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長篇】霧港失序 - 第六十三章｜訓練

蘇妄把白色外套還回去後，店裡安靜了一會。

南宮晝低頭把外套穿上，拉好拉鍊，又把撬棍、手弩和背包的位置重新整理了一遍。動作很快，沒有多餘停頓，像剛才那段關於姐姐的談話，從來沒讓他分心。

蘇妄站在一旁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點不舒服。

不是因為他說錯了什麼。

恰恰相反。

他什麼都沒亂說。

沒保證、沒安慰、也沒假裝懂。

可那種平靜反而讓她不知道該怎麼接。

她不太喜歡太安靜，尤其是在有人看穿她一點東西之後。

於是她先開口：

「我以前在酒吧工作。」

南宮晝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只「嗯」了一聲。

蘇妄看著破掉的玻璃窗外。

「一直換地方。有些人喝多了就覺得自己很厲害，看我一個人下班，就堵在後巷。」

她語氣很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有人灌酒，有人摸，有人覺得給幾張鈔票，別人就該陪他們玩。」

南宮晝仍沒說話。

蘇妄笑了一下，笑意很冷。

「一開始我也不會打。後來就自己看影片，亂練，看怎麼掙開抓手，怎麼踢膝蓋，怎麼跑。慢慢地，遇到的人多了，也知道哪裡打下去最痛。」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所以我臉臭。」

「不然總有人以為我很好說話。」

南宮晝把最後一條繩子收回工具包，然後站起來。

「走吧。」

「我帶妳去個地方。」

蘇妄愣了一下。

就這樣？

她原本以為，他至少會說點什麼。哪怕一句「辛苦了」也好。

可他沒有。

只是背起背包，往後門走去。

蘇妄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點剛剛鬆開的情緒又縮了回去。

果然。

他只是聽了。

不代表在意。

她冷著臉跟上。

「去哪？」

「附近。」

「你又想幹什麼？」

「等一下就知道。」

——

南宮晝帶她穿過煙酒店後方的窄巷，沒有往主街走，而是繞進一棟半廢的舊貨運大樓。大樓一樓的捲閘被撞歪，但裡面還有一道厚重防火門。門後是以前卸貨用的內側區域，四周被水泥牆、廢棄貨架和幾輛拋錨的貨車圍住。

聲音不容易傳出去。空間夠大，兩側都有門，其中一扇能通回後巷，另一扇則連著地下停車場。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rILo7EESf

有退路，也有遮蔽物。

南宮晝沒有立刻進去。

他先站在門口，閉上眼。

蘇妄看見他呼吸放慢。

幾秒後，他睜開眼。

「裡面沒東西。」

「你怎麼知道？」

「聽。」

蘇妄皺眉，沒再問。

她現在已經知道，這個人身上有不少她不明白的地方。

南宮晝推門進去，又檢查了一遍天花、通風口、側門和幾個可能藏人的死角。確認完後，他把背包放到牆邊，白色外套脫下來，折好壓在上面。撬棍、開山刀和手弩也都放在一旁。

最後，他站到空地中央。

手插進口袋。

「來吧。」

蘇妄看著他。

「什麼？」

「全力攻我。」

她愣住。

南宮晝補了一句：

「不用武器。我不還手。」

蘇妄盯著他好幾秒。

「你有病？」

南宮晝想了想。

「大概。」

「但妳先打。」

蘇妄臉黑了。

她很討厭這種像是在讓著她的語氣。

「你別後悔。」

「嗯。」

她沒有再客氣，腳下一沉，直接衝上去。

第一拳打向他下巴。南宮晝只是側頭，拳頭擦過他臉側。蘇妄立刻接左拳，他後退半步。再接低掃，他腳尖發力，往上輕微跳了一下，讓她的腿掃空。

三次攻擊。

三次落空。

南宮晝甚至沒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

蘇妄咬牙，繼續追。拳、肘、膝、低掃，她的節奏很快，而且不是完全亂打。她知道怎麼用假動作，也知道怎麼趁對方退時壓上去。

但每一次，她一出手，南宮晝就已經不在原本的位置。

不是退得很遠。

只是剛好換了一個角度。

她的拳總是從他肩旁擦過，她的腿總是掃到空氣。幾分鐘後，蘇妄喘著氣停下來，而南宮晝站在不遠處，腳下幾乎沒離開過那一小塊地。

「妳肩膀先動了。」

蘇妄皺眉。

「什麼？」

「妳出右拳前，右肩會先往前。」南宮晝說，「看到肩，就知道拳要去哪。還有妳出腿，踢完以後收太慢。如果對面不是我，是拿刀的人，妳現在腿已經被抓住了。」

蘇妄沒說話。

因為她知道這是真的。

南宮晝指了指她的腳。

「站太死。前腳不是釘在地上的。妳往後退時也太直，再退兩步就會撞牆。」

他往旁邊走了一步。

很普通的一步。

然後對她說：

「再來。」

蘇妄再次衝上去。

這次她先出左拳，右拳藏在後面。南宮晝仍然側開。

「腳沒跟。」

蘇妄臉更黑。

「你能不能閉嘴？」

「不能。」

「……混蛋。」

「嗯。」

她越打越氣，卻也越打越專注。因為南宮晝不是單純躲，每次她出拳，他都會直接指出問題。

「別盯拳頭。」

「看胸口和髖。」

「攻擊後先離開原線。」

「不是打中了就站在那裡等結果。」

「再來。」

蘇妄一開始想直接踹他，後來卻慢慢發現，自己真的開始能看見一些以前沒看過的東西。

不是看見他的拳，是看見他整個人的重心。

看見他準備往哪裡轉。

看見他腳跟什麼時候微微抬起。

她不再一味追著他跑，開始試著用假動作逼他移位。左拳假晃，南宮晝沒吃到假動作，但身體微微一頓。蘇妄右腳直接斜切，他如果要閃躲，就必須離開那一小塊地方。

南宮晝第一次抬起手。

前臂擋住她的拳。

「啪。」

聲音很輕。

蘇妄卻愣了一下。

他擋了。

不是因為她真的傷到他，而是她的拳終於不是一眼就能躲開的東西。

南宮晝看了她一眼。

「這一下可以。」

蘇妄眼睛微微亮起，很快又壓回去。

「本來就可以。」

「嗯。」

他還是那個讓人很想打的回答。

但蘇妄沒再停。

後面一個多小時，南宮晝開始讓她重複練最基本的東西。站位，側切，收腿，轉身；在牆邊被壓住時，不要直退，用肩膀撞開空間，往斜側走；被抓腕時，先轉拇指方向，不要硬拉；遇到持刀的人，不要盯刀，看對方肩膀、髖和腳。

她練到手臂發麻，腿酸得像灌了鉛，掌心全是汗。可每一次想停，南宮晝只會說一句。

「再一次。」

他不會誇她，也不會哄她。

但只要她做對了，他就會立刻讓她知道。

「這次比剛才好。」

「這裡不要急。」

「妳已經能走出去了。」

不是漂亮話。

是很具體的結論。

到了後半段，南宮晝又把幾個貨架和木板拉過來，在地上用粉筆畫出幾條線。

「現在換感染者。」

蘇妄喘著氣。

「有差？」

「差很多。」南宮晝看著她，「人會怕痛，感染者不會。人被妳打中關節，可能會停，感染者不會。」

他把一塊木板頂在門框旁。

「牠們抓到妳，就不是打輸。」

「是死。」

蘇妄的神情慢慢沉下來。

南宮晝讓她練怎麼用門框、貨架、狹窄角度卡住撲擊；怎麼在被逼到牆邊時側切出去；怎麼用小刀，什麼時候能用，什麼時候絕對不能拔。

「對人，妳可以抓腕、卸肩、打關節。對感染者，別碰太久。打倒後立刻拉開，別站著看。頭部、距離、地形。」

他說得很短。

每一條都像是他用命試過。

蘇妄一開始不服，後來卻越來越安靜。

她終於明白。

南宮晝不是想贏她。

他是在教她別死。

兩個小時後，蘇妄靠著一輛廢車喘氣。額前的頭髮被汗黏住，手臂酸得抬不太起來。她看著不遠處的南宮晝。

他也出了汗，深色訓練衣背後有一點濕痕，可呼吸仍然很穩，像剛才那兩個小時，只是他平常的一部分。

蘇妄沉默很久。

「你以前到底是做什麼的？」

南宮晝把外套重新穿上。

「學生。」

蘇妄盯著他。

「你覺得我會信？」

「不信也沒辦法。」

她又想罵他，最後卻沒罵出口。

因為她現在很清楚，不管他以前是什麼人，至少剛才那兩個小時，他是真的在幫她。

不是因為同情。

也不是因為她求他。

而是因為他覺得她需要。

南宮晝背起包。

「走了。」

蘇妄站在原地幾秒，然後拿起自己的刀，跟上去。

——

回到後巷時，南宮晝的車還停在原本位置。

深灰色掀背車藏在半落鐵閘後，車頭朝外。車內整齊得過分，水、食物、醫療包、工具、繩索、備用衣物，全都分區放好。武器不會放在一眼看得到的位置，但伸手就能拿到。

蘇妄站在車外看了一會，更確定這個人不是普通學生。

至少不是她認識的那種。

南宮晝坐進駕駛座，把背包放到後座。

蘇妄站在副駕駛門外，沒動。

南宮晝看她一眼。

「不上嗎？」

「我不是跟你走。」

「我知道。」他發動車，「只是順路。」

蘇妄皺眉。

「誰跟你順路？」

南宮晝看向前方。

「妳不是要找那群人？」

「嗯。」

「我也要往北。」

蘇妄沉默了兩秒，最後拉開副駕駛座的門，坐進去。

「我只是搭一段。」

「嗯。」

「你別誤會。」

「好。」

蘇妄瞪了他一眼。

南宮晝沒有笑，只是踩下油門。

深灰色掀背車慢慢滑出後巷，引擎聲壓過清晨最後一點霧。

黑衣女人坐在副駕駛座，手裡握著重新纏好的小刀。

白衣男人看著前方，把車開向那條還沒有人知道盡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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