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咒定價師 - 第十二章：代價——【偷竊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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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守夜人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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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夜風已經帶上了刺骨的寒意。爛尾樓的天台上，沈渡坐在蒲團上，但她的狀態明顯不如以往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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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裡握著那根「長明」木棍，目光落在遠處的城市燈火上，不知道在想什麼。她的眼神有些空洞，那是失去了大量情感記憶後特有的茫然。她記得有個記者來過，但記不清他的笑容；她記得自己救過人，但記不起那個人躺在血泊中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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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隱約覺得，胸口有一個空洞，空得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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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凌晨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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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鐵門被輕輕推開。陸辰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防風外套，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裡面裝著兩碗熱騰騰的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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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沈渡面前，沒有像以前那樣一屁股坐下，而是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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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去睡覺。」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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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我不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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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不用。但你可以在這裡發呆和回去發呆之間，選擇回去發呆。至少那裡沒這麼大風。」陸辰說著，把一碗餛飩放在她面前的蒲團邊，「我剛路過那家老字號，買了兩碗。你愛吃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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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餛飩，微微皺眉：「我不記得我愛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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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笑容：「那你現在可以嘗嘗看。喜歡的話，以後我再給你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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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來，自己打開另一碗，用塑膠湯匙舀起一個餛飩送進嘴裡，燙得他直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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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看著他笨拙的吃相，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極其微弱的弧度，像風吹過平靜的水面，轉瞬即逝。她也拿起了湯匙，舀了一個餛飩送進嘴裡。那種溫暖的、帶著鮮美湯汁的觸感，讓她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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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一次。」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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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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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在深夜，用不是交易的方式，接受一個人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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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笑了。他沒有說什麼「我很榮幸」之類的廢話，只是繼續吃他的餛飩，低著頭，掩飾嘴角那抹偷偷上揚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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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天台上安靜地吃完了那頓夜宵。陸辰收拾好碗筷，站起身，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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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我明天晚上再來。」他說，「我帶點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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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向鐵門。就在他握住門把手的瞬間，他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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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極其不適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正趴在後腦勺上冷冷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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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猛地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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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空無一人。沈渡依然坐在蒲團上，但她也突然站了起來，目光銳利地射向天台邊緣的矮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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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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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道黑色的陰影從矮牆外猛地竄出，像一條無形的蛇，直撲沈渡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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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調虎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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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極快，快到陸辰只來得及喊出一聲「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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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的反應是驚人的。她沒有回頭，而是猛地側身，同時右手向後一揮，那根「長明」木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一股無形的氣流，將那道黑影硬生生擋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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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脆響。黑影被震散，化作一陣黑色的煙霧消散在夜風中。但就在這幾秒的空隙裡，天台東側的鐵欄杆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正在快速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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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的瞳孔驟然收縮：「調虎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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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看向沈渡的蒲團邊——那裡，那個青瓷瓶，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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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的身體瞬間僵住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蒲團旁邊空蕩蕩的位置，然後猛地轉向天台東側，那雙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湧起了一種極其強烈的、接近暴怒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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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沒有等她反應。他已經拔腿朝著天台東側的消防樓梯追了出去。他踩著那個只有半米寬的鏽蝕樓梯，一路向下狂奔，樓梯在他的腳下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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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他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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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他隱約看到前方有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人影，手裡抱著那個青瓷瓶，正沿著老城區的瓦房屋頂快速地跳躍。那人的動作輕盈得不像正常人，彷彿腳下踩的不是瓦片，而是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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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沒有停。他從消防梯上跳下來，落在巷子的水泥地上，膝蓋震得生疼，但他咬著牙，拼命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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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兩條巷子，越過一條臭水溝，陸辰在一個轉角處攔住了那個灰色人影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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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那個人轉過身來。不是灰衣男人，而是一個上了年紀的、面容乾癟的婦人。她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衫，臉頰凹陷，目光陰鷙，手裡緊緊抱著那個青瓷瓶，彷彿抱著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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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追不上我的。」那婦人的聲音沙啞而尖銳，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得意，「把這瓶子交給那些大人物，我就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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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瓶子還給她！」陸辰擋在她面前，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急促，「那裡面裝的不是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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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冷笑一聲：「你以為你是誰？一個凡人，也想攔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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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開嘴，從嘴裡吐出一口灰色的氣，那氣體在空中迅速凝聚，化成一隻灰色的、半透明的手，猛地掐住了陸辰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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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感覺自己像被一隻無形的鐵鉗死死卡住，呼吸瞬間被阻斷。他的臉漲得通紅，雙腳離地，整個人被懸浮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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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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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手，卻在最後關頭，拼盡全力，猛地抓向那個婦人手中青瓷瓶的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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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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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根手指抓住了瓶口，但瓶身太光滑，他的抓力不足以扯回來。不過，在那個瞬間，他用力一甩——青瓷瓶從婦人的手中滑落，砸在了巷子的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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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婦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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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瓷瓶在地上翻了幾滾。它沒有碎。那厚實的瓷身抵擋住了撞擊。但瓶口的軟木塞因為震動而彈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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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暗紅色的光，從瓶口飄散出來。那道光在空中旋轉，像一隻飛蛾，然後迅速消散在了夜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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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摔落在地上，劇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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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去——那個婦人已經消失在黑暗中，像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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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地上，那個青瓷瓶安靜地躺著，瓶口敞開，裡面只剩四張發黃的空白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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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失去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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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氣喘吁吁地爬起來，捂住被掐出淤青的喉嚨，走到青瓷瓶前蹲下。他小心地將瓶子扶正，然後拿起掉落的軟木塞，重新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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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數了數瓶子裡的照片。林大偉的、趙小舟的、蔣如夢的、宋國棟的……四張。顧瀾的「善良」，從瓶口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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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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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他回到爛尾樓天台。沈渡坐在蒲團上，手裡沒有拿瓶子。看到陸辰爬上來，她微微轉過頭，目光落在他手裡那個青瓷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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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跑了。」陸辰把瓶子放在她面前，聲音帶著歉意，「我沒能全部搶回來。那個老太婆……她帶走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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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低頭看著那個瓶子，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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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顧瀾的那張。」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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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一愣：「你認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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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裡每一張照片，我都記得。它們的氣息不一樣。顧瀾的是善，我還能感覺到它的餘溫。但它已經不在瓶子裡了。」沈渡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難以察覺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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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少了一張……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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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苦澀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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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個拼圖，缺了一角。你永遠也拼不出完整的圖案。」她輕聲說，「如果我收集不到最後一塊碎片，我永遠也無法恢復那個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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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的心猛地收緊了。他想起筆記本裡青玄的記錄。沈渡收集這些碎片的最終目的，是為了拼湊出青玄的靈魂，來復活她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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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缺了一角。而且，她甚至不記得青玄長什麼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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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你找回來。」陸辰說，語氣堅定，「顧瀾還在這個城市裡。如果她的善良被搶走了，我們可以去找她，告訴她真相。也許她願意把那個碎片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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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轉頭看著陸辰，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試探的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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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幫我？」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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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笑了，笑得有些無奈：「因為你欠我好多碗餛飩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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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沉默了一瞬，然後，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微微擴大了一點。雖然她記不起他曾經為她做過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這個人，是真心想幫她，而不是想從她這裡拿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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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說，「我們去找顧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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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沈渡第一次說出「我們」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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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空心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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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頂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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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瀾坐在那張寬大的總裁椅上，看著落地窗外繁華的城市景觀。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嘴角塗著深色的口紅，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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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要當這個總裁了。她只是機械地開會、批文件、審合約，像一台精密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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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她經過一樓大廳，看到大廳角落的魚缸裡，一條金魚翻著白肚皮死了。她愣了一下，然後叫清潔工：「把那條魚撈出來扔掉，魚缸太醜了，換個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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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潔工大媽看著那條魚，眼眶微紅，低聲說：「顧總，這條魚我養了兩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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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瀾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兩年又怎樣？它死了。做個工，別太感情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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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潔工大媽不敢再說話，默默地把魚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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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瀾繼續往前走。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出大廳的那一刻，她背後的空氣中，飄浮著一抹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光點。那光點安靜地懸浮在魚缸上方，像一隻迷路的螢火蟲，等待著重新被吸入瓶子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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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陸辰和沈渡站在了顧瀾的辦公室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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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敲了敲門，顧瀾冷冷的聲音傳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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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推門進去。顧瀾坐在辦公桌後，看到陸辰和沈渡，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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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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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走上前，將一瓶熱咖啡放在她桌上：「顧總，我們是來……還你一樣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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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瀾看著那瓶咖啡，面無表情：「我不喝這種速溶的。你們有事說事，我十分鐘後還有一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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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走上前。她沒有說話，而是從口袋裡拿出那個青瓷瓶，輕輕放在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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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瀾看到那個瓶子，莫名其妙地產生了一種奇異的熟悉感，好像她曾經見過它。但她記不起來在什麼地方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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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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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看著她，那雙黑眸裡帶著一種看不見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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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瓶子。裡面裝著你曾經……但後來失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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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瀾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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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善良。」沈渡說，「你曾經用你的善良，換了一張能讓你當上總裁的符咒。你贏了，但你失去的，是那個會為金魚流淚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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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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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瀾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她的眼神裡湧起了一絲複雜的情緒，但那情緒很快就消失了，被那層名為「冷漠」的盔甲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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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瓶子，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陸辰和沈渡都心頭一沉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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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記得了。我甚至……不覺得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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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看著她，眼神沒有失望，只是帶著一種深遠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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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不記得了。因為你已經徹底失去了它。這就是代價。」她輕輕拿起瓶子，轉身向外走，「它已經融入了你的靈魂深處，變成了你用冷漠築起的圍牆，無法再被收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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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跟在她身後，走出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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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梯裡，沈渡低著頭，看著那個空了一角的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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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還回來了。」她說，「那張碎片，已經消失在一個沒有善良的靈魂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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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沉默了一秒，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我們就……找別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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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終於不再只是茫然。她看著他，彷彿在說：你還在這裡。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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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水泥地上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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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陸辰又回到了爛尾樓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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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手裡沒有提著熱豆漿或餛飩。他只帶了一盞充電式的小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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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檯燈放在沈渡的蒲團邊，打開燈，暖黃色的光照亮了她蒼白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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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你喝豆漿的時候，說這裡太暗了。這盞燈，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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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看著那盞燈，又看著陸辰。她的記憶中依然沒有他的笑容，但她的心裡，卻升起了一種奇異的暖意，像有一根羽毛，輕輕拂過她冰封已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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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謝謝。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陸辰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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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冰涼，但那動作裡，帶著一種微弱的、試探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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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沒有抽回手，也沒有說話。他們就這樣坐在天台上，在那一盞小小的燈光下，看著深夜的城市，沉默而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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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盞燈，成了這座廢墟上，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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