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薩潘特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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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底下往上望去，只見在視野清晰處所建的石塔群之外，還有更多的灰色影子群立在後，真正數量算也算不清，城市的規模似乎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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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建築物很特別，並沒有主要道路區別，應該是順應自然存在的石塔所改造成的住屋，黑色的石塔高高低低、大小不一，被每戶人家妝點成自己喜歡的樣子，材料不外乎各類礦石、水晶以及會發光的螢光石，有的甚至還有發光蕈類、藤蔓等的非建材裝飾，花花綠綠的，相當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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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偶有些巨大的發光蘑菇燈散立在沒有規則的群落，燈光昏暗，能見度不高，天空頂端似乎有微光透下，灰灰暗暗的城市街景，常有一些會發光的小昆蟲翩翩掠過，灑下亮眼的金粉，如妖精鱗粉般夢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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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酷的樓，到底有多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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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發光的奇怪東西是寵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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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怎麼一顆星星都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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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跨出門，被眼前嶄新的世界與文化吸引的我像個忙碌的孩子，東看看西摸摸，這舉動顯然引來不少路人的側目，但當下我根本無心管這麼多，突然覺得自己活到現在真是件幸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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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曼雷與蜜希尷尬地跟在我後面，距離越拉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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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有個大嬸發現我盯著她家花圃裡頭一顆大概有半個人高的巨大發光蘑菇，看得津津有味，她不經意與我後頭的兩人對上視線，便快步走過來，一面用一種看到怪人的眼神瞄我，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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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你們認識？看起來怎麼怪怪的……雙手居然跟臉色一樣白，而且看起來好像很笨。」那大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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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尷尬地交換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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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腦袋受傷，所以有點問題，」夏曼雷頓了頓，似乎覺得好玩地故意擠眉弄眼加深神祕感，對大嬸說：「那傢伙是難得突變的薩潘特斯人種啦，耳朵也像營養不良那樣白白小小的，尾巴也不見了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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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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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嬸驚呼，用一種看到珍稀生物的眼睛盯著我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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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希偷偷拉扯夏曼雷的背後衣物，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亂說話，她似乎很不敢接近陌生人，當對上大嬸的眼睛時，很快怯怯地閃開，垂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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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正入神的我抬頭，以下往上看的視線，瞧見眾多黑色帶著燈光的石塔林中，有一群點狀亮亮的光點不約而同地往上飛升，這一美景就仿若海底產卵的珊瑚奇觀，我驚豔地站起身，抬頭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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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仔細一看，才發現那一個個光點其實是蛾，但體積至少有我一顆頭大，牠們彷彿螢火蟲那樣，尾部發著光，牠們翅膀上也有淡淡光影，灑下的翅粉隱約在空中拖曳出金色的軌跡，眾多朝黑暗的天空飛去，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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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好漂亮的蛾啊！」我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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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聽我這樣說，才抬頭看天空，但似乎早就見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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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這是在『餵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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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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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夏曼雷這樣說，我大惑不解地抬頭看，仍看不出個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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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夏曼雷指向天空，「『天蓋』上發光的白色範圍都是『琉璃蜘蛛』的地盤，白色會發光的東西其實就是牠們吐的絲網，這些『粉蛾』是飼養的，會被光吸引而往上飛，我們會固定時間用牠們餵食『琉璃蜘蛛』，牠們提供我們城市光源，與我們是互利共生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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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原來是這樣啊──」我再次抬頭望上看，傻笑起來，但突然又覺得不對，嘴角一垮，「你說、這頂上不是『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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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那是什麼？」蜜希困惑地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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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有星星月亮、白天有太陽，還會有雲。白天的時候天空是藍色的；傍晚的時候會有雲霞；晚上的時候是黑色的……還會有亮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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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說得很理所當然，講得很快且篤定，但卻發現他們兩個眼睛和嘴巴都張得大大的，好像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似地用一種詭譎的眼神望著我，我只好就此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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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啦……」夏曼雷乾咳幾下化解尷尬，「但在這裡，『天蓋』不會變色，只有每段時期的變化而影響光的亮度，但拿現在來說，已經是最亮的時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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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亮？」我吃驚地張大嘴巴，「我還以為現在是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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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三人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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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這種東西連聽都沒聽過……這人果然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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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頭將我們的對話給聽得一清二楚的大嬸用一種鄙夷的眼光看著我，忍不住喃喃地說，卻不巧全被我們聽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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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尷尬地回過頭去，隨便搬起屋外一個歪歪的泥土盆子，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地踏入屋內，碰地一聲關上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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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我們三人尷尬地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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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化解尷尬，我傻笑幾聲，提議說：「難得能做這麼特別的夢，還想多看點特別的東西，你們可不可以帶我到城外走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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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蜜希很快地一口回絕，似乎有些害怕，她躲在夏曼雷背後，「出城如果沒有結伴是很危險的，除了城鎮之外，幾乎都是一片黑暗，常常有凶惡的猛獸出沒……除了打獵和採集或特殊原因之外，才會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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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唷，蜜希妳就老是在瞎操心啦！」夏曼雷不以為意地聳肩，笑嘻嘻地看著我，「你也有興趣喔？我也一直很想出城玩玩呢！要不是蜜希老是阻止我，搞不好我已經探索整個世界了呢！……上次只不過是去地下洞窟玩玩，她就氣個老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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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還露出調皮的笑容看向蜜希，蜜希不太高興地別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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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要不要一起去冒險？搞不好可以再撿個『人類』給你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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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當然要！好像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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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曼雷的邀請下，我想都沒想地直接答應，兩人達成共識，開心地搭肩笑起來，蜜希在一旁無奈地望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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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我不想去！」蜜希咕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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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麼掃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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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就是不要！這樣很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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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曼雷原本還試圖說服她，但是蜜希顯然真的很不想去，一反平常柔弱害羞的模樣，接近大吼地拒絕，害我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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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怕妳了，別生氣嘛！」夏曼雷無奈地搔搔頭，但卻墊起腳尖在我耳邊小聲說；「我們下次一起去，不要讓她知道！」露出淘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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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出城是不太可能了，我看看四周，還是覺得一切好新鮮有趣，「那你們城市裡面有沒有什麼值得一看的地方？」幾乎是抱著觀光心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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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聽了我的問題，交換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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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的話……『那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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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蜜希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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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曼雷回過頭來對我咧嘴一笑，「勒亞，跟我來吧！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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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隨蜜希與夏曼雷漫不經心地走著，我流連於這不可思議的城市美景，看得目不轉睛，僅偶爾看看前方確定兩人還在視線範圍內，沒有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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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覺此地似乎沒有什麼交通工具，人通常都是採用步行或乘坐獸力方式移動，這些座獸大多都是長得像土撥鼠那樣的生物，駝著背，用短短的四隻移動，顏色樸實毫無特色，長長的毛蓋住眼睛，至少看起來很溫馴，人們有時直接乘坐在上面，有時則是讓牠駝著堆疊貨物搬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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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比較狹窄，我稍稍讓開，讓拖著一整車香菇的駝獸在眼前經過，發現牠們幾乎等同於我高，經過我面前時，那被厚長毛髮蓋住的咖啡色眼睛還瞟我一眼，地面微震動，隱約聞到牠們身上的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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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子喀啦喀啦地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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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地望著那頭獸與托車走遠，車輪底下隱隱揚起淡淡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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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要跟好啊！還以為你跑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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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有人大喊，我望方向看去，才知道原來是自己看傻了，居然脫隊，還好夏曼雷發現我不見，趕緊跟蜜希回頭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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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們一臉擔心的樣子，我尷尬地搔搔頭傻笑，「哈哈哈、抱歉抱歉，一個不小心居然看傻了……」視線不經意瞥見一座巨大且華麗的石塔，就座落在左邊不遠處，幾名守衛守在前頭，幾個身穿華服的人與一群隨從從正門進入，困惑這氣派的建築物是啥，我愣地指向那方，「那個巨大的塔是啥？為啥有人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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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曼雷挑眉，順便看了那方向一眼，表情突然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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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那地方是『魔窟』，裡面的人幾乎不是啥好東西。」說著表情閃過一絲厭惡，他轉過頭，緊緊拉住我的右手衣物，「要跟好啦、還有一段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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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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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應一聲，但還是好奇地望向夏曼雷所說的「魔窟」，摸不清個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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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後來有好幾次我都看風景看到傻，但這次夏曼雷學聰明，乾脆改由蜜希帶路，而他就跟在我背後，只要我一駐足或看個東西發愣，他就會出聲叫醒我，害我只敢用眼角偷偷看個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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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陣子，我們進入截然不同的街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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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是在同一座城，但我們位於它的中心部位，而越靠近中心，就會發覺這裡的建築物越密集，但是也相對老舊，沒有一開始看到那樣裝潢花俏或特立獨行的裝飾，原本紊亂沒有規格的路也變得整齊，感覺嚴謹起來，空氣中有種莫名的平靜感，這與人類城市有相當大的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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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在這條趨近筆直大路的正前端，似乎有什麼泛著淡光的巨大物體在那頭，四周仍舊昏暗，石塔林的影子或近或遠地佇立著，偶爾有會發光的昆蟲掠過，宛如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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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經意低頭，察覺每隔一段路，就會有個巨大圓弧狀的條狀地板雕刻，那弧線與畫法，不知道怎地讓我看得失神，蹲下來伸手觸碰那古老的刻線，心底漾起一種很熟悉且懷念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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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覺得……那些圖騰好像在那裡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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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被夏曼雷推著走，才又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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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掛記著腳下的圖騰，不知不覺中已經接近市中心，我終於看清楚那泛著七彩光芒的物體──居然是一隻展翅的水晶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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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規模相當龐大，應該是由一顆高純度的剔透水晶所構成，它反射周遭不同的光源，渾身流轉著七彩的美麗光芒，但也許是因為折色的關係，眼睛就算直視也不會覺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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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它高傲地昂首挺胸，美麗柔長的翅膀羽毛刻畫細緻分明，像在守護這座城市似地籠罩市中心，長長的尾翼騰在空中，彷彿時間定格在它即將展翅起飛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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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傲然的英姿毫無預警闖入眼簾之中，為之著迷，我幾乎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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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它身上游移不定的光，從不同角度、不同時間點看都不一樣，姿態栩栩如生，彷彿風吹來，羽毛真的會擺動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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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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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癡癡地仰頭望著它，停下腳步，站在它附近，發覺自己只在它足部高度，上頭每片鱗片刻畫相當精緻，往上望，彷彿自己也被它守護在羽翼之下，有種聖潔且莊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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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漂亮吧！」夏曼雷這次沒有推我了，半蒙面的他只露出一雙眼睛跑到我身邊，得意地將雙手盤在胸前，銀白色的鬢角些許露出，「這可是我們最敬重的藝術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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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他：「藝術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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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這可是由我們最厲害的雕刻工匠數百人，用原本生長於此的巨大水晶柱精心雕琢，費十二年的工夫才完成的完美藝品！欸、不能用手摸啦！」說完，狠狠地拍下我情不自禁伸向水晶雕刻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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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一下又不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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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著自己辣痛的右手，我咕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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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我們薩潘特斯人的最高精神指標呢！就算只是損壞個一丁點，也絕對不是以死謝罪就能了結的！」夏曼雷似乎頗為這水晶石雕得意，他看向蜜希，「妳最喜歡的故事，說來聽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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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視線轉向蜜希，她稍稍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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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生物並不存在於我們的世界中，傳說是在很遙遠的過去曾經存在的美麗生物……優雅，又能自由翱翔。」蜜希凝望著水晶鳳凰，藍色的雙眼充滿著崇敬，「傳說我們薩潘特斯人，原本生活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每天都有好多人挨餓凍死……偉大的世界之神『杜特』切開冰凍的地面，以光石為燈，引領我們走進溫暖的新天地，給與我們足夠的水與土地，灑下生命的種子，誕生萬物，使文明延續至今……但這美麗的生物卻沒有跟著我們一起來到新天地……真是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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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蜜希所說的神話故事，也許是她陶醉其中的神情與語調，彷彿也把我拉進了遙遠的古代，親眼見證那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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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只知道這部分了，是黛莉絲姐姐告訴我的。」蜜希似乎很高興我聽得入神，難得對我露出靦腆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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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我點點頭，望著那不存在於薩潘特斯人的世界，卻被如此崇敬的鳳凰，「原來『鳥類』在薩潘特斯人心中有這麼高的地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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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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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名詞，兩人困惑地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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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我不以為意地聳肩，「鳥類在我們的世界可是很常見，在天空飛來飛去，到處都有哩……不管麻雀、班鳩、伯勞鳥還是老鷹，就連雞啊、文鳥被人飼養之類的都是。有人養鸚鵡在家裡，還教牠們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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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不經意看向他們，卻發覺他們兩人臉上一陣愕然，我原本還打算繼續說，但以為自己說錯什麼話，很快地閉上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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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看過這麼多像這樣的生物？」夏曼雷愣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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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尷尬地飄移視線，「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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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在『天空』──也就是你說會變色的地方飛來飛去、到處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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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是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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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這兩人的問題，但似乎只是令他們更加訝異而已，我開始後悔自己幹嘛老是這麼多嘴，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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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你，也就是你們『人類』現在所居住的地方，是另外一個世界，重點是、有這麼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囉！」夏曼雷驚喜說著，耳朵都微微揚起，眼中充滿著冒險與興奮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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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搔搔頭，「呃、我才覺得你們的世界很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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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讚了、你一定要告訴我怎麼去那裡！我一定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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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曼雷下一秒緊緊抓住我的雙手，琥珀色的眼睛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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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好想親眼看看那美麗的生物、我也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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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居然連成熟靦腆的蜜希也這樣大膽地說，沐浴在這兩人燦爛的雙眼目光下，我有點不知所措地移開視線，沮喪地說：「但我就連怎麼到這裡的都不知道，怎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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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在你恢復記憶以前我們會照顧你、但只要想起來、一定要帶我們去你們世界參觀、一定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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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曼雷急迫地抓住我肩膀，一雙琥珀的眼睛緊迫地凝視著我，一旁的蜜希難得沒有躲在他後面，望著我的藍色雙眼也閃爍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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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沒問題啊！到時候也歡迎你們住我家，看要住幾天、幾個月都沒問題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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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開心地笑起來，爽快地點頭答應，但話說到一半突然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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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提到「家」這個字的時候，心底突然抽痛起來，但我努力想要在腦海裡面尋找可能的相關記憶，除了空白之外還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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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天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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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驚呼打斷對話，我們往那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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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名老翁跌坐在一座敞開門的石塔前，隨身攜帶的行李大大小小地落了一地，他這個慌張的舉動引來路人的注意，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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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好奇之下也跑過去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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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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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曼雷與蜜希上前攙扶老翁站起身，幾名路人也幫忙收集掉落在一旁的東西，堆疊在同一處，但更多人是站在石塔外，好奇地往內觀望，蹙眉，低聲談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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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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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夏曼雷和蜜希還在忙，閒著沒事的我好奇心發作，擠進議論紛紛的人群裡面，墊高腳尖探頭往石塔內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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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這座看似平常無奇的石塔中，整個亂糟糟，彷彿剛經歷一場洗劫，但更令我驚訝的，這座石塔內部，地面以及牆面上，棲息幾條至少有兩公尺長的圓滾滾白色帶黃點的大綿蟲，啃食著內部凌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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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頭上有兩個好大一圈的假眼，頭頂還有一根Y字型的肉角，看起來很無辜，頗可愛的──讓我好想衝上去戳戳牠們柔軟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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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喔！好酷的大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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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的我飛也似地衝上前去，看準了一隻正趴在床邊，啃食著柔軟綿被的大綿蟲，我整個人撲上去抱緊，果然軟綿綿又有彈性，冰涼涼滑滑的觸感，簡直就是最高極的冰涼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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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好舒服啊──這個夢實在太真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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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幸福地將臉埋進柔軟的綿蟲身體，大綿蟲似乎不太想理會我，仍然老神在在地享用著棉被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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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這個舉動，卻惹來其他圍觀人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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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群眾騷動，回頭又不見我的夏曼雷和蜜希，也擠進人群看，他們一看到我把臉埋在綿蟲的屁股上，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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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到底在幹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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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曼雷在人群裡朝我大喊，聽見他聲音的我回過頭，懶洋洋地向他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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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不要過來躺一下？這種大綿蟲抱起來好像高級蠶絲被的抱枕……好舒服喔──」我轉過身，背靠在大綿蟲的身上，雙手舉起，打個大呵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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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還賴著不走，蜜希臉色蒼白，驚喊：「粉蛾的幼蟲是雜食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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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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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在幸福的我腦袋沒清醒，半開眼睛，嘴巴砸吧砸吧動個幾下，感覺背靠著的軟綿綿枕墊開始移動，我這才回過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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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發現大綿蟲不知道何時已經把那床棉被啃個精光，還在蠕動的嘴看起來還沒有吃飽，牠睥睨著我，斗大的頭遮住照向我的光源，那原本水汪汪無辜的假眼，現在卻突然變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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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只這樣，我發現其他的大綿蟲也緩慢朝我這邊爬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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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驚覺大難臨頭，我踉蹌地爬起來，卻發現早就已經來不及了，這些大綿蟲已經將我團團包圍，牠們龐大圓滾的身軀有半個我高，太過滑溜，軟綿綿的沒辦法抓，根本爬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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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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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要淹沒在群蟲之中，恐懼的我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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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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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細微、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掠過耳邊，一支大概繡花針大、後頭繫著紅絲帶的銀亮吹箭不偏不倚地命中正準備享用大餐的大綿蟲，牠呆了一秒，接著居然就倒下來，趴在地上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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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傳來同樣的聲音，一隻隻圓滾滾的白色黃斑蟲都昏厥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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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魂未定的我趕緊從牠們包圍中爬出來，衝出石塔，卻見外頭來了好幾個右手臂膀上綁著紅巾的人，他們手中各有一把竹管似的東西，剛才的吹箭應該是他們的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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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推著帶有石輪的平板拖車靠近石塔，圍觀的人群讓開，好讓他們活動，那些人看了我一眼，沒多說什麼，繼續工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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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一隻隻昏迷的大綿蟲被抬出來，送往另外一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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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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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希趕緊上前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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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沒事……」我愣愣地望著那些還在忙碌的人，「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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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蛾習慣在石塔產卵，若是出遠門，家裡沒人顧，這種情形就有可能發生。」夏曼雷解釋，「而那些右臂綁紅巾的人負責管理粉蛾，養殖粉蛾一直到化蛹成蟲，負責餵食琉璃蜘蛛，這工作攸關我們薩潘特斯城的存亡，是很重要的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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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這樣啊……」心有餘悸的我看看那些仰躺的大蟲們一隻隻被運送走，「那牠們會被運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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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希說：「地下養殖場，會有人一直負責牠們從孵化、餵食、脫皮、化蛹、繁殖等等的工作……當食物短缺或祭典的時候，還會提供幾隻幼蟲做為祭祀物，做成獨特的料理給人們品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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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把蟲子做成料裡，我難免嘴角一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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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啥表情啊？粉蛾幼蟲的肉丸子超級好吃耶！」夏曼雷似乎不太高興地瞟我一眼，但又沉浸在美食的幻想之中，嘴角勾起微笑，「牠們做成的肉排、無論煮湯還是醃成臘肉都很好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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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希似乎有點困惑，望向夏曼雷，「只有貴族才有權利吃到那些料理吧？我除了祭典的肉丸子之外，都沒有吃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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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也是聽說的啦！」夏曼雷心虛地搔搔頭笑起來，趕緊轉移話題，「對了、我也差不多該回家了，那先閃啦，改天再來找你們玩！蜜希、勒亞就先交給妳啦、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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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很快跑走了，消失在蘑菇街燈暗淡的小路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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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蜜希交換個困惑的視線。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04RZOx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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