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界歸域 - 第四十九章　不是所有人都想走

第一卷　霧港七夜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tBeBPqbf
第四十九章　不是所有人都想走

沈窄橋那一段黑水退去後，霧港開始有人收行李。

橋工徒弟最先動手。

兩件換洗衣物塞進布袋，師父留下的半截斷繩繞在袋口。繩結打到一半，橋邊年紀更小的孩子抱著新繩跑來。

「這個怎麼穿？」

「短頭先進石環。」

孩子從反面穿過去。

徒弟伸手想改，手停在半空。

「抽回去，重來。」

孩子把整根繩拖回腳邊。

老橋工坐在一旁削木楔，拐杖靠著膝蓋。

「第一下鬆呢？」

「看結。」

「第二下？」

「敲停。」

「人被路碰到？」

徒弟握住袋口那半截斷繩。

「先斷。」

老橋工把削好的木楔丟給他。

「那便教到他敢斷。」

舊港亮過一段的消息已傳遍全鎮。

有人把木箱搬到門邊，也有人在門板內側多釘一根橫木。公共井抱孩子的男人從家裡提來兩只包袱，妻子看見後，把其中一只推回床底。

「你知道外面有井？」

男人站在門口，看著她。

孩子蹲在地上排石子。

六下。

停兩息。

再四下。

數到第七顆，他又忘了前一排落在哪邊，氣得把石子掃散。

母親蹲下替他撿。

「今天留在家裡。」

男人握緊包袱。

「明天路可能關。」

「今天差點把橋工家的孩子帶走。」

「他把自己的結放進去了。」

母親把最後一顆石子放回兒子掌心。

「所以路會挑人。等我們知道它把人送去哪裡，再談。」

一只包袱留在門邊，另一只回到床底。

魚市更吵。

魚販把切魚刀、秤錘和兩雙乾鞋放進木箱。熱餅婦人靠在爐棚柱邊，看了半天。

「攤腳石牌呢？」

「留給外甥。」

「鹽箱？」

「借的，要還。」

「魚錢？」

「算了。」

婦人伸手摸他額頭。

魚販一把拍開。

「妳幹什麼？」

「看看霧有沒有把你腦子燒軟。」

「兩筆魚錢。」

「白天一塊破板沾了我的布，你罵到午飯。」

外甥從攤後探出頭。

「舅，我還不會看新鹽。」

「鼻子聞。」

「你昨天鞋底沾魚鱗也聞不出來。」

熱餅婦人笑出聲。

魚販把木箱重重放下，秤錘在裡面撞了一下。他取出切魚刀，重新插回案板。

「我留下看你們兩個怎麼賠掉攤子。」

婦人回頭看爐棚。鍋底還留著熬湯焦痕，新魚骨扣掛在鐵架旁，推車撞架與鍋鏟敲停的聲音，巡夜人仍會混在一起。

她把包袱裡的圍裙拿出來，掛回木釘。

「你一個人敲不準。」

兩人各自收起行李。

瑪嬸走過魚市時，程鹿正靠在公所牆邊等她。

巡夜銅牌回到瑪嬸腰上。程鹿手裡拿著一張小欠條，紙角被風吹得不停發響。

「我明天可能已經走了。」

「今晚還在。」

「欠妳的銅輪怎麼算？」

瑪嬸接過欠條，塞進巡夜牌後。

「欠著。」

「路關了呢？」

「多欠幾天。」

「妳不怕我跑掉？」

瑪嬸提燈往第三街走。

「怕也收不到錢。」

程鹿跟上一步。

「妳想出去看看嗎？」

瑪嬸停在街口。

余禾正拿著三張小紙逐戶敲門。擦牌老人那扇門回得最慢，拐杖聲終究會接上。

「想。」

「那為什麼留下？」

「今晚輪到我。」

她繼續往前。

鎮公所入夜前敲了一次短鐘，把想走、想留與仍在猶豫的人都叫到外牆。

顧廷山在牆上寫出橋段事故。

橋繩多一結。

黑水亮至鞋面。

斷繩後退去。

下方留著第七夜日期。

下一行空著。

背著包袱的居民站在牆前。

有人問：「外來者能走，我們也能？」

守港人指向橋工徒弟鞋上的冷白痕。

「目前只知道路會認人。」

「它認了他。」

「亮到鞋面，另一岸還沒出現。」

程鹿看過牆上那三行，將手背按在橋段事故旁。

「調出前一輪留下的通行記錄。」

十七人界印應聲亮起。

她把自己看見的字逐行念出，灰髮帳房照著抄上公所外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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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域記錄查詢｜通行條件】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UMaFLKYC
新人撤離資格：已具備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bXyOl3YxS
霧港居民通行資格：尚未建立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B5ntb0f3
已取得：行路者辨識證據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bs66Tbya
仍缺少：穩定目的地／承載結果／可用返回地址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ybpYEUwH
警示：一次亮起不構成安全通行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DHFXUeq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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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前沉默片刻。

橋工徒弟抬頭。

「我願意承擔終點未知。」

顧廷山看向他。

「你背上的繩是誰做的？」

「我。」

「橋上新繩呢？」

徒弟轉頭。年紀更小的孩子又把短頭穿錯一面，正蹲在地上重拆。

老橋工把腰刀放到孩子旁邊。

顧廷山說：「你可以帶行李到舊港。路碰到你，各段仍會斷。」

「那我要等到何時？」

「等目的地、承載與返回地址裡至少有一樣成立。或者等你把橋交出去。」

徒弟看著孩子手裡的新繩。

布袋被他放到橋欄下。

「今晚先教完。」

居民逐漸散開。外牆留下那份回報，下面又多了幾行本地人的字。

有人寫：想走。

有人寫：家裡還有兩口井水。

熱餅婦人畫了一口鍋。

擦牌老人只按下一枚拐杖頭印。

十七名新人回到舊倉庫。

七夜任務仍在手背發熱。韓礪把三截短繩平放在地上。

「第一批、第二批、最後。」

最前一截靠近鄭虎。

喬宜檢查右腿後，把醫療袋放到擔架旁。

「你第一批。」

鄭虎轉動紅環。

「因為我走不了？」

「你的擔架、木紋和紅環都會先報變化。路碰你，我們能早一點停。」

「聽起來像拿我試。」

「你可以拒絕。」

鄭虎依次動過五根腳趾。

「妳跟我？」

「我跟。」

「那走。」

紅環留在他掌心。

徐盛摸了摸自己只剩一件的袖子。

「路斷了，還撕我的？」

鄭虎敲了一短。

「讓我少摔一次。」

周亮靠在牆邊。

「我也第一批。」

喬宜看向他膝上的布。

「你留第二批。」

「我走得動。」

「中途停住，誰換你？」

周亮望向其餘人。

韓礪說：「我們怕你卡在兩段中間。」

「喬宜過去了，我留這裡做什麼？」

喬宜扣上醫療袋。

「等下一條。」

「妳知道還有？」

「我知道你這條腿撐不到第一批速度。」

周亮盯著她，最後把第一截繩踢遠半尺。

韓礪重新放回原位。

第一批定下六人：鄭虎、喬宜、徐盛與三名能抬架、帶醫療袋、在路停時回頭的新人。

羅晴、方舶、許修遠、陶哲、周亮與另一名新人留在中間。

裴川、程鹿、韓礪和另外兩名仍在倉庫、鐘塔與公所交接的人最後走。

夜深後，橋工徒弟終於教會孩子打反穿結。

孩子做完，抬頭問：「你明天還在嗎？」

徒弟看向舊港。

防波堤外一片黑。

「明天的事，等路亮了再說。」

他把布袋從橋欄下拿起，放到更乾的地方。

肩膀仍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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