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燈管閃爍了一下,發出低沉卻持續的嗡鳴聲,讓這片隱藏在『後室』Level 1 區域的辦公空間添幾分詭異的壓迫感。
空氣中飄浮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天花板低矮,燈光冷白,牆壁泛著不自然的螢光。
自動生成的補給箱們像心情不穩的幽靈,一會兒出現在轉角、一會兒又詭異地憑空消失,留下幾片飄忽不定的紙屑與殘影。
這裡是MEG——探險者總部——所設立的阿爾法研究基地。一座位於Level 1相對穩定區域的堡壘,在這片本應無序的混沌中,成了少數能稱為「安全」的庇護所。
然而,就在此刻……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如疾風般的身影從走廊盡頭呼嘯而來,留下一陣亂流與幾張被震落的A4白紙。
年輕男子微微觸頸的金髮隨氣流飄逸著,淺棕色的雙眼透著絕對的決心。
他的腳底像踩了推進器,目標明確、路線不變,沿途職員只能自求多福地閃避。
「我草!」
啪!
另一位研究員剛泡好的咖啡差點灑了一地,他一手扶著牆,滿臉驚魂未定地盯著那道殘影。
「這第幾次了啊,Lionheart!」
但那人卻頭也不回,只丟下一句殘響,身影消失在遠處。
「抱歉!但我現在有急事!」
現在是上午十一點五十八分,四十秒。
距離開飯還有一分二十秒。
他這麼的積極,並不是因為有人在等他,也不是被上司強迫。
只是單純的出於某種近乎病態的執著———
今天可是烤肉日。
煙燻的氣味,鮮嫩欲滴的血紅肉汁與嚼勁的口感。在這個物資匱乏的世界,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的。
一想到這些,他的雙眼立刻發亮了起來。
對他而言,那不是食物,是尊嚴的象徵。
他轉過最後一個彎道時,身後還傳來他人的咆哮:
「你這瘋子!我剛剛以為自己要切出到其他樓層了!」
瘋子。
嗯,沒錯。他確實是。
被某危險實體的體液濺到手時還能興奮地觀察腐蝕反應,熬夜連趕三份實驗報告、沒喝任何提神飲料,卻能在隔天精神奕奕地和每個人打招呼,還順手修好了壞掉的影印機。
至於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不要問。這是機密,比樓層的生成規則還難解的那種。
此刻,他已衝到餐廳前方,勢如破竹地奔向自動門。
門上的感應裝置彷彿被他的氣勢嚇壞,呆滯了一秒才緩慢啟動,讓他臉差點撞上去。
他沒有減速。肩膀一歪、身形一斜,整個人優雅地滑步而入。
頭髮在空中劃出一道閃亮的弧線,白袍翻飛,他的雙腳穩穩落地在泛著光澤的地磚上,如同終於抵達獵場的掠食者。
眼前,香氣撲鼻。炙熱的鐵盤正緩慢冒著煙,油脂在烤肉表面吱吱作響,幾片鮮嫩的肉片正在被端上餐台。
他眼神一亮,立刻邁開最後的衝刺步伐,整個人朝那盤閃耀著勝利光芒的肉飛撲而去。
然後他撞上了一道意想不到的障礙物。
「啊?」
砰!!
某個纖細的人影被撲倒,兩人一起失控地翻滾倒地。
幸好在瞬間內,Otto本能地閃開了正面衝擊,但仍無可避免地將雙方捲進災難級的跌倒事故。
他輕聲哀號,扶著摔疼的大腿和手臂。
「真是的……」
眼前的世界慢慢恢復,模糊的色塊逐漸凝聚成型體。
一雙冰藍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他,神情裡閃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奧托慢慢起身,試圖看清楚身下的人的模樣。
那名女子依然躺著,銀灰色的馬尾散在地上。毫無瑕疵的白皙皮膚,在燈光照映下顯得更加柔和。
她與其他在場的人不同,套著運動外套長褲,只有在脖子上環一個簡單的員工識別證。
檔案管理員,Charlotte Alcott。
「……」
真是奇怪。照理來說,檔案管理員的成員他應該大多都見過……
……但女子的面貌十分陌生,Otto壓根兒沒有見過她。
也許是新進員工吧。
這時,對方睫毛微微一顫,眨了兩下。
她終於開口。
「你差點把我壓死,還把我的點心打飛了三公尺遠。」
聞言,Otto僵硬的緩緩轉頭。
一顆布丁正在不遠處哀怨地晃動著,頂部的黑糖早已破碎得不成型,以黏汁的形式散落一地。
他的內心咯噔一聲,吞了吞口水。
他的目光再回到Charlotte身上。
「對、對不起!」他急忙說,羞恥與罪惡感讓他的臉紅了起來,「妳、妳沒事吧?」
他作勢要伸手扶她,她卻措不及防的立刻坐起身,重綁亂掉的頭髮,淡淡地看著驚慌失措的青年。
神情看似平靜,眼底卻有種「你死定了」的冷光。
周遭的研究員們忍不住竊笑,紛紛變成吃瓜群眾,觀望這場意外喜劇。
然而,她並沒有真的翻臉。
她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起身,動作俐落。
「下次記得走路看路,先生。」
Otto愣住,隨即擠出尷尬的笑聲:「哈哈……好,我下次一定會看路的。」
對方沒再回話。她把一旁掉落的藍色筆記本撿起,放回外套口袋。
動作依舊沉著優雅,彷彿剛才那場滑稽的事件從沒發生過。
「對了,可以幫我去拿紙巾和拖把嗎?我要稍微收拾一下。」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TscUVrJ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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