈魂碎片放進那個青瓷瓶。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I39obohH

為什麼？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9y1Lypfb

她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掌，記憶深處，那個模糊的身影又浮現了出來。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eWfbgCioe

那也是一個夜晚，但不是現代的夜晚，而是一個極其遙遠、充滿了火把和燭光的夜晚。沈渡隱約記得自己曾經穿著素白的長袍，跪在一座簡陋的廟宇前。她的面前，也躺著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在生產，滿頭大汗，痛苦地呻吟。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8SjLlAhq

沈渡記得自己當時握著那個女人的手，嘴裡唸著什麼咒語。那個女人最終平安生下了一個孩子。孩子哭了，聲音很響亮。那個女人虛弱地笑著，對沈渡說：「謝謝你……你也是個媽媽嗎？」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vaNSnudt

沈渡當時愣住了。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186Jple5

她回答：「我不是。」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vpVk4ZK9

那個女人又笑了笑：「那你一定是你媽媽的好女兒。」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BhXEi9be

然後，記憶就斷了。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NyS0ZoNB

沈渡猛地從回憶中回過神，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那雙平靜的黑眸裡，破天荒地出現了一絲慌亂。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pD0j9XU5

她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女人的話，讓她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刺痛。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5jfNAnxI

「媽媽……」她輕聲念著這個詞，彷彿在念一個遙遠的、陌生的符咒。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zl3VXma7

她突然想到，自己為什麼那麼乾脆地拒絕了林小滿的代價。也許不只是因為母愛太珍貴，更是因為，她在那個孕婦身上，看到了某種自己永遠也不會擁有的東西——一個完整的、有血有肉的、被愛包圍的生命。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CFKSgJhb

她低下頭，拿出那個青瓷瓶，看著瓶底那五張發黃的空白照片。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mUxI9ANj

如果她把林小滿的「母愛」也放進去，瓶子裡就會有六個碎片。但她沒有。她猶豫了。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S5KMT6bU

這是她第一次在收集的路上停下來。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V9Uz6TpX

尾聲：不完美的拼圖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ldwuPWJk

三天後，深夜。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XI9AEyXMN

沈渡坐在天台上，手裡沒有拿青瓷瓶。她盤腿坐著，面前攤開一張空白的新黃紙，但沒有動筆。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iB7OcQNd

城市的燈火在她腳下蔓延，像一片燃燒的星海。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qsMGiixZ

忽然，天台的鐵門被推開了。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5tPmY9Yim

陸辰站在門口，穿著那件黑色的連帽夾克，頭髮有些亂，像是剛從某個深夜的採訪現場趕回來。他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塑料袋裡裝著兩杯熱騰騰的豆漿和兩個熱包子。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aiLzd6Rs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過來，在沈渡對面大約兩米遠的地方，一屁股坐在了沾滿灰塵的水泥地上。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8VXi3tbK

他打開塑料袋，把一杯豆漿推到沈渡面前。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UtPkIXz5

「喝吧。剛買的，還燙。」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kTQ0uHfr

沈渡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豆漿，沒有伸手。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WZEjQqjK

「你為什麼又來了？」她問。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6JXgaktH

陸辰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我說了，我只是想多看你幾眼。」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driCtrCN

沈渡沉默了一瞬，眼底深處的冰層，又裂開了一條縫。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kA2D02Wf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杯熱豆漿。杯壁隔著紙張傳來溫熱的觸感，這溫度，和剛才林小滿手臂上的溫度，幾乎一模一樣。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55NJHj3w

沈渡低著頭，看著豆漿表面蕩漾的細微波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0QhhddQpY

「謝謝。」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2Wm4DKNBi

陸辰啃包子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絲少年般的頑皮和得意。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m2i9N5aS

「不客氣。這是用我的錢買的，你也欠我一個人情了。」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FBo2MyYG

夜風吹過，帶著豆漿的香氣，飄散在這座被遺忘的廢墟之上。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a0VVmQPp

月光下，一個沒有過去的女人，和一個執著探索真相的男人，第一次這麼近地坐在一起，安靜地喝著同一家店買來的深夜豆漿。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3xFlyhtO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