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長大的夏天 - 一｜被留在八歲那年的你

「走到世界盡頭，我們一定會再見。」

——怕胖團《請記得揍我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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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從我大三下整理房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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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的房間快要沒有位置放東西了，只好把空的桌子移到三樓儲物間放著，那邊堆著許多以前用過的雜物，總顯得有些雜亂。在我無意間隨手查看的過程中，我從架子中的最深處翻出了幾本小時候的厚重相簿。拍掉上面的灰塵，指尖滑過泛黃的塑膠膠膜，裡面全是我童年最珍貴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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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了以前爺爺還在的時候，小時候一家人跑去旗津，用那雙溫暖的大手推著還坐在推車上的我的畫面。看著爺爺慈祥的笑臉，去年他離開時被我硬壓在心底、表面上裝作沒事的那些波瀾，又在胸口悶悶地翻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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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我再往後翻了一頁，一張色彩有些褪色的合照，讓我的指尖瞬間停住了。

那是一張拍得有些晃動的照片。

背景似乎是公所三樓的禮堂。照片裡的我們還很小，站在彼此身旁，臉上帶著稚氣未脫的笑容。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努力想從腦海深處拼湊出更多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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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我其實已經記不太清那天到底是什麼活動了。

據家人說，也許是萬聖節，也可能是聖誕節活動；我甚至翻遍了家裡的相簿，試著找到更多線索，卻始終找不到那張照片對應的完整紀錄。

很多細節，似乎早就被時間沖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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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活動內容是什麼、我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我都已經記不清楚。

可是很奇怪。

明明連畫面都變得模糊了，我卻依然能感覺到......照片裡的我們，當時一定笑得很開心。

那讓我想起小時候，某個玩得不亦樂乎、衣服全被汗水浸濕的午後。

那時候，我家隔壁住著一個年紀相仿的小男孩。

我們是最好的麻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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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空，我和他就會膩在一起。很常時候，下午我家紗門外都會傳來他叫我名字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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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某個極其平常的假日過後，他突然就不來我家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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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我才八歲，對這個世界懵懂無知。大人的眼神總是閃爍其詞，最後只用了一句很溫柔、卻也很殘酷的話打發我：「哥哥啊，小弟弟生病，去天上當小天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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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歲的我根本不了解一個人從生命中徹底離去代表著什麼。我甚至還抬起頭，看著落地窗外藍藍的天空，傻傻地、笑著問媽媽：「當小天使喔？那他什麼時候坐飛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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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架飛機，我等了好久好久，再也沒有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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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因為那些記憶太模糊了，我才拼命地想抓住每一絲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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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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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時間會把那些細節一點一點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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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有一天，我會記不得那張照片是在哪裡拍的，記不得那天到底是萬聖節、聖誕節，還是某場再普通不過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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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害怕，連你的臉、你的聲音、還有我們一起笑著跑來跑去的樣子，都會慢慢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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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這麼努力地翻找相簿、拼湊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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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個固執的小孩一樣，不願意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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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真的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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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就這樣悄悄地，從我的記憶裡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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