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渡劫：我叫岳飛叔叔控鬼渡天劫 - 第十二回塔門應密語

丘承羽嚇得跳了起來，縱身就要逃跑，但屋門呀一聲打開，身影晃動，隨即便有兩名僧人站在他身前。

丘承羽無可奈何，只得轉身走進門口。

只見屋內燈火輕搖，幾位僧人立於兩側，中央那名白眉老僧合掌向他一揖，「老僧明照，是本寺住持。小施主夜中潛行著實辛苦。快進來吧，夜深露重，莫要染上寒疾。」

丘承羽低頭行禮，走入屋內。

明照看著他，「你求見無深，所為何事？」

丘承羽心想：「方才聽他們對談，那無深大師似乎早已不問世事，此時若我冒然將武伯伯的言語說出，多半會被一口回絕，看來定得親口傳達給無深大師才有轉機。」

於是語氣平靜道：「我有很重要的事，一定要見他。」

明照凝視著他，沒有立刻回話。數息之後，點頭道：「世人皆說緊要，人人都言急迫。可這世間之事，終究不是佛門子弟該去理會的。」

說罷，他轉身吩咐身旁一位僧人，那僧人點頭行禮離開。

另一位僧人跟著走上前，柔聲道：「小施主此行辛勞，寺中無以相迎，只備了些粗茶淡飯。此時已晚，若不介意，便在此歇息一晚。待得天明，貧僧再送你下山，可好？」

那僧人語氣溫和，無一字逼迫，甚至連「留宿」都說得如同與他商量一般。

丘承羽無法可施，只得拜別住持，在知客僧的帶領下走入客房。

屋內潔淨簡單，角落點著一盞燈火。

知客僧將點心置於桌上，合掌微笑：「請小施主吃些點心，床邊已有備妥水盆布巾，可供簡單梳洗。請安心歇息。」說罷輕輕掩上房門。

隨即傳來喀噠一聲，門被從外處上鎖。

丘承羽望著那盤點心，仍散著熱氣，香氣撲鼻，上前抓了兩個素包，胡亂吃下。尋思：「這說的好聽是請我歇息，實際上便是將我軟禁在此。」

他拍去手上麵屑，走到門邊側傾聽。外頭寂靜無聲，心想：「你們不讓我出去，我自己還不會想辦法嗎？今晚我定要找道無深大師。」

他貼在門上聽了半晌，外頭久久才會傳來一陣來腳步聲響，似乎僧人也沒真要把他當囚犯看待，只象徵性的巡守。

他輕步移置窗邊，撥開窗簾。見窗戶已被釘死，於是取出懷中匕首，一點點將鐵釘挖出，再將匕首插入窗縫，緩緩將窗戶撬開。

即便如此，那窗戶打開後仍只窄窄一條縫，好在他身形削瘦，吸氣縮緊身子，幾下扭動便鑽了出去。

他緊貼牆角，見四下無人，連忙快步穿過廊道，往偏院深處前進。暗忖：「若無深大師是刻意避世修行，肯定不會住在香火鼎盛之處。」

相通此節，他便沿著人煙稀少處細細探尋。

可他一連經過數間雜草叢生的屋舍，又往南側竹林深處的獨立院舍探查，皆是一無所獲。正自焦急間，他望見前方不遠處的佛塔，心中一凜。

此時寺中四處燈火皆滅，為有這佛塔下方仍有火光，更有數對僧人手持燈籠緩步巡查。

「莫非……這佛塔便是無深大師閉關之處？」

汗水自他後頸滑落，冰冷山風吹過，寒意刺骨。也不知是太過興奮還是太過緊張，他的身子微微顫抖。

看著眼前一對對交替巡守的僧人，他腦中飛快思考：「怎麼辦？如此嚴密看守之處，我該如何潛入才不會被發現？」

目光快速在周邊遊走，陡然間望見高塔對面遠處便是方才搜尋過的廚房，中間隔著一條幽暗長道，心中頓生一計。

「廚房在東，佛塔在西……若要吸引佛塔下的僧人目光，便需從最遠處動手。」

他一頭鑽入陰暗長廊，潛至廚房，從窗邊探身鑽了進去。內部一片漆黑，他在內部稍待半晌，雙目稍稍適應黑暗後，四處搜索。

他抓起一把乾材和兩束稻草，用一旁舊布包起。又在灶旁拿起一罐火油及火石放入懷中，小心從窗口翻出廚房，往東北角處奔去。

他來到一座僅存基座的殘牆旁，架好材堆，再將稻草塞入其中，撒上火油。

為確保萬無一失，他先悄悄奔回一座大石後方，仔細觀察遠處巡守僧人的動線。約莫半頓飯時間，兩隊僧人交錯，一對人往塔後方轉去，另一隊則繞往西南方向。

他知此時正是最好時機，立即奔回材堆前，取出火石點燃稻草，吹成火星，推入材堆。

嘭的一聲，火焰衝起。

他當即轉身衝入長廊的陰影中，快速逼近佛塔，靜靜蹲伏。

過了半晌，高塔上兩名僧人高聲大喊：

「那邊有火光！」

「快！快去通報，東北院處起火了！」

跟著傳來一連串腳步與鳴響，巡守僧人全部奔跑起來，寺中燈火一盞盞亮起，全寺進入緊戒狀態。就連塔上塔下巡守僧人也抓起木桶取水，奔往東北角的失火處。

丘承羽見塔下無人，立刻從陰影中竄出，朝著佛塔正門處狂奔。

他心中興奮狂呼：「只要上塔，一層層往上搜去，我就可以見到無深大師。竹兒、武伯伯這下有救了。」

塔門此時敞開無人，他快步踏上石階，眼看就要進入門內，嘩的一下，一股強大力量扣住他後領，將他整個人如提小雞般拎了起來。

「放開我！放……放開我！」

丘承羽拼命掙扎，雙腳亂踢，卻無論如也無法掙脫。

抓著他的僧人身形高壯，冷冷道：「夜闖佛塔，擾亂修行，你可知罪？」

丘承羽驚怒焦急，眼見塔門近在咫尺，自己卻只能頹然在空中掙扎，功敗垂成，幾乎便欲哭了出來。

那僧人拎著他走向佛塔前廣場，群僧此時亦手持燈籠陸續朝廣場聚攏，人聲雜沓。

「誰？」

「什麼人膽敢闖塔？」

燈籠照亮塔前空地，匯成一圈金色圓環。

一道月白袈裟緩步穿越僧眾而來，正是明照住持。他目光看向丘承羽，淡淡道：「將這孩子放下來。」

「是。」

高大僧人應聲放手，丘承羽跌坐於地，手肘膝蓋皆已破皮，雙手撐地狼狽站起，目光卻沒有半刻離開塔門。

明照搖頭輕嘆：「你果然還是來了。」

他緩步走至丘承羽面前，道：「你既擅闖本寺又竊聞我等密談，如今還放火引發動亂……若非念你年幼，依佛門戒律，老衲早該將你即刻送下山去。」

丘承羽低聲道：「我不是要害人……只是要見他……見無深大師……我有事要求他，請他救人！」

明照道：「他不見人，也不該被人所見。他入佛塔閉關已達七年，至今未曾與人有過一言一語，就連膳食也是由僧人送至塔壁小窗。如今狀態如何，貧僧也不敢妄自揣度。即便方才你僥倖闖入塔門，也不會見到他。他早已非塵世之人，不問世事，不為俗情所動。」

明照下令：「淨圓，送他回房。明日一早，立即下山。」

淨圓合十稱是，僧袍一揮，左右兩名僧人立刻上前，架住他的手臂，要將他「請」回房中。

丘承羽強自站直身子，抗拒道：「我說了，我不能走！」

兩名僧人哪還理會他，加大手上力道，一手抓住手腕，一手壓上肩頭，將他整個人往後拖拽。

丘承羽不斷扭動身子，仍一步步後退。他雙目含淚，大聲道：「快放開我，我說了我不能走！」

雙腿猛地發力，腰身擰動，肩頭勁力騰生，甩脫兩名僧人。

那高大僧人見他還要胡攪蠻纏，大步踏前，雙手抓了過來。丘承羽緊張之下踉蹌摔倒，手肘撐地連連後退，眾僧見狀一擁而上。

丘承羽翻過身體，在地上爬行數尺，雙腳被幾人抓住向後拖回。他淚水奪眶而出，用盡全身力氣仰頭對著高塔上方大喊：

「睦州臂斷，念我危途！」

他尖銳的童聲穿破夜色，直衝高空，在佛塔廣場上空迴盪。

下一刻。

轟的一聲巨響。

佛塔最上一層的木門轟然向兩側炸開，撞上石欄，濺起點點碎石。

滿場僧人驚懼失語，齊齊抬頭望向那七年未曾開過的木門。

門內漆黑無聲，不見人影。

丘承羽仰望塔頂，眼淚不停滑落。

便在此刻，一道魁偉身影踏出門口。

有僧人忍不住驚呼：「是……無……無深……他出來了。」

只見一個大和尚從高塔一躍而下，每落一層石欄，便探手一勾，落勢便緩。接連幾下翻轉後，砰的一聲，直墜落地。

明照合掌一禮：「師叔……」

那和尚一聲暴喝：「師叔個屁！」

嗓門震得廣場火燈都晃了晃，「老子閉關，是不想跟你們這些龜兒子瞎扯塵世，不是沒耳朵！」

眾僧一愣，許多人驚得低下頭，不敢出聲。

他抬手指前方瘦弱少年，「這小鬼說的話，老子聽得一清二楚！睦州臂斷，念我危途。這八個字，是俺……」

話聲停了半息，重哼一聲，才又吼道：「……是老子這輩子唯一認過的命債！」

他袖袍一甩喝道：「誰敢擋我？」

不等明照開口，他大步跨出，直直朝丘承羽走來。

丘承羽怔怔望著那小山般的和尚迎面壓來，一時間，本來的千言萬語，全都給忘得乾乾淨淨。

直到那和尚走至他身前，哼了一聲，「小子，嗓門夠大。你叫什麼？」

丘承羽仍是張大嘴楞楞看著眼前大和尚。

無深抬手輕輕拍他腦袋一下，笑罵道：「問你話呢！傻啦？」

丘承羽這才終於回過神，「丘…丘承羽。」

「承羽？這名兒取得倒還算中聽。」

無深袍袖一揮：「走吧，小猴兒，你不是要找洒家？老子就在這兒。來，說說，你是怎麼替那斷胳膊的老貓來求洒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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