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太消失的第七天,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種陳舊發霉的味道。
她是那種典型的八卦鄰居,熱衷於把頭探過院子的籬笆,用那雙黏膩的眼睛捕捉我的一舉一動。她曾不止一次向警察抱怨我們家「氣味難聞」,也曾試圖闖入我的房間,美其名曰是為了「關心被孤立的孩子」。
今天,當我放學路過隔壁時,發現她家的大門敞開著,屋裡傳來電視機刺耳的雜音,卻沒有一個人影。
回到家後,我推開門,卻被客廳的景象震懾得幾乎窒息。
原本整潔的客廳牆壁上,掛著一面巨大的掛毯。那掛毯是用某種黑色的絲綢織就,上面沒有任何花紋,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我不經意間瞥了一眼,卻發現那掛毯上竟然映出了一個人形的輪廓——那是王太太,她扭曲著身體,張大著嘴巴,彷彿正在無聲地尖叫。
「喜歡嗎?」母親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她手裡端著一盤還在滴著不明汁液的冷盤,優雅地笑了笑,「王太太太吵了,總是想把你的秘密挖出來。我們只好把她的『影子』剝離下來,這樣她就能永遠安靜地掛在那裡,陪伴我們了。」
我瞪大眼睛,盯著那掛毯。那不是織出來的輪廓,那是真正的「影子」。它在黑色絲綢上緩慢地滑動,偶爾還會痛苦地蜷縮一下,活像是一個被囚禁在畫作裡的幽靈。
這時,父親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寫滿了條款的文件。他將文件扔在茶几上,那是這整棟房子的產權證明,以及……對鄰居所有資產的「強制過戶手續」。
「處理掉這個人,我們順便擴張了領地。」父親的語氣如同在商討一筆微不足道的生意,「現在,這個街區已經沒有人會來打擾你了。」
我感覺到胸口那件祖母織的毛衣正在微微發燙,它似乎對這些被剝離的「殘餘靈魂」感到異常興奮。我的呼吸變得混亂,那種在血腥中建立的「絕對安全感」再次包裹了我。
我走到那面掛毯前,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絲綢時,我感到的不是冰冷,而是一種溫暖,就像是王太太活著時那種令人厭惡卻又真實的體溫。
「她還活著?」我輕聲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戰慄。
「影子剝離後,本體會很快枯萎。」哥哥從走廊走過,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解剖刀,精準地剔除著指甲縫裡的碎屑,「但影子會保留她所有的記憶、恐懼和惡意。這是一份絕佳的裝飾品,不是嗎?」
那一夜,我坐在客廳裡,對著掛毯上的王太太吃完了晚餐。
我看著那黑色的輪廓在牆上掙扎,聽著她那被壓抑在空間縫隙裡的哀嚎。這種恐懼感已經不再讓我反胃,反而成為了一種背景音樂,一種證明我不受欺負的強有力證明。
鄰居消失了,沒有警察來調查,沒有人會再來干擾我的「平靜」。
我轉過頭,看著正在餐桌旁對我慈祥微笑的家人。我知道,我是這棟房子裡唯一的「活人」,也是這場盛宴中唯一的觀眾。
王太太不是最後一個。我知道,只要這棟房子還需要「裝飾」,只要我還需要「守護」,這牆上的影子,只會越來越多。
我吃下最後一口食物,對著掛毯上的影子微微點了點頭。
「謝謝。」我輕聲說。
在那一刻,我看見母親、父親和哥哥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們那張完美卻空洞的臉上,露出了某種……我也無法理解的、欣慰的表情。
原來,除了人類的社會,我也能找到另一種屬於我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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