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母親的溫柔是黏稠的血腥,那麼哥哥的愛,就是冰冷的金屬與秩序。
自從那天在地下室瞥見母親的「廚房作業」後,我就陷入了一種病態的戒備。我開始刻意觀察家裡的每一個人。父親依舊是那個高不可攀的家長,母親依然在為我們準備豐盛得不正常的餐點,而哥哥,那個一直保持著優異成績、戴著黑框眼鏡的優等生,他的房間總鎖著。
那是一間位於走廊盡頭的臥室,門上掛著一個生鏽的黃銅鎖。每到深夜,哥哥房間裡就會傳來機械運轉的齒輪聲,偶爾夾雜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天深夜,大雨傾盆,雷聲掩蓋了一切細碎的動靜。哥哥似乎出門了,他留下的房門竟然沒有鎖死。
我站在門口,心跳如雷。理智在尖叫,催促我轉身回到安全的地帶;但另一種被家人長久以來「薰陶」出來的渴望——那種想要徹底窺探真相的慾望,卻推動著我顫抖的手,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房間裡沒有我想像中的雜亂,反而異常整潔。牆壁上整齊地排列著一排金屬製的收藏櫃,玻璃窗後閃爍著冷冽的微光。
我走近其中一個櫃子,屏住呼吸。那裡放著的不是模型,也不是獎盃。
那是陳峰的牙齒。
它們被整整齊齊地嵌在一塊透明的樹脂板上,尖端朝外,反射著櫃頂安裝的紫光燈。我顫抖著往下看,下一個櫃子裡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指,被巧妙地固定在精密的機械支架上。隨著齒輪的轉動,那根手指竟然還在微微顫抖,指甲抓撓著玻璃,發出「吱——吱——」的聲響,彷彿它還活著,還在試圖寫下什麼。
「在找什麼嗎?」
背後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夾雜著金屬摩擦的節奏。
我渾身僵硬,緩慢地轉過身。哥哥正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瓶潤滑油。他那雙向來平靜的眼睛,此刻在昏暗中折射出一種淡綠色的光暈,像是某種昆蟲的複眼。
「這些……這是什麼?」我的聲音嘶啞,指著那些還在活動的殘肢。
哥哥走進來,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完美的微笑。他走到櫃子前,深情地撫摸著玻璃,就像是在觸摸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這是標本,弟弟。」他輕聲說,「那些在學校裡欺負你的人,他們活著的時候太嘈雜、太廉價了。我把他們『修正』了一下,保留了他們最脆弱、最恐懼的部分,製成了這些精密的裝置。」
他按下遙控器,櫃子裡的那些「收藏品」同時運轉起來。那根陳峰的手指開始瘋狂地敲擊玻璃,像是某個被關在監牢裡的靈魂。
「你看,他們現在多麼安靜,多麼有用。」哥哥歪著頭,眼中的複眼光芒閃爍得愈發劇烈,「當你受到欺負時,我把他們帶回來,拆解、重組。這不是殺戮,這是『循環再利用』。這些部件能時刻提醒我,誰是敵人,誰需要被清除。」
我看著他那雙異樣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些在櫃子裡扭曲掙扎的零件,胃裡泛起一陣寒意,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令人戰慄的、畸形的安心感。
那些曾經讓我在學校裡活在地獄的人,如今成了哥哥房間裡的玩物,成了守護我的「零件」。
「哥哥……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我顫抖著問。
「因為你是我們唯一的『人類』,」哥哥的語氣突然變得異常溫柔,他走過來,冰冷的手指撫摸著我的臉頰,「在這個混亂的世界裡,你脆弱、會流血、會痛苦,這讓你有資格被我們這些『扭曲的存在』所溺愛。」
他遞給我一把刻刀,那是專門用來處理這些殘肢的工具。
「想試試嗎?下一個欺負你的人,可以由你親自來拆解。」
那一刻,我握著那柄沉重的刻刀,看著櫃子裡那些還在掙扎的遺物。恐懼與某種黑暗的愉悅在心底交織,我竟然……沒有拒絕。
我站在這個堆滿了「收藏品」的房間裡,第一次發現,我也許從未想過要離開。我也許,正在成為這個家裡,最深的一層「詭異」。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7LjkeQkf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