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可以再勇敢一点》 - 第四章｜唯一拥抱我的人

小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家里最差劲的小孩。

哥哥很聪明。

姐姐很优秀。

而我好像什么都不会。

成绩不好。

记性不好。

连吃饭都让人头疼。

我极度挑食，不吃菜、不吃肉，只愿意喝汤和吃鸡蛋，瘦得像根竹竿。

妈妈常常被我气得头疼。

而我也越来越觉得，也许大家说得没错。

我真的很糟糕。

有一次数学考试。

我考了二十七分。

那张考卷被老师拍在桌上时，全班同学都笑了。

我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耳边全是同学的声音。

“又是她。”

“她怎么那么笨。”

“这题我闭着眼睛都会。”

那天放学，我一路捏着考卷回家。

手心全是汗。

因为我知道。

回家以后还会再被骂一次。

果然。

妈妈看到考卷的时候，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二十七分？”

“沈婷，你到底有没有在读书？”

我低着头站在客厅，一句话都不敢说。

就在这时候，姐姐背着书包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另一张考卷。

满分。

妈妈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珊珊真厉害。”

“妈妈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客厅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很热闹。

大家围着姐姐讲话。

没有人再看我。

好像刚刚站在那里被骂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默默回到房间。

把自己关起来。

直到天黑。

我都没有下楼吃饭。

其实我不是生气。

我只是难过。

为什么我已经很努力了。

还是永远追不上他们。

后来我偷偷跑到门口外面，

蹲在角落里哭，

那里有一个死角小小的洞，

小时候每次受委屈，我都会躲在那里，

因为没有人会发现。

“哭什么？”

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

我抬起头。

看见爷爷拿着蒲扇站在那里。

夕阳落在他身上。

像小时候每一个放学的傍晚一样。

“被骂了？”

我点点头。

眼泪掉得更凶。

“因为我很笨。”

“我什么都不会。”

“我永远都比不过哥哥姐姐。”

爷爷愣了一下。

然后慢慢蹲下来。

看着我的眼睛。

很认真很认真地说：

“谁说你笨？”

我怔住了。

“我们婷儿一点都不笨。”

“你只是和他们不一样。”

“可是姐姐会弹钢琴。”

“哥哥很聪明。”

“那你会跑步啊。”

爷爷笑着揉乱我的头发。

“你跑得比谁都快。”

“你还会画画。”

“而且你最会照顾奶奶。”

“爷爷奶奶老了以后，还要靠你呢。”

我呆呆看着他。

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

全世界都在告诉我。

我不够好。

只有爷爷告诉我。

我很好。

那天晚上。

奶奶偷偷端着一碗热汤进房间。

坐在床边陪我。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哭。

只是把我抱进怀里。

轻轻拍着我的背。

像哄小孩一样。

“不要难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姐姐有姐姐的路。”

“哥哥有哥哥的路。”

“我们婷儿以后也会有自己的路。”

那一刻。

我靠在奶奶怀里。

闻着她身上熟悉的药油味。

忽然觉得没有那么难过了。

很多年以后。

我已经忘记那张二十七分的考卷去了哪里。

也忘记老师说过什么。

忘记同学笑过什么。

可我始终记得。

那天傍晚。

爷爷蹲下来告诉我：

“你一点都不笨。”

也始终记得。

奶奶把我抱在怀里说：

“我们婷儿很好。”

后来我才知道。

原来一个孩子的一生。

真的会因为一句话而改变。

因为从那天开始。

当全世界都不相信我的时候。

我至少知道。

还有两个人会站在我这边。

一个是爷爷。

一个是奶奶。

而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

几年以后。

我会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离开。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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