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哪裡來》 - 停在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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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大半個月，我都刻意沒有找他，也沒有特地打電話給菁姐去確認什麼。反正我覺得，在他心目中，我可能也是多餘的。是的，我承認，我完全是在生氣，我對那天的事仍然耿耿於懷。

一天放工後，我如常去了超級市場，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買回家做晚餐。回到家門口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我拿起來一看，是他打來的。

我猶豫著要不要接，電話卻已經停了。

接著是一則訊息。他說想約我出來見一面，還傳來一間餐廳的地址，希望我第二天晚上可以和他一起吃飯。

我沒有回覆。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我並不想對他說任何話，也不打算赴約。

可是第二天，我下班之後還是去了那間餐廳。

走到門口附近時，我其實有一刻想過，不如直接轉身離開。

可就在我猶豫的時候，有人從餐廳裡追了出來，是他。原來他透過落地玻璃看見了我，於是追上來拉住我，叫我進去。

避無可避，最後我只好跟著他走進去。我們坐在落地玻璃旁邊一個角落，餐廳的燈光有些昏暗，帶著一點情調。

他問我想吃什麼，我那時候還是有點氣，所以只冷淡地回了他一句隨便。

他點餐的時候，我一直望著窗外，腦海裡反而在想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像是待會要怎樣吃，或者他如果問起什麼，我應不應該回答。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聽見他對侍應說，請廚房把那份餐上的蔥拿掉，因為他旁邊的女士不吃蔥。

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至少，在這些細節上，他還是有放在心上的。

至少在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在他心裡並不是一無是處。

侍應離開之後，他立刻對我說了很多句對不起，說自己知道錯了，那天說話太過分。

我心裡卻忍不住苦笑。

為什麼你們這些男人總是在最不合適的時候，做最不合適的事？明明前一刻，他點菜時那一點心思，已經讓我的態度軟下來了，偏偏下一刻又要重新提起舊事。那一瞬間，剛剛淡下去的情緒，又重新翻了上來。

我冷淡地回了一句：「不敢，是我辛苦你才對，讓你忍了我這麼久。」

說完之後，我們之間靜了一會兒。

那時候我才發現，其實我已經沒有之前那麼生氣了。甚至可以說，那股怒氣早就散了，只是我還是口不對心，習慣性說出那些任性的晦氣話。

之後他又開口，說這頓飯除了向我道歉，其實也是想請我陪他吃一頓餞行飯。

我愣住了。

「餞行？」我望著他，連自己還在生氣這件事都忘了，「什麼意思？」

然後他慢慢把事情告訴我。

原來那天他拿到菁姐的聯絡方式之後，兩個人重新聯絡上了。公司正準備在蘇州成立新的業務，他得到一個機會，以開荒牛的身份過去。

公司會安排好他的生活，也會資助他完成學業，條件是他必須順利畢業，然後在之後與公司簽約，在蘇州長駐十年。

我聽完之後，之前所有對他的不滿，好像一下子都變得不重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切的高興。

我替他高興。

「這是個很好的機會。」我說，「你應該好好把握。」

我甚至有點意外 —— 那個一直嘴硬的菁姐，最後還是願意幫他一把。

他點了點頭，說自己很感激菁姐，幫了他一個很大的忙。

然後他看著我，又補了一句：「不過，我最想謝的是你。」

他說，如果當初沒有再遇見我，沒有我一直在旁邊拉他一把，他可能還是每天躲在那個房間裡，甚至可能走到更差的地步。

說到這裡，他忽然換了一副語氣，帶著一點刻意的輕鬆和調皮，抓住我的手，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說：「媽媽，原諒孩兒吧。」

我看著他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一刻，所有防線都崩潰了。

他也笑了，說已經有一段日子沒有看見我這樣笑了。

那頓飯，我們聊了很多，一邊吃，一邊說，幾乎沒有冷場。

飯後，我們沿著海旁慢慢散步。我問他出發前的準備是否都安排好了，又說那天剛好是我的假期，可以去機場送他。

其實，就算不是假期，我大概也會請假。

因為我不知道，這一次分開之後，我們還要過多久，才能再像現在這樣，吃完一頓飯，然後並肩走在海邊，慢慢說著彼此的心事。

那晚的海風很輕，像是替一切做了預告，也像是在提醒我，真正的告別，還在後頭。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6y1dcnG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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