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湖 - 第七章　旅館不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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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旅館不是家

志凱沿著湖邊步道往旅館走。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白天還有不少遊客的湖邊，到了晚上安靜許多。

幾家餐廳陸續收起門口的桌椅。

遠處的遊船也早已靠岸。

只有湖邊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著，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志凱一邊走，一邊低頭看手機。

若晴依舊沒有回覆。

他又打了一通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直接轉進語音信箱。

志凱停下腳步。

「有病。」

他低聲罵了一句。

「真的以為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

他又傳了幾則訊息。

「妳到底在鬧什麼？」

「要走不會講一聲？」

「房間都訂好了，妳現在是什麼意思？」

訊息全都顯示已送達。

沒有回覆。

志凱越看越生氣。

方才從湖面吹來的冷風，又一次掠過他的背後。

他縮了一下肩膀，下意識回頭。

身後的步道空空蕩蕩。

沒有人。

只有幾片落葉被風吹過地面，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志凱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

沒多久，他便經過湖邊的小廟。

廟不大。

門口掛著兩盞紅色燈籠。

燈籠裡的火光很弱，被風吹得一明一暗。

阿坤伯站在石階前，拿著一把舊掃帚，慢慢掃著地上的落葉。

一下。

掃帚摩擦石板的聲音，在夜裡聽起來格外清楚。

志凱沒有打算停下。

他甚至沒有往廟裡看一眼。

就在他準備經過時，掃地的聲音忽然停了。

「年輕人。」

志凱回過頭。

阿坤伯站在廟門口看著他。

那張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陰沉。

「幹嘛？」

阿坤伯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志凱，落在志凱身後的地面。

志凱也跟著回頭看了一眼。

什麼都沒有。

「天黑了，早點回去。」

阿坤伯終於開口。

志凱皺起眉頭。

「你在跟我說話？」

「趁現在還早，趕快離開這裡。」

志凱本來就一肚子火。

聽見阿坤伯這種莫名其妙的話，語氣立刻變得不耐煩。

「我要去哪裡，關你什麼事？」

阿坤伯沒有生氣。

他只是看著志凱。

更準確地說，是看著志凱身後。

「你今天不該來。」

「早點走吧。」

志凱冷笑了一聲。

「你們這些人是不是都喜歡裝神弄鬼？」

「看到遊客，就故意說這裡不乾淨，然後叫人進去拜拜、捐香油錢？」

阿坤伯握著掃帚，沒有回應他的嘲諷。

「回家吧。」

「回什麼家？」

志凱指了指不遠處的新旅館。

「我房間都訂好了。」

聽見旅館兩個字，阿坤伯的表情微微一沉。

他往前走了一步。

「家裡有門神。」

志凱愣了一下。

「什麼？」

阿坤伯望著他，慢慢說道：

「家家戶戶都有自己的門。」

「有門，就有人守。」

「有香火，有祖先，也有門神。」

他停頓了一下。

目光再次移向志凱身後。

「若是無冤無仇，外面的孤魂進不了家門。」

志凱忍不住笑了。

「所以呢？」

「有些東西，進不了家。」

阿坤伯的聲音不大。

卻讓志凱莫名覺得，四周好像突然安靜了下來。

湖邊的蟲鳴不見了。

風吹樹葉的聲音也停了。

只剩下廟前兩盞燈籠，在夜色裡微微搖晃。

阿坤伯盯著志凱身後的地面看了很久。

像是在確認，那裡究竟跟著什麼東西。

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說：

「旅館不是家。」

「回去吧。」

志凱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他覺得眼前這個老人實在莫名其妙。

「神經病。」

他轉身就走。

阿坤伯在後面喊了一聲。

「年輕人。」

志凱沒有停下。

「今晚要是聽見什麼聲音，不要開門。」

志凱抬起手，頭也不回地揮了兩下。

「你留著騙別人吧。」

他繼續往旅館走。

身影很快離開了廟前昏黃的燈光。

阿坤伯站在原地，沒有再追。

也沒有繼續掃地。

他只是望著志凱離開的方向。

石板路上，有一道淡淡的水痕。

從湖邊一路延伸過來。

經過小廟。

再朝著新旅館的方向前進。

那道水痕很細。

像是有什麼濕漉漉的東西，剛剛從地面拖行而過。

阿坤伯低下頭。

在志凱方才停留的位置，有一小撮黑色的長髮。

濕得發亮。

他沒有伸手去碰。

只是重新拿起掃帚，慢慢退回廟門內。

在關門以前，他最後看了一眼遠處的新旅館。

旅館外牆的燈全部亮著。

一扇又一扇窗戶排列整齊。

看起來明亮、乾淨。

像是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

阿坤伯關上廟門。

門板上的兩尊門神，在燈光熄滅以前，靜靜望著外面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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