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 - （4） | Penana

一週後的晚上，家裡的沉默凝重得讓我喘不過氣來。

「要是我跟他說，我跟他回老家，會不會就沒事兒了呢？」我尋思著。

我在廚房拿著水杯接水，他背著我刷碗。

我不小心碰了他的胳膊一下。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

以前他總會對我微笑。

我親眼看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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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勳。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不敢正視他。

「你跟不跟我來？」

梁勳，你該下決定了。

他臉上的青茬反射着廚房的燈。他的眼眸深邃，甚至有一點兒睚眥。眉頭微蹙，臉上沒有絲毫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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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

「你怕什麼？！」他大吼了一聲。

我不禁顫抖。

「我怕我父母知道，我怕你父母趕我走。」

「哪又怎麼樣？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我有對象了。哪怕我爸媽拿掃帚打你，哪怕天塌下來，哥哥替你扛著。行嗎？你還有我。」

「你就不怕你父母不接受嗎？」

「不喜歡，我會讓他們知道你是最好的男生，跟我最般配的男生。我會跟他們說我們是天作之合，是莫逆之交，無所不談，對情感有多麼細膩，你有多愛我，你對我有多麼無微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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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二。

三。

四。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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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天上。

我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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怦怦怦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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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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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一滴水從水龍頭掉進廚房的水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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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他低聲笑了一下，嘴唇微顫著。他的眼眶紅了，卻沒有哭。他從來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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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擦乾了手。

「我買了明天早上七點的高鐵票，回一趟老家。」

我倏地毛管悚然，不禁摸了摸手臂。

「你要走了？」

「我不可能一直等你。四年了，我都三十了。我父母差不多七十了。我再不結婚，他們就不可能看見我成家立室，傳宗接代。他們每天絮絮叨叨的，我不忍心看見他們到離開我的時候也 … … 」

「你知道你愛我的。」

「可我沒法等了。你說你會改變。四年了，你改變了什麼？不是『我沒預備好』就是『我怕』。我都說了，不用怕。你偏要抬槓。」

「我們再聊聊… … 」

「聊什麼？你說聊什麼？」

他向我靠近，步履輕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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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對視著，他的眼眸溫柔得讓我差點說「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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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你不用來送了。」

「我陪你去吧。」

「回老家嗎？」他的眼角微微上揚。

他伸手，想要摸我的臉頰。

他是最好的男人。

我遲疑了幾秒。

「去高鐵站。」

手縮回去了。

「不用你來。你來了，我捨不得走。」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像是在說「我不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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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洗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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