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鞋大會結束後的第三天，Ella的生活迎來了從未有過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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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果然沒有對外公布她的名字。媒體雖然拍到了她穿上那隻鞋的背影照片，但因為Phillip提前做了安排，所有照片都是模糊的側影或遠景，沒有一張清晰的正臉。社交媒體上雖然有人猜測她的身分，但沒有確鑿證據，討論熱度持續了兩天就漸漸冷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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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終於可以安心地出門買菜、去圖書館、做她喜歡的南瓜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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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份平靜，在第三天下午被一通電話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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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Ella正在公寓裡看書，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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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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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Ella，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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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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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的手指一下子收緊了，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她沒有掛電話，但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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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不太一樣，少了幾分凌厲，多了一種刻意放軟的語調：「Ella，你……你最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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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太，你有什麼事？」Ella的語氣平靜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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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什麼大事……」陳美娟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就是……警方那邊的案子，我想跟你談談。我知道我做錯了，我不該把你關起來。但我畢竟……照顧了你這麼多年。你能不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跟警方說撤銷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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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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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繼續說，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你知道的，如果被判刑，我這輩子就完了。詠琳和詠珊也會有案底。她們還那麼年輕，不能因為這件事毀了她們的一生……Ella，你也是女孩子，你應該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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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握著手機，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維港午後的陽光，亮得有些刺眼。她看著海面上反射的碎金光點，聽著陳美娟在電話那頭低聲下氣的哀求，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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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忘記那個沒有窗戶的地下室。沒有忘記那幾天的黑暗、飢餓和發燒時的無助。但她也沒有忘記，在父親剛過世的那幾年，陳美娟雖然對她不好，至少給了她一個屋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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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慮一下。」Ella最終說了這句話，然後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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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坐回沙發裡，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安靜地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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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注意到的是，在她掛斷電話的那一刻，淺水灣那棟洋房的客廳裡，陳美娟臉上的哽咽瞬間消失了。她放下手機，嘴角緩緩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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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琳坐在旁邊，壓低聲音問：「媽，她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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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信不重要。」陳美娟的手指輕輕敲著手機屏幕，語氣帶著算計過後的冷靜，「重要的是，她沒有直接拒絕。只要她猶豫，我們就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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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珊湊上來：「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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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淺水灣的海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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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轉過身，語氣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打電話給Phi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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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崔詠琳愣了一下，「言氏集團那個公關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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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陳美娟的嘴角帶著一絲冷笑，「既然直接對付Ella沒用，那就從言允森身邊的人下手。Phillip是言允森最信任的下屬，如果他能相信Ella有問題，言允森就會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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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琳的眼睛亮了起來：「媽，你有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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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從茶几下拿出一個舊文件夾，翻開，裡面是幾張發黃的紙。那是很多年前Ella父親過世後，一些遺產處理文件的複印本。其中一張上面隱約可以看到一個條目──「辛瑞拉名下銀行賬戶：提款記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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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假的。」陳美娟說，「我當年找人偽造的。本來打算用來防止Ella爭遺產，但後來她乖乖聽話，就沒用上。現在……」她輕輕撫摸那張紙的邊緣，「該派上用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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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琳和崔詠珊對看了一眼，臉上同時露出了興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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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Phillip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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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件裡附了幾張照片，是幾頁泛黃的文件掃描件。內容顯示「辛瑞拉」名下的一個銀行賬戶在父親過世後不久，曾有數筆不明來源的提款記錄，總額超過三十萬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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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件的正文寫得很簡短：「言生一直在找的那個女孩，可能不如你想像的那麼單純。她有隱瞞的過去，建議你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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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看完郵件，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沒有立刻相信，但也沒有直接忽略。作為一個專業的公關總監，他的職責之一就是替言允森過濾所有潛在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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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郵件轉發給了自己的私人信箱，然後撥了一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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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幫我查一個人。辛瑞拉，二十二歲。我要她的銀行記錄和財務背景。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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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Phillip收到了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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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結果顯示，Ella名下確實有一個銀行賬戶，但賬戶餘額從來沒有超過五萬塊。過去幾年的流水很乾淨，都是兼職薪資的入賬和日常生活的小額支出。沒有任何一筆超過五萬元的提款記錄，更不存在什麼「三十萬不明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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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匿名郵件裡的所謂「證據」，是偽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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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盯著那份調查報告看了很久，然後輕輕笑了一下。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言允森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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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生，有件事要跟你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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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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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把匿名郵件和調查結果簡潔地說了一遍。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言允森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絲冷意：「查到是誰發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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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件是通過海外代理伺服器發的，查不到源頭。但內容針對的是Ella，而且用的是偽造的遺產文件……言生，你覺得誰最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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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沒有回答，但Phillip已經從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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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做一件事。」言允森最終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工作，「把這份調查報告的結論，匿名發回給發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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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愣了一下：「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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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言允森的聲音帶著一絲極淡的冷意，「讓她們知道，她們的伎倆被看穿了。不用點名，不用威脅。只要讓她們知道，我們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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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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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陳美娟的手機收到了一封沒有署名、沒有抬頭的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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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件裡只有一份簡短的調查報告摘要，結論寫得很清楚：「辛瑞拉名下賬戶記錄正常，不存在所謂不明提款。所附文件與銀行實際記錄不符，疑為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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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指責，沒有警告，沒有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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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陳美娟的臉色在看到那幾行字的時候，瞬間變得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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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著手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指微微發抖。崔詠琳和崔詠珊坐在旁邊，看到她這個樣子，都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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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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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陳美娟把手機扔在茶几上，閉上眼睛，靠進沙發裡，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和絕望：「……我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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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中環半山的公寓裡，Ella並不知道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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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在廚房裡揉麵糰，準備烤新一批南瓜包。烤箱預熱的燈光暖黃色地亮著，肉桂和薑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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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揉麵一邊哼著那首母親以前唱過的歌謠，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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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有兩個人正在看不見的地方，用盡全力想要傷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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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知道，有一個人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替她擋住了所有的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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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夕陽正在緩緩落下，將整片天空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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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把揉好的麵糰放進烤箱，設定好時間，然後走到窗邊，看著那一片溫暖的天色，輕輕地、安靜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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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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