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緣起
我們居住的地方稱為平寧城,它位於洛陽城必經的東路路途之一,所以儘管面積不大,原居人口不多,但卻相當熱鬧,許多要到京城應試的書生、遠道而來的商人、或是官員們,常常在這裡歇腳。
我的名字是趙玥姎,是平寧城的一家雜貨店老闆的女兒,雜貨店是母親經營,父親則是在打鐵舖工作,當了師父,自然也收了一些學徒。
這天,一如往常,在店內的我幫母親跑腿送貨。
「玥兒,這些雜貨就拜託妳了。」母親雙手將一個茶色的布包裹遞給我,感覺到包裹沉沉的,有些重量。
「那我出門囉!」我點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我們家是開雜貨的,雖然不大,房子也已經老舊,但是生意還不錯,平日常常會有老顧客,在閒暇的時候會來找母親聊天,而我平時除了幫忙清點店內貨物之外,偶爾還要幫忙跑腿。
父親的興趣是打鐵,聽說,他年輕的時候,就立志要鑄出能夠削鐵如泥、斷鋼成段。並且,劍身的銳利光澤、其中散發出的王者氣息,能威震人心,一出劍鞘,就能夠讓敵人退避三舍。
當然,這是父親個人的夢想,雖然還沒實現,但父親依舊我們平寧城裡最知名、功夫最好的鑄劍師傅。
眼見已經快中午了,為了不想錯過母親剛燒好的飯菜,我加快腳步趕路,沒想到一個轉角,似乎撞到了什麼,我一個沒站穩,整個人跌坐在地上,摔得屁股發疼!
「你這傢伙怎麼走路不長眼!……」就當我忿忿的跳起來,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著前方那個人,恰巧看到他的容貌,突然,我竟然完全忘記自己要說什麼。
一個綁著高馬尾的男人,有著一雙英眉,高挺的鼻子,俊秀的五官,微微上勾的眼眸,那黑色的瞳孔映著我的樣子,那深遂又沉著的眼神,彷彿有將人的靈魂吸進去的能力。
瘦高的身形,穿著雖然雖不是什麼高級綢緞,卻掩飾不住他過人的氣質,腰間配戴著劍,看來是一名劍客,他肩披著著深褐色、有些破舊的斗蓬,不發一語,沉默地看著我。
兩人沉默以對,僵持了幾秒,我這才察覺一個女孩直盯著大男人的臉,而且手還相當不雅的指著人家鼻子,加上嘴巴還張得大大的,實在相當不雅。
我趕緊別過視線,順手把雙手藏在背後,試圖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抱歉。」
那男子沉默了一會,隨後站起身來,幫我收拾散落在一地的貨物,並且還將它們收好,重新用布包裹上,非常有禮貌地將它放在我手上。
不知道怎麼的,突然感到尷尬了起來,我不敢直視他的眼神,默默地點點頭,表示接受他的道歉。
「在下先走一步了。」
那沉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隨後,只感覺一陣風從耳邊掠過,一轉眼,就找不到那個男子的身影了。
我一個人愣愣地捧著包裹,剛剛那場景,彷彿就像是幻影一般,不留一點痕跡,卻在我的腦海中刻出深刻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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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的身影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就這樣,感覺自己的魂好像都不在身上,而是存在在記憶中,他眼眸裡映出的我的影子。一路上一直維持這樣的狀態,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貨交到對方的手裡了。
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見到他……
感覺自己怎麼突然多愁善感了起來?雖然感到疑惑,卻還是頗開心的,不知不覺,我回到了家。
「我回來……」
話說到一半,我對眼前的景象感到訝異不已,因為有幾個身穿兵服的男人,將我的父母親團團圍住,似乎在說些什麼,看到我來,就瞬間安靜下來,每個人都回過頭看著我,場面尷尬到不行。
根本搞不清楚狀況的我,傻在那眨眼,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如果不照大人的命令,就等著看吧!」其中一名看起來相當兇惡的人,豎眉瞪目,語聲粗野,他丟下這句話之後,就領著其他人離開。
離開前還不忘記看我一眼,那充滿鄙視意味的眼神,讓我感到相當不舒服,我回瞪了他一眼,他就飄移了視線,視若無睹。
這個粗俗的傢伙怎麼這麼沒禮貌啊!不過這些人來這裡到底是要做什麼?該不會是找麻煩吧?
「唉……」
聽見父親深深地嘆了口氣,我暫且先忽略那個無禮之徒,趕緊回過頭來,想問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沒想到,竟然會帶來這種麻煩……」父親只是這樣喃喃地說著,深鎖的眉頭彷彿有著化不開的痛苦,看起來相當煩惱。
看著他那花白的頭髮,和臉上的歲月刻痕,長期工作而使疲憊的雙眼佈了些許血絲,感覺他一下子又蒼老了不少,那憔悴的模樣,讓我心頭不禁緊了一下。
母親則是扶著父親,沉默著,卻什麼都不肯說。
才剛剛到家的我根本搞不清楚狀況,不能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玥兒,如果發生什麼事情,就將地下室的倉庫裡的長型褐色箱子內部的東西帶走,到京城去找妳的叔父。」
「……?」
為什麼突然要說這個?害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我不懂裡面的涵義,想要發問,卻被莫名的恐懼給壓制住,不知道何從開口。
「玥兒,妳先去休息吧。」母親似乎希望我不要太擔心,催促著我上樓。
我擔心地用眼神詢問他們是否真的不需要幫忙,他們搖搖頭,雖然感到相當不安,但是現在這個情形我多說無益,只好聽話地上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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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還是一直睡不著,那些奇怪的人,還有父母親煩惱的樣子,一直在我腦海中徘徊不去。
看著窗外皎潔的圓月,在漆黑的夜空中散發的柔和圓潤的光芒,卻怎麼也無法安慰我混亂思緒,爬起身走向窗前,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突然,我看見一個影子從眼前掠過,是個人影!
他似乎是個輕功了得的高人,只見其影不見其人,而且一點聲音都沒有,他似乎徘徊在這一帶,大概是在找尋著什麼?
剛剛有霎那,雖然只有昏暗的月光稍微照亮了他的輪廓,但是,不知道怎麼的,我想起了早上遇到的那個男子……
好奇心旺盛的我,很想要一探究竟,但是自己又不會武功,不可能從窗外跳下去,想要偷偷溜下樓去,反正現在心正煩,出去散散心也好!
由於現在已經很晚了,為了不讓家人擔心,我躡手躡腳地下樓之後,開了小門走出去,一切順利,成功溜了出來。
夜晚街上一個人都沒有,放眼望去就是黑漆漆的一片,已經深夜,所以每家的燭火幾乎都熄了,原本熱鬧的街,安靜到令人感到不可思議,自己就好像是整個城鎮唯一醒著的人。
從遠方傳來打更敲鑼的聲響,卻意外地將夜襯托得更加寧靜。
抬頭一望,那個在屋頂上掠過的身影又出現了,我趕緊追了上去!
不知道跟了多久,他用輕功,我用腳力,根本就是不成比例的累!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假裝沒看到我,跟了這麼久,連低下頭來看一眼都沒有。
「等、等一下!」
最後,他終於停下腳步,站在高高的屋頂上,眺望著遠方,我立刻用盡我最後的力氣,向他大喊,他這時候才悠悠地回過頭,無語地注視著我。
冷冷的月光映在他俊秀的輪廓上,在漆黑的瞳孔上打上一層光暈,晚風輕拂過他的髮絲和斗蓬,高高佇立在上的他,給人一種莫名的吸引力,全身在他的視線之下,絲毫無法動彈。
與他四目相對,心底那熟悉的悸動,真的是早上遇到的那個人!
心底相當開心,但是一下子突然把他叫住,又不知道要說什麼……這樣想著,我尷尬地看著他傻笑。
「……有什麼事嗎?」他開口了,口氣冰冷冷的,好像不記得我了。
「我……沒、沒事……」被他那冰冷的口氣一問,我霎時腦筋一片空白,尷尬的回答,面對這種情況,真想找個洞鑽進去。
「那別隨便叫住我。」那男子冷淡地說,接著又別過頭,繼續看著遠方,一副無視我的存在。
我愣了一下,怎麼早上跟現在落差這麼大啊!而且用不著用這種口氣對淑女說話吧?他以為自己是誰啊,長得帥一點就了不起嗎?
話是這樣說,但是我的眼神還是無法離開他那孤傲的背影。
……不對,這樣下去女性尊嚴就不保啦!怎麼可以輸給這種自滿的傢伙?
「你、你這是什麼態度啊?只是叫住你而已,幹嘛這麼兇?」我手指著他,不顧形象地對他大喊著,看似佔上風,但是心裡其實有點後悔。
下一秒,只感覺眼前似乎突然出現一個影子,我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何時就這樣子近距離的出現在我面前,面無表情的他就離我的臉不到二十公分,那深遂又神祕的雙眼又讓我不自覺地漏了一拍心跳,我傻愣愣地看著他。
「安靜,妳想吵醒全城人嗎?」
他彎腰直視著我,低沉的語氣在耳邊響起,那距離讓我霎時紅了臉蛋,怦然的心跳,讓我有點亂了分寸,不自覺地屏息看著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不對,他剛剛那句話是怎樣?意思是說我嗓門太大嗎!
「你、我才不會……」察覺到不對勁的我,這才大力地反駁,但是一對上他的眼睛,我一下子又詞窮了。
「安靜!」
突然,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回過頭,望向那一片黑的街道,相當專注,我好奇地跟著看向那方,卻什麼都沒有察覺。
「怎麼……」
「糟了!」
我話都還沒說完,他突然轉身就跑,輕輕一躍就跳上兩層樓高的屋簷,然後就朝著東北方前進,我這時才發現,他前往的方向的天空,似乎看見有灰白色的煙,不停地上竄,看樣子應該是發生了大火!
不過那個方向……?
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我向著回家的路上加緊腳步,想確定是自己想太多。
也許是因為跑步而加快了心跳的速度,也有可能是極度焦慮的不安造成,這些感覺交錯在一起,更讓我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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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我擔心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那熊熊燃燒的火舌將我的家整個吞沒,大火甚至快延燒至隔壁,我錯愕地站在原地,感覺一陣昏眩,腦筋一片空白,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還一直要自己快點從這個惡夢醒來。
但是只感到那炎熱的高溫,還有圍觀者害怕的喧嘩,我不得不接受這一切是如此真實。
等一下,那爹娘呢?
突然想起這個,我急忙地四處搜尋,卻只看到一群看熱鬧指指點點的人們,卻怎麼樣都找不到他們的影子!
腦筋一片混亂的我,那份不安和恐懼湧上心頭,我害怕地看著那劇烈燃燒的房子,我的心中焦急如焚,眼眶積滿了淚水,不知所措。
或許他們是到安全的地方去了,一定是這樣的……
「小玥、妳沒事太好了!老闆和老闆娘人呢?」
聽見有人叫我的小名,回頭一看,原來是常來我們家作客的伯母。她似乎是在睡夢中被驚醒,頭髮亂糟糟的,她慌張地左顧右盼,似乎想找我爹娘的蹤影。
她的問題一瞬間把我最後的希望給抹滅,我眼神空洞地望向被大火吞噬的家園,心一橫,什麼都不想地想直接衝進去!
或許現在還來得及,他們一定等我去救他們,我一定要去!
「快點抓住她!太危險了!」
「放開我、爹娘還在裡面!」
被一群人硬生生地攔下,我的耳朵根本聽不進去他們的好意,我憤怒地喊著,對於他們的阻止感到相當惱怒,我只能絕望地看著,思緒都快崩潰了。
不久,梁柱和屋頂就在我面前,轟的一聲倒塌,被大火依舊無情的吞噬,看這這一幕的我,全身已經失去了抵抗的力量,一下子雙腿無法承受自己的重量,竟然無力地攤坐了下來。
眼淚就像潰堤的雨水,不聽使喚地落下。
怎麼可能?這是騙人的吧?我只不過離開家一下子,怎麼就變成這樣……既然要發生這種浩劫,為什麼不乾脆也把我帶走?只留下我一個人……我還能做什麼?我真的不知道……
鎮上的人花了許久的時間,終於將火撲滅了,但是早就已經來不及,什麼都已經燒成黑炭,我獨自一人站在原地,就連自己在想些什麼都不知道。
絕望佔據了我的心思,雖然身邊有無數的聲音像是在安慰我,我卻什麼都聽不見,只覺得世界上只剩下我一個人孤零零地活著,誰都無法依靠,無法給予我安全感……
不管是安慰還是憐憫我的人們,久後也散去了,最終還是我一個人必須獨自承受,壓抑不住的痛苦,誰都無法明白,也無法傾訴。
天雖然開始亮了,但是就連陽光都照不進我黑暗的心靈角落。
以前曾經有的美好回憶,就像是一場夢一樣,挽回不了……站在這的我,竟然開始分不清楚,我是否曾經這樣幸福過?還是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影,孤獨編造出來的美好夢境?
但是如此真實的夢,在我腦海中一幕幕跑著每個幸福的畫面……
「如果出事的話……地下室的箱子……京城的叔父……」
突然,在回憶的片斷之中,爹的最後一番話,在我腦海中響起,因為想起了這句話,我停住了淚水,仔細地回想。
對,是地下室!
想到這,我連想都沒想地直奔向那大火之後的殘骸,黑壓壓的一片,物體原本的樣子都已經看不出來,全身都沾上了黑黑的碳灰。
「地下室應該是在這附近……」
我仔細回憶腦海中的記憶,確定地下室的入口是在廚房放柴火的地方,它相當隱密,不知情的人,如果沒有將廚房整個翻過來,一般來說是找不到的。
我翻開那崩落且燒得焦黑的屋頂殘骸,盡可能的清除那塊地上的黑色焦炭,終於被我找到。
一個方形小小的暗門就出現在我眼前,它和地板的顏色相當接近,乍看之下看不出來分別。
這時候這個密門看起來有點詭異,說實在的,實在不太敢下去……
但是爹交代要我將那東西帶走,表示那東西絕對相當重要,為了完成爹娘的委託,我下定決心還是要冒險下去看看。
為了不要讓別人察覺,偷偷打量週遭,現在一大清早,大大的街上鮮少會有人經過,加上現在有崩塌的房子作為掩蔽,應該是可以不被人家發現……我打開了暗門,確定裡面是有安全,然後跳了下去。
外頭的光線照了近來,讓我可以看清它的輪廓,地下室並不大,裡面堆滿了物品,其實我自己也沒有下來過多少次,大概五根手指數得出來吧?
看來大火並沒有影響到這裡,這讓我大大的鬆了口氣。尋找交代物品的同時,轉移了我悲傷的注意力,我暫且忘記了那份不安。
我稍微尋找了一下符合爹所說的那樣箱子,乍看之下找不到,所以我動手翻了起來,終於在一個儲藏櫃的最底部,找到了個盒子,被藏得相當隱密。
它是長型的箱子,可以看出是不久前才弄來的,上頭並沒有什麼獨特的雕刻或是裝飾,就只是相當單純褐色毛皮包裹著的外殼,它滿重的,裡面似乎裝了什麼東西。
我小心的將它打開,裡頭是一個長型的物體,大約一尺多的長度,被一條米色的布給裹起來,小心地安置在盒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怎麼覺得這布內的東西好像在發著淡光?而且有一種奇異的壓迫感,覺得手中的東西高而不可攀,甚至不是屬於我們平凡人才能持有的東西。
好奇之下,我小心的翻開這張布,令我感到訝異的是,裡頭躺著的是一把劍。
它渾身漆黑,劍柄和劍套都是黑色的,上頭有著銀色的鑲嵌花紋,劍柄末端繫著一塊上好的翡翠勾玉和紅色流蘇,小心的將劍身抽出一些,立刻就透出銳利的光澤,閃得令人炫目,相當鋒利,而且仔細一看,它幾乎是半透明,可以隱約看進它的中心,似乎有著金色宛如脈搏的細柱,一直延伸到尖端。
我愣愣的看著它,驚訝到遲遲無法說話,這時候恰巧瞥見,劍套的右上方,刻著爹的名字,表示這把劍的製作者就是他!
「難道……爹真的做到了?」我看著手中的那把劍,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感動。
爹終於完成他的畢生夢想,為此而感到開心,但是,同時又有個困惑……
爹昨天說的那番話、那些奇怪的人,該不會就是因為這把劍……所以才來找我們的麻煩?那意思說,這件事情不會是個意外,而是有誰指使的?
這個想法讓我整個心沉了下來,因為就算是有人指使,我也沒有力量反抗,而且他們一定還會想搶走這把劍……
我緊握它,在心中下定決心。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它落入壞人的手裡,我已經什麼都沒有,只剩下它,絕對不能夠再失去……
這樣想著,我將米色的布將它包上,然後爬出了地窖,就當我單腳才踏上地面,就感到週遭似乎有人靠了過來的陰影,我抬頭一看,不就是早上來我家的那幫人?
「小姑娘,把那東西交出來,否則……」一個大鬍子的男人低頭對我說,那噁心的笑臉讓我感到相當不舒服。
「……你們想幹嘛?」
看他們不懷好意地逐漸接近,我抱緊懷中的劍,雖然眼神絲毫不退縮,但是心底還是相當害怕。
那個男人粗魯的抓住我的右手臂,我感到自己的身體輕而易舉就從地窖內被拉上,他絲毫不憐香惜玉地將我摔下,痛得我說不出話來,還是緊抱著懷中的東西,不希望它受損。
「住手!」
在我倍感無助的同時,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對著這裡怒斥著,我愣愣地抬頭仰望,想知道到底是誰……
竟然就是那個口氣很差的傢伙。
他依舊面無表情,他冷冷的看向這邊,從氛圍就可以知道他不是很開心。
他從掛在腰間的劍鞘拔出劍,緩步走來,那深邃的眼神閃過一抹殺意。
「上!」
帶頭的那個滿臉鬍渣的男子,率先拔出劍,其他人也跟著做,然後等他一發號施令,就向前進攻!
面對他們直逼而來,他似乎一點都不緊張,眼神依舊沉著冷靜地直視著前方,持在手中的劍明明還沒有任何動作,卻閃出了冰冷的寒光,他緩緩地移動腳步。
我在旁邊看得都緊張到快昏了,他還這樣老神在在!
最後終於看不下去,我雙手遮住眼睛,害怕看見等一下可能會發生的血染景象!
「啊!」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是一下子這麼多的人慘叫聲同時竄進耳朵,哀號的聲音不絕於耳,讓我還是嚇得聳起肩,膽顫心驚。
等一下、很多人的慘叫聲?那那個說話狠毒的人呢?
想到這點,基於擔心,我鼓起勇氣稍微移開擋住視線的手指,從縫中窺探,地上躺著的那些,都是剛剛那些壞人,他們渾身染著血,倒在地上哀嚎著,但似乎沒有被攻擊要害,所以都還活著,只是受傷不輕。
看他們這副慘樣,雖然有點擔心害怕,但是想到剛剛被欺負,得意之中,心底還是有些許的罪惡感。
這些人都是被他打敗的?不過,只是一瞬間而已不是嗎?他有這麼厲害?
「沒事吧?」
一隻寬厚、手指修長的大手停在我眼前,我抬頭看,對上那雙熟悉又神祕的眼眸,他意外溫柔慰問,那沉穩低啞的聲音讓我一時間彷彿被迷惑了般,愣愣地將右手遞上他的掌心,從他那傳來的溫度,讓我有些昏眩。
他輕輕地將我從地上拉起,兩人的雙手還相繫著,沉默了許久,我這時才發現自己的失態,不好意思地甩開他的手。
「……這是妳對救命恩人的態度嗎?」
背對他的我,聽到他這麼一說,又想起他手心傳來的溫度,我霎時腦筋一片空白,惱羞成怒了起來。
「我、我又沒叫你來救我!」我甩過頭,想用生氣中掩藏我的不好意思。
但是此話一出,我又馬上後悔了,爹娘生前都一直教導我,有恩必報,就算他再怎麼無禮,但是他有恩於我是不爭的事實啊!但是說出口的話,怎麼可能還收得回來?
那男子似乎有些訝異,說:「妳還真是奇怪的丫頭,禁不起玩笑。」
「……」此刻的我還真想找個地洞躲起來。
不過真的有點奇怪,為什麼我會對他的話這麼在意?而且他的手溫,那溫柔的言語,讓我想起來都心動不已,這份陌生的感覺,讓我感到不知所措。
「前面那兩個,站住!」
突然,後方傳來的大喊打斷了我的思緒,回頭一看,發現又是一大群人。
後方來的人,大約是剛剛的五、六倍,但現在天已經完全亮了,如果把事情弄大,豈不是有更多人知道爹託付給我的寶劍就在我手上,這樣不就更可能受到他人的覬覦?
想到這,不分青紅皂白,我就緊抱著寶劍,轉身往相反方向逃走!
「等一下!……」
那個男子對我這舉動愣了一下出聲喊,情急之下,不敢停下腳步的我,逃竄的過程中,回頭瞧了一下,發現剛剛倒在地上呻吟的其中一人,竟然抓住他掛在腰間的劍,原本他還打算搶回來,但是他又看現在情況不對,所以乾脆就連劍帶人一同推開,然後朝著我的方向跑來。
「快跑!」
他一面衝過來一面大喊,聞言,我立刻將頭轉回前方,奮力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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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不知道跑了多久,太久沒這樣劇烈運動的我終於跑不動,停了下來,也顧不得形象,肺部幾乎快要吸不盡空氣似的,大口大口地喘氣。
「站住!」
聽到後方追趕著的人,馬不停蹄的靠近,腳步聲越來越大,在腦袋裡轟轟作響,但現在我們幾乎已經出了鎮,來到人煙稀少的地方,現在就算是求救,恐怕也沒有人聽得到了……
那男子看我停了下來,一面原地踏步著,似乎用眼神問:「妳在幹嘛?」
……你以為我像你一樣體力這麼好嗎?而且你既然會輕功,幹嘛要用跑的?你知不知道這把劍也很重啊!
「不行,我跑不動了,你自己走吧。」我嘆了口氣,絕望地對他說。
「真拿妳沒辦法。」
只聽到他喃喃說了這一句話,隨後,只感覺一陣風從耳邊拂過,我愣了一下,回頭看,發現他站在我的後方幾公尺處,也不打算跑了。
難道他想赤手空拳對這麼多人?不會吧、對方可是每人都有武器啊!
對了、武器!
想起自己懷中不就有一把寶劍?但是想到這是父親託付給我的重要東西……但是自己又不希望那個男子受傷……況且他救過我,看起來應該也不是什麼壞人……
「他們停下了、快追!」
聽見他們急促的腳步聲,最後,我終於下定決心!
「拿著!」我將懷中的劍遞給他。
「……這是……?」他遲疑了一下子,將還被包裹住的劍拿在手中,然後將繫在袋子前端的紅色絲繩解開,那劍身立刻從袋中露了出來。
他細細地凝視著這把劍,小心地撫摸著它,彷彿知道它的價值似的,眼神中充滿尊敬與讚嘆,謹慎的將劍身抽出劍鞘,那銳利的光澤立刻展露了出來。
看著他那專注的眼神,我竟然看得入迷……
「就是那把劍!快搶過來!」
後方那群追兵果然是為了這把劍而來,那帶頭的大鬍子一看到這把劍,立刻興奮的大叫了起來,命令小兵快點搶走它。
他不慌不忙地將整把劍緩緩抽出劍鞘,鋒芒展露無疑,他拔出劍,優雅地順著腕部動作,自然的停在右下方,他挺直著身體,對於他們的襲來似乎一點都不構成威脅,神色自若地直視前方。
那把劍握在他手中時,近乎透明的劍身,從中心那細長的金色柱體,散發出燦爛的金光,光影的折射使得整把劍彷彿壟罩著光暈,就像是月光般,那溫和的光潤,彷彿整把劍是有生命似的,中心的金柱,就像是生物跳動的心臟。
壞人們很快的攻向他,只見他不疾不徐的俯下身,輕鬆閃過了幾次劍的揮擊,持著劍,宛如靈巧的飛燕般穿梭在他們人群之中,輕巧的劍法,敏捷的速度,血紅的鮮血噴濺不再血腥,反而像是點綴著這幅畫的無數紅色花朵,隨著他宛如蝶舞般的身姿,朵朵綻放。
看得入迷的我,一點都沒想到這可是超級血腥的畫面,居然看呆了!當我想起該摀住眼睛之前,那些壞人早就已經被解決了!
那把劍上頭原本染著血,但是,沒多久,彷彿是被吸收了似的,一點痕跡都不留,那金色的脈搏也停息了下來,恢復原本的模樣。
眼看只剩下那個頭目,站在那發抖,害怕得手腳發軟,手中的大刀早就已經掉在地上。
「臭小子、報上名來!」
才一轉眼,那頭目不知道退了多遠,從遙遠的一端朝我們這裡大喊著。
「……在下岳子陽。」
「岳子陽!我記住你了,我們主子會替我報這仇的!走著瞧吧!」
只見他只丟下這句話,一溜煙就跑走了,害得我們無言不已,還真不知道要怎麼回應這個死都要耍嘴皮子的傢伙。
話說他叫做岳子陽啊……「陽」這個字照理說應該是明亮的意思吧?怎麼看他沉悶成這樣,根本跟這名字一點都不搭,要叫岳子「沉」才對吧?
想到這,我噗嗤地笑了出來。
「……妳在笑什麼?」
「沒,沒什麼啦……」
岳子陽轉過頭默默看著忍住笑意的我,挑眉,疑惑的問,我趕緊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的揮手。
「話說,這把劍真是把好劍……妳怎麼會有這東西?」他又將視線置於那把劍身上,細細的撫著劍身花紋的突起。
「當然囉,這是我的父親親手打造的呢!」
「是嗎?令尊定是個名匠吧……這把劍不僅削鐵如泥,又相當輕盈,使起來相當順手呐……」
輕盈?我拿著明明很重啊!
狐疑之下,我將那把劍拿了回來,沒想到,劍才從他手中離開至於我手中時,我一下子無法支持它的重量,險些落地,還好他眼尖,早一步將劍單手接起,毫不費力!
「奇怪……它確實是很重呀!」我驚訝的看著這把劍,感覺莫名奇妙。
「是嗎?它可是我拿過最輕的劍。」岳子陽不以為意地說著。
……這是怎樣?難道這把劍會挑人不成?既然這樣,就算我不會用劍,我好歹也是它的製造者的女兒吧?能拿它的應該是我啊!為什麼是這來路不明的傢伙?
想到這,我相當不悅地瞪了那把劍一眼。
「話說我這次到這個城鎮來……也是為了找一把劍……」岳子陽喃喃的說著。
「?」
「妳聽過嗎?『鴦月』?」
我搖搖頭,岳子陽似乎有點洩氣似地微微嘆了口氣。
「話說,剛剛那些人是為了這把劍襲擊妳吧?」岳子陽若有所思地看著這把劍。
「似乎是……」我想起發生的所有慘劇,無奈的嘆了口氣,心情開始低落。
「時代混亂,多少兵官及將軍,都希望有把名劍,能以此為助力在沙場上立功,在這渾沌的時代,有多少人都是犧牲者……」岳子陽壓低聲音,喃喃感嘆著,眼神中顯露出一絲憂傷。
他這番話讓我想起父母親,要不是造出了這把劍,也許他們現在還像往常一樣,在我身邊……
想到這,我不禁悲從中來,苦澀的眼淚滿溢心頭和眼眶,哽咽的說:「若沒這把劍,也許我的爹娘就不會遭毒手了……」
「……」岳子陽只是默默的看著我,說:「人都難逃一死,就算再怎麼不捨,流乾了眼淚,還是喚不回……既然如此,為何要感到悲傷呢?」
「你這傢伙、怎麼這麼沒有良心、你……嗚嗚……」
我相當不服他說這樣冷淡的話,也不管眼淚有沒有擦,憤怒地抬起頭向他抗議,但,他只是苦笑著,眼神中顯現著無奈和寂寞,對上我的視線之後,立刻別過頭,背對著我。
並不是我想像中那無所謂的冷淡神情啊……為什麼他有這樣的表情呢?
我近乎忘記要哭泣,看著他的背影,說不出話。
「妳已經無法回去了吧……那燒毀的房子……」岳子陽喃喃說著,回過頭問:「妳現在有何打算?」
「我……」沒想到他會突然回頭的我,愣了一下,趕緊轉移視線:「到京城……找親戚吧……」
我喃喃的說著,其實我並不想離開這個從小長大的地方,也不明白為什麼要去京城找叔父不可,但是這是父親交代的事情,就算不願意,我還是非去不可。
「是嗎……」岳子陽點點頭,將劍收好,伸手拿著對我說:「這可是把好劍,要小心保管,在下就先告辭了。」
……真是個沒良心的男人,好歹也該送我去驛站吧?我心中問候了他的外婆大人,一面伸手要收下,但這時候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就當他手離開劍的時候,握住劍的我,竟然連人帶劍的摔落在地上!它突然重到讓我拿不起來!
這、這是怎麼搞的?難道岳子陽會什麼妖法不成?為什麼自從他碰過之後,這把劍我就碰不得了?
不死心之下,我也不管蹲姿多醜,死命的想要把這把掉在地上的劍給舉起,但是已經全身都冒汗、筋疲力盡,它還是連動一下都不肯!
「……」岳子陽疑惑地走來,一隻手就輕輕鬆鬆地拾起它。
我們兩人相視,沉默。
我又試圖把劍搶過來,直到以上情況不停重複到第三次,我才認命地發現,這把劍恐怕是非岳子陽拿不可,我根本無法移動它一絲一毫!
不知如何是好的我,咬緊下唇,淚眼汪汪地看著無言的岳子陽。
「……我護送妳到京城就是了。」
他說完,無奈地嘆了口氣。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s6rvISj7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