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長篇】霧港失序 - 第五十九章｜別動

煙酒店裡的空氣，忽然變得很窄。

門外腳步越來越近。鞋底拖過碎玻璃，偶爾撞上路邊的鐵罐，發出不規則的輕響。那不是一隻感染者能弄出的動靜。

至少三隻。

可能更多。

蘇妄仍握著刀。

刀尖朝下，手臂繃得很直。她沒有退，眼神也沒從南宮晝身上移開半分。

剛才那幾次交手，已經足夠讓她知道兩件事。

第一，這個白衣男人很強。

第二，他強得讓人討厭。

因為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認真。每一次，她以為自己逼到他了，他卻只是換個位置；每一次她要失去平衡，他都能把她放開，像是在等她自己再衝上來。

那種從容，比直接打倒她更讓人火大。

南宮晝看了一眼門口，又看向她手裡的小刀。

外面一道影子從破玻璃門前掠過。

他低聲開口。

「我不想跟妳打。」

蘇妄沒有回答。

南宮晝的視線落在她握刀的手上。

「但妳再拿刀過來，我就不會再讓著妳。」

這句話說得很平。

沒有威脅的語氣。

卻讓蘇妄臉色更冷。

「你以為我怕你？」

「不是。」

南宮晝說。

「我是在提醒妳。」

蘇妄咬了咬牙。

她很討厭這種人。

明明看起來乾乾淨淨，說話也不高聲，卻每一句都像在替別人下結論。

她不想退。

更不想因為對方比自己強，就承認自己剛才可能真的弄錯了。

於是她動了。

刀尖先刺。

不是直直往前，而是先壓低重心，假動作往他腹側帶，下一瞬才從下往上挑。

南宮晝沒有再像剛才那樣只退。他向左偏身，刀鋒擦過白色外套前襟，同時左手握拳，反手砸向她右手腕外側。

不是重拳。

卻準確砸在她握刀時最容易失力的位置。

蘇妄手指一麻，刀當場掉下去。

金屬碰到地磚，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她臉色一變，卻沒有去撿。右腿已經抬起，朝南宮晝頭部掃過去。

那一腳很快。

也很狠。

南宮晝右手抬起，準確抓住她踝關節外側。

不是攔下而已。

他拇指和掌根一扣，直接壓住她發力的位置。

蘇妄整條腿瞬間一軟，疼意從腳踝一路竄到膝蓋，差點叫出聲。

南宮晝的眼神一沉。

門外的腳步已經到近處。

他立刻鬆開她的腿。

蘇妄剛想往後退，南宮晝已經先一步逼近。不是撞，而是很短的一個切入。她背後是貨架和牆角，退路被封死。他左手覆住她嘴，壓住她即將出口的聲音；右臂從側後方扣住她頸肩與鎖骨上方，控制住她轉身、回肘和重新去撿刀的路線。

沒有壓住氣管。

卻讓她一時無法用力。

蘇妄瞬間炸了。

她抬肘往後撞，南宮晝側身卸掉。她踩他腳尖，南宮晝沒退。她又想咬他的手，南宮晝的手臂立刻往上壓了一點，徹底封住她頸肩發力的位置，讓她沒法轉頭，也沒法發出聲音。

他壓低聲音，幾乎貼著她耳邊。

「別動。」

蘇妄掙得更狠。

外面卻傳來一聲低吼。

下一秒，門口的貨架被撞了一下。

「砰。」

貨架晃動。

幾個金屬罐撞在一起，差點響起來。

蘇妄整個人僵了一下。

南宮晝沒有看她。他的視線始終穿過貨架縫隙，盯著破碎的玻璃門。

第一隻感染者已經進來。它穿著一件沾滿污漬的襯衫，半邊臉被咬爛，眼睛泛著不正常的紅。它沒有立刻找到人，只是低著頭，在店裡聞。

第二隻跟著進來。

第三隻停在門口。

蘇妄的呼吸亂了。

她終於明白，南宮晝剛才為什麼突然出手。

不是要羞辱她。

也不是趁機佔便宜。

如果她剛才真的叫出來，這幾隻東西現在已經撲到他們面前。

南宮晝依舊沒有放開她，只在她耳邊低聲說：

「牠們在找聲音。」

蘇妄沒有再掙。

至少暫時沒有。

煙酒店裡靜得能聽見感染者鞋底踩過碎玻璃的聲音。

一隻走到收銀台後，一隻撥倒了地上的空酒罐，還有一隻慢慢靠近貨架。

蘇妄的背繃得很緊。

她開始難以呼吸。

南宮晝察覺到她想動，右臂又稍微壓了一下，提醒她別亂來。

她咬著牙。

卻沒有再反抗。

南宮晝目光掃過旁邊。

貨架底下還有一瓶沒碎的烈酒。

他慢慢抬起右腳，腳尖勾住酒瓶底部。沒有踢得太快，也沒有讓酒瓶撞上旁邊金屬架。等最靠近的一隻感染者往另一側偏頭時，他腳腕一轉。

酒瓶從貨架下滑出去。

穿過破掉的玻璃門。

砸在街道中央。

「啪——！」

玻璃碎裂聲在夜裡炸開。

外面的感染者先是一愣。

接著全部抬起頭。

低吼聲此起彼落。

它們轉向街外，像被什麼更近、更明確的聲音拉走。

第一隻衝出去。

第二隻跟著撞開門邊貨架。

第三隻回頭看了一眼店內，最後也拖著腳追出去。

腳步聲越來越遠。

南宮晝沒有立刻鬆手。

他等。

等到街外的低吼被更遠的風聲吞掉，等到貨架前不再有影子，等到感知裡只剩下街口另一頭零碎的動靜。

確認後，他才慢慢放開。

蘇妄立刻往前一步，彎下身咳了幾聲。

不是因為被直接掐住。

只是剛才掙得太狠，呼吸又一直壓著，胸口悶得發疼。

她一邊咳，一邊抬手拍開他剛才控制她的手臂。

南宮晝退了兩步。

很乾脆。

沒有去撿她落在地上的刀，也沒有站在她面前看她狼狽。他只是轉頭看向店門外。

「現在能安靜了嗎？」

蘇妄咳完，抬起頭。

眼角因為剛才缺氧和怒氣泛著一點紅。

她死死瞪著他。

瞪得像下一秒還要撲過來。

南宮晝站在幾步外。白色外套被刀劃出一道很淺的口子，神情卻依舊平靜得讓人想揍他。

他沒有道歉。

也沒有解釋。

只又問了一次：

「能不能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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