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是初戀嗎？ - 第一章 - Miss，你有無Crush呀？

三月，潮濕，走廊總有些深啡色的鞋印。

剛吃過午飯，我帶著下一節的課本離開教員室。

「張展維，篇文快啲交啦，仲有一個星期咋。」從三樓下來，迎面而來一位想參加徵文比賽的學生。

「知啦。」他邊說邊跑，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樓梯唔好跑呀⋯⋯」對了，我是一位中文老師，也是5B班的班主任。他們的課室在地下，小籃球場旁邊，再過一會就要給他們上課。

那個所謂的小籃球場就是牆上掛了一塊籃板的小角落。現在，還有十分鐘才上課，今天我比平日早了一點下樓，我在對面的雨天操場看著學生投籃，然後繞了一圈，突然看到自己班的幾個女同學圍在一起，輕輕說話，卻大聲地笑。

「Miss午——安！」我向她們走近時，其中一位看到我便這樣說，另一位同學隨即把「東西」收起來。

這麼秘密，應該是電話吧？在學校，學生當然不能用手提電話。

「傾啲乜，傾到咁開心？」我偷偷瞄了一眼那位藏著手機的同學，她滿臉通紅，是班中比較文靜的張翠妍。

「無乜嘢。」

「講下心事啫。」

「Miss唔好咁八啦。」其他同學七嘴八舌，而剛才那位把風的同學則調皮地問道：「Miss，你有無crush呀？」她叫何子悅。

「我結咗婚㗎啦。」我笑著回答道。

「咁以前讀書嗰陣呢？」

「我哋細個嗰陣邊識呢啲嘢。」

「係咪㗎？Miss，你咁靚。」

「唔好咁多嘴。」

「我問你吖，如果有crush，唔敢同佢傾計點算先？」

「咁又唔使驚嘅，傾計啫，男仔都傾得㗎。」

「你又知係男仔？」她的話引來大家的笑聲，張翠妍也輕輕打了她一下。

「嗱，互相欣賞就唔一定等如拍拖嘅。」

「係呀，中學生不可以談戀愛。」

「好喇，快啲收拾心情，陣間仲要上堂㗎。」說著，我離開她們，走到飲水機那邊，給水壺添水。

水柱升起，又落下。

少女的煩惱，原來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意識到，我剛才說了謊。

因為我其實很早就體會過那種感覺——那種甜蜜卻又帶點急躁的心情。

那年，應該是中三吧？回想起來，那該是中三的下學期。

「十分鐘啦。」中學的時候，我當過圖書館管理員，而這一句就是我們不時要說的話。館內的電腦當然是用來做正事的，但我們也不想多管，除非有人用得太久，甚至有人在等，那我們就要出面勸同學守規矩，把電腦讓給有需要的同學。

「噠、噠、噠⋯⋯」自從有一款要控制小動物在急流中閃避障礙物的遊戲流行起來後，他每逢小息和午飯時間都會過來玩這個遊戲。當然，他不是唯一一個會來玩遊戲的同學，但他肯定是最狂熱的，每天兩次，而且聽聞學過鋼琴，或許因為這樣，他拍打空白鍵的聲音特別急，特別重，似乎真的在和急流搏鬥。

每次聽到這種噪音都令我感到非常煩躁，有時，我甚至會比默許的時限早一點過去跟他說：「嚴學文，夠鐘啦。」

這就是他的名字。

雖然中三是我唯一一年和嚴學文同班，但我早就知道他了。

我的母校名聲一般，在裡面，像他那種連續兩年全級第一的人，想不出名也難。

而且他除了總分高，還包攬好幾科的全級第一，在我們這群成績充其量只是中規中矩的同學中，他幾乎是異類。

不過，成績好卻不一定是個守規矩的學生。

「嚴學文，上星期嘅功課你仲未交喎？」

「嚴學文，你同我起身！」

「嚴學文，你同我出嚟！」

他絕對是個「麻煩友」，那是地理科老師給他的稱號。

不過，大約也是三月左右吧，他沒有再來圖書館玩電腦。雖然還是會有人來玩那個小遊戲，但過去又急又重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在課堂上，他還是會因為遲交功課而被老師點名，但已經不再和同學聊天和搗蛋。只是「進步」了的他卻似乎讓我感到困惑，讓我不知不覺多看了他幾眼。

原本因為他很煩而留意他，現在他安分了，我卻反而更在意。

他的鄰座其實碰巧是我的好友許倩宜。某天，放學後，我們一起離開學校，我問她：「你有無發覺，嚴學文最近靜咗好多呀？」

「係咩？」她看一看我，然後繼續說：「不過咁咪幾好。」

「好係好，但係怪怪哋。」我隔了一會再說：「可能要問下之前都同佢同班嗰啲同學。」

「做乜理佢啫？」

「只係咁啱諗起⋯⋯咁佢以前唔係咁吖嘛⋯⋯」

她沒有再追問，但我知道我似乎不只是問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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