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塔的天空 - Chapter 4 地鋪

睡覺鈴聲響起，燈光瞬時轉暗，透過窗外滲進的月光，孩子們紛紛在空蕩的宿舍裡鋪上地鋪。

窗外只剩陣陣蛙鳴，男孩已在角落鋪好地鋪，正準備躺下，一道影子浮在他身旁。

「這裡沒人吧？」

他轉頭，是她。

「......嗯。」

泰瑞把地鋪攤開，並排平鋪在他旁邊。

「我來保護你。」她笑著說。

他愣了一下，把臉轉向另一側，像忽然對牆壁很有興趣。

「......嗯。」

「輪流守夜比較好。」

她全身放鬆地癱在地鋪上，他又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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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微光從窗邊鑽了進來，泰瑞皺了皺眉，醒了過來。

她有些恍神地睜開眼，過了幾秒，才想起自己身在灰塔。

愣了一下，自己竟然一覺到天亮，這種事已經很久沒發生了。

她側過頭，旁邊地鋪上的男孩正睜著眼看著天花板，像一整晚都沒睡。

「你怎麼沒睡？」

男孩沉默了一下。

「......我總是睡不好。」

「很常嗎？」

「嗯。」

他望著天花板，聲音很淡，幾乎沒什麼情緒。

「從小就這樣了。」

泰瑞盯著他，忽然笑了。

「你真的很像螃蟹。」

男孩轉過頭，困惑地看著她。

「螃蟹睡覺跟你一樣。」她一本正經地說。

「整晚都不閉眼。」

男孩頓了一下，忍不住嘴角揚起一點，又很快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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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瑞這才想起，昨晚半夜迷迷朦朦間，她似乎聽見了腳步聲靠近又退開，來來回回好幾次。

她睏得睜不開眼，很快又睡了過去，現在才明白，原來不是夢。

她轉頭看向旁邊那隻螃蟹，昨晚大概沒人睡得比她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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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她都很晚才回到宿舍，每天回來都會帶著新的鞭痕，有些泛著紅，有些已結痂。

看起來很痛，但她好像都不太在意，躺下就睡著了。

男孩躺在旁邊，靜靜看著那些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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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工廠機械持續運轉、零件碰撞聲此起彼落，泰瑞正對桌面堆積如山的零件發愁，旁邊突然多坐一個人。

她轉過頭，是那男孩。

「你怎麼......？」

她還來不及問，他已經指向她手裡的零件。

「這裡先不要鎖。」

泰瑞低頭。

「嗯？」

「會卡住。」

她轉鬆拆開，卡榫果然順利滑了進去。

男孩又指向另一處。

「先做這裡比較快。」

她半信半疑地照做，速度立刻快上一倍。

男孩認真地把每個步驟教她，哪個零件容易裝反，哪個地方容易浪費時間，像比任何人都熟悉這些東西。

她無法理解他所說的世界，但就是半聽半懂地照做。

「你不做自己的嗎？」泰瑞終於忍不住問。

「......我做完了。」

她看著他遠方桌上整整齊齊疊好的成品，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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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鈴聲響起，孩子們陸續起身，把成品放進繳交籃，泰瑞也抱著自己的成果走了過去放進去。

看了一眼數量，嘆一口氣。

「還差十幾組。」

又要挨鞭子了。

她正想著，男孩突然出現在她身旁，一組，兩組，三組......疊上去，最後疊得比她做的還高。

泰瑞愣住，轉頭看他。

男孩收回手：「夠了。」

「你怎麼......？」

「多出來的。」

泰瑞看著那一大疊成品，又看向他，忍不住笑了。

「謝啦，小螃蟹。」

男孩怔了一下。

「......嗯。」

她胸口有什麼輕輕漾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發現，原來被照顧是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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