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職逆襲 - 第09章　幕後翻頁的人

那條線索，是艾拉給的。

火後第三天，她塞給洛恩一張對摺的紙，上頭只有一行字：下城舊書街，盡頭那家沒有招牌的鋪子。

「有人在那裡收東西。」她說，「收別人不要的、忘掉的東西。」

洛恩盯著她看了很久。他想從那張臉上讀出點什麼——她是在幫他，還是在把他往哪裡送。可他讀不出。從第一次見面起，這個人就是他眼裡唯一一塊讀不出的空白。

他收下了那張紙。

不是因為信她。是因為那上頭寫著的，可能是露娜。

＊

舊書街盡頭那家鋪子，門面窄得像被兩邊的房子擠出來的。沒有招牌，只有一盞昏黃的燈。

洛恩推門進去。

裡頭比外頭深得多。一架一架的木櫃頂到屋樑，櫃上不放書，放的是一格一格的小玻璃瓶。每個瓶裡都封著一點微光，有的暖，有的冷，有的還在極輕地跳動，像一顆顆被拔下來、還沒斷氣的心跳。

他認得那種光。

更夫房那夜，結局盡頭那隻手捏著的，就是這種光。

「你來得比我算的早了半天。」

聲音從最裡頭傳來。一個人坐在櫃檯後，慢條斯理地擦著一只空瓶。他年紀不好認，穿得也普通，唯獨那雙手極穩，穩得像一輩子只做一件事——把別人的東西，一片一片收進瓶子裡。

洛恩沒動聲色。他抬眼，往那人身上淺淺看去。

【————】

一片空白。

不是野貓那種「等級1」的空白，是連數字都浮不出來的、被抹平的空白。他的查看像撞在一面光滑的鏡上，滑開了，什麼都沒抓到——甚至有一瞬，鏡面裡映回來的，是他自己的數據。

洛恩的呼吸頓住。

他這輩子頭一次，看不透一個站在他面前的人。而對方，正笑吟吟地看著他這一下落空。

＊

「別費那雙眼睛了。」那人放下瓶子，「你越用力看，燒得越狠——這個道理，你早該懂了。」

洛恩沒出聲。

這句話，只有真正知道「記錄員」是什麼的人，才說得出。

「露娜的那一頁，在你這裡。」他開門見山。

「在。」那人也不否認，隨手一指身後某個櫃格。那裡有一瓶光，暖得晃眼，跳動的頻率洛恩莫名熟悉，熟悉得心口發疼。「一個好孩子的哥哥，在她心裡的全部。品相很好，我收得很滿意。」

「還給我。」

「換啊。」那人笑了，「你身上還有那麼多頁。撕一頁，換一頁，很公道。」

洛恩沒接話。他知道不能接。他也知道，站在這裡跟這個人講「公道」，本身就是個笑話。

他要的不是交易。他要的是——在這面鏡子上，找到哪怕一道縫。

＊

他賭了一把。

洛恩死死盯住那人擦瓶的手，往最深裡看——不看他整個人，只看那雙手，看它們這些年，到底收過些什麼、為誰收的。

鏡面裂開一道極細的縫。

灼熱轟地燒上來，比火場那夜還烈。縫裡漏出一線東西：不是這人的名字，也不是他的來歷，只是一幅極短的殘影——無數個和露娜一樣的瓶子，被裝進一只更大的箱子，送往某個他看不清的、高處的地方。

殘影就到這裡。縫合上了。

洛恩踉蹌一步，鼻血又下來了。他這一眼，燒掉了什麼，他當下說不清——只知道腦子裡某處，又空了一小塊。

而櫃檯後那人，臉上的笑更深了。

「好。」他輕輕吐出一個字，伸手，從空氣裡「拈」起了什麼——一點剛剛從洛恩腦中飄散出來的、極淡的微光，穩穩落進他早就備好的空瓶裡，「就是這一頁。我等它很久了。」

洛恩僵在原地。

他懂了。他方才那一眼，根本不是他去讀對方——是對方等著他來燒。他撕下的那一頁，不偏不倚，正落進人家攤開的手心。

＊

「你不是第一個記錄員。」那人把新瓶擺上架，動作溫柔得像安置一件珍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你們這種眼睛，看得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可你們從不肯回頭看看，是誰把那些東西，擺到你們眼前的。」

洛恩的背脊，一寸一寸涼透。

石甲獸。那場火。今天這張紙。

他一路走來，自以為是他讀懂了世界、抓住了每一次翻盤的明牌。可此刻站在這滿屋的瓶光裡，他頭一次生出一個念頭，讓他站不穩——

那些牌，會不會從一開始，就是有人一張一張，發到他手上的？

他每看一次，對方就先他一步，知道他會看什麼、會燒什麼、會朝哪裡走。他引以為傲的那雙眼睛，或許從覺醒那天起，就一直在照著別人畫好的路，一頁一頁，替人翻著他自己這本書。

那人擦淨了手，抬眼看他，像看一本翻到正精彩處的書。

「別急著走。」他微笑，「你手上還有好幾頁，我都想要。」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HLkXd8Q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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