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約而至的遺憾 -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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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好呀～我是瀰夜。我決定了，以後不再當幫人實現願望的哆啦A夢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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瀰夜從書桌前起身。偌大的書房裡，陳列著許多寫滿未知語言的古老書籍。她雖然也看不懂，但就是無可救藥地喜歡收集，尤其是其中一個精緻的特定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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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書房連接著五扇門，她漫步走到其中一扇藍色的大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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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記錄著無數個故事。現在的我呢，更想當個說故事的人。這樣聽起來……是不是比較像一位優雅的大小姐？」說完，她忍不住輕笑出聲。畢竟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個決定實在有些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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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新的敘述方式能讓你們喜歡。那麼～我們要開始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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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其中一欄書架前，抽出一本橘色封面、繪有藍色男孩插圖的故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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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繹的章節，就此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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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恩是一名在福利院待了六年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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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也擁有幸福的童年。直到三歲那年，全家人一起開車出遊。那時車上的氣氛還很快樂，收音機裡正放著媽媽最喜歡的偶像剛發行的最新單曲，大家跟著旋律一起哼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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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想吃妳切的水果，可以嗎？」

「好呀～」媽媽笑著拿出一包水果，用牙籤戳起一塊芭樂遞到後座，「我們家沐恩最喜歡吃芭樂了，對不對？」

「嗯！」沐恩用力點點頭，興高采烈地接過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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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兒子笑得香甜，做母親的眼神裡滿是溫柔，隨後也順手戳了一塊木瓜，準備餵給正在開車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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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父親轉頭的那個瞬間，命運露出了猙獰的獠牙。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對向正駛來一輛逆向的大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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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有機會閃躲的，無奈大貨車司機當時正分神講著電話，根本沒發現迎面而來的小客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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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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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兩輛車狠狠撞在了一起。大貨車幸運地只是擦撞上山壁，但沐恩一家所在的小客車就沒那麼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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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台車失控翻落山谷。雖然中途被粗壯的樹枝卡住，但駕駛座的父親已被尖銳的枝幹貫穿腹部，當場身亡；母親則滿頭是血，無力地倒在破碎的前擋風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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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座的沐恩雖然也滿臉是血，但萬幸的是，安全帶牢牢保護了他，沒讓他因劇烈的撞擊被拋出車外。只是軟倒在安全座椅上，陷入了重度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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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起慘重的車禍迅速引來了新聞媒體的關注。

之所以鬧得沸沸揚揚，是因為這場悲劇裡活下來的只有沐恩與那名大貨車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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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禮上，貨車司機的家屬曾試圖前來上香致歉，卻被憤怒的親屬連打帶罵地趕了出去，連靈堂的大門都踏不進去。畢竟，一個原本和樂融融的家庭，就因為一通電話、一場車禍，從此天人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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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沐恩才三歲根本不懂得什麼叫「死亡」。天真地以為這只是暫時的，只要時間到了、表現得夠好了，爸爸媽媽就會像以前一樣來接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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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歲，本該是學著好好說話、撒嬌，在父母懷裡被溺愛的年紀。

但在這場喪禮結束後，他的世界徹底瓦解了。不再擁有完整的家庭，而是變成了一顆皮球，在所有親戚之間被心不甘情不願地踢來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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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不怨天尤人……與其說是不抱怨不如說是明白抱怨也於事無補。如果哭鬧和埋怨能讓生活好過一點，現在就不會坐在福利院裡，孤獨地等待著未知的寄養家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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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恩，你希望自己未來能遇到什麼樣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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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平時常找他聊天的女孩走過來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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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亞奈，留著一頭烏黑的秀髮，是個面容清秀的女孩。今年剛滿五歲的她有著遠超年齡的懂事與體貼，像一縷和煦的陽光總能為身邊的人帶來歡笑與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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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都是亞奈帶著沐恩融入其他孩子的生活，要是沐恩受了委屈、和人起爭執也總是亞奈挺身而出幫他說話。久而久之，院裡開始流傳一些流言，說沐恩是個沒了亞奈就一事無成的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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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些風言風語沐恩從不在意。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愛怎麼編排就怎麼編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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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寄養家庭嗎？他不是沒有期盼過。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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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們總愛說小孩子的世界只要負責吃飯和玩樂就好了。可對沐恩而言，一個失去真正原生家庭的孩子，換去另一個陌生的大房子裡真的就能得到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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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過太多失敗的例子。院裡有些哥哥姐姐，最後都寧願選擇一直待在福利院直到成年。他們不是不願意付出真心，而是好不容易交付的信任，最終換來的永遠只有冷漠、忽視與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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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需要幫助時沒有人願意看你一眼；當你想傾訴時沒有人願意坐下來聆聽；甚至連渴望被注視、被愛這樣最微小的夢想，都成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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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並非所有的寄養家庭都如此糟糕，但偏偏總有那麼幾個孩子會遇上最不公的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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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家庭只是因為自家孩子缺個玩伴才來領養一個「活玩具」；有些則是熱度一退，發現孩子不如預期般乖巧聽話便開始冷暴力與敷衍。

更可憐的……是被當成某種不可告人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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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奈。」沐恩看著地上的草皮，輕聲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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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微風徐徐吹過拂亂了他的瀏海，也撥弄著那抹被夕陽染上橘紅微光的髮絲，也微微掀起了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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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衣服下隱約露出了大片猙獰的、曾被熱水嚴重燙傷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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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啦？」亞奈敏銳地移開視線假裝沒看見那些傷疤，也不願多問。因為她明白，問了、提了，除了揭開傷疤外毫無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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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恩隨手拔起地上一株三葉草靜靜地凝視著，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讓一旁的亞奈有些困惑，忍不住催促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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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明天就要走了。社工通知我有新的寄養家庭看中了我。但，聽說是國外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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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國內或許還能偷偷書信往來；若是遠渡重洋，未來的聯絡恐怕就難如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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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外啊……」亞奈愣了愣。

對那時的她來說，「國外」是一個好遙遠、遙遠到看不見邊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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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科技這麼發達，無論在哪裡都一定能聯絡上的！也許你到了那邊就會有自己的手機。等我也被新家庭收養、有了手機我們就可以天天打電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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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亞奈那毫無陰霾的開朗笑容，沐恩打從心底感到羨慕。自從被上一個寄養家庭狠狠傷害、虐待過後，他對這個世界充滿了防備，無法再輕易相信大人的偽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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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再給命運一次機會呢？如果這次的寄養父母不是那種邪惡的大人呢？

或許，他的幸福女神只是迷了路現在正慢慢向他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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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就互相等待吧。」沐恩將手中的三葉草遞給亞奈，臉上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真誠笑容，「我也希望妳能遇到一個真正溫暖的家庭，永遠幸福地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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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飛逝，轉眼過去了許多年。

當年的小男孩已經長成了十五歲的清俊少年，而亞奈的生命，卻永遠停在了八歲那年天真爛漫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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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院長說，那個收養亞奈的家庭起初表現得極有誠意，所有審查資料、家庭訪視都完美得無懈可擊。可誰也沒有想到這一切都是偽裝——亞奈一進門就被那對惡魔般的夫婦轉手賣給了深山裡的非法組織，當成生育下一代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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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禮拜後警方最終在另一個縣市最隱密的深山樹林裡找到她時，一切都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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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奈就那樣睜著空洞的雙眼躺在冰冷的地上，臉上還殘留著臨終前的驚恐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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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瘦弱的手腕上有著令人心碎的焦黑綁痕。法醫解剖後證實肋骨斷了兩根，雙腿則被外力殘忍完全打斷——那些人，是徹頭徹尾地斷絕了她逃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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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裡，沐恩手裡拿著三炷香，面色慘白走到亞奈的黑白遺照前。

旁邊停放著一口棺材，裡面躺著的，是大體修復師用盡全力試圖還原出她生前最美麗、最無邪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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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奈……我遵守約定，來看妳了。」沐恩閉上眼，眼淚無聲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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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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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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瀰夜重重闔上手中厚重書籍，看向前方，輕聲說道：「兩個人確實如約而至、再次見面了。只是這重逢的場面和當初預想的有些不太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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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將橘色書本放回原位一邊優雅地轉身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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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你們會願意孤獨地在福利院裡等待成年再離開，還是寧可賭上一次希望，前往未知的寄養家庭呢？」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HEcejJJ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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