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長篇】霧港失序 - 第二十七章｜倖存者

南宮晝沒有直接去碰正門。

超市的鐵閘拉得很完整。鎖頭還掛在上面，位置也沒有被撬過，至少從街對面看不出什麼問題。但正門越正常，越不值得直接打開。

他把車停在能隨時倒出去的位置，熄掉引擎。

四周一下安靜下來。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風聲、某個沒有關好的招牌碰撞聲，還有更遠的地方隱隱約約傳來的低吼。

南宮晝下車。黑色外套壓住身形，背包固定在背上，開山刀沒有抽出來，只是讓手隨時能摸到刀柄。

他沒有沿著正門走，而是繞過超市側面的狹窄通道。這條巷子平常堆著幾個垃圾桶和紙箱，地上還有乾掉的菜葉、塑膠袋和幾個被踩扁的飲料罐。兩側牆壁高，光線很差，哪怕天已經亮了，這裡仍舊像被陰影壓住。

側門就在通道盡頭。

金屬防火門。

外面原本應該有一段很短的卸貨走道。

現在卻被東西堵住了。

幾個貨架被橫著推過來，外面還堆了成箱沒拆的紙巾、礦泉水空箱、幾袋米，甚至有一輛翻倒的小推車卡在門前。

不是亂。

是刻意堵的。

南宮晝停下腳步。

他沒有伸手推，只是先蹲下，看地上。

泥印，鞋印，有大有小，而且不只一個人。門前有被拖動過的痕跡，幾個紙箱邊角磨得發白，底下留下長長的拉痕。有人從裡面把貨架、箱子和推車搬過來，再一樣樣頂住門。

這不是感染者會做的事。

感染者會撞，會抓，會用身體堆上去，但不會把貨架橫放、用米袋壓住底部，再留一條看似能進、實際不容易翻越的縫。

附近沒有血跡，沒有乾掉的暗紅色拖痕，沒有抓痕，也沒有什麼被硬撞開後留下的裂口。

只有幾道掌印。

掌紋很清楚，不像感染者那種亂抓留下的痕跡，更像有人搬重物時扶了一下牆。

人。

裡面有活人。

而且至少還沒亂到要和感染者在門口搏命。

南宮晝沒有放鬆。

活人有時候比感染者更難判斷。

他抬頭看了一眼側牆。二樓位置有一排狹長的通風窗，窗戶不大，平常只用來透氣。大部分關著，最靠近後方的那一扇卻半開。

不是完全打開。

只留了一條縫。

像有人匆忙時忘了關，或者故意留著通風。

南宮晝往後退半步，確認牆面可以借力。他沒有立刻爬，先用手電筒朝窗內照了一下。光沒開太強，只是讓自己能看見最基本的輪廓。

裡面像是後倉。堆著幾排紙箱和貨架，沒有看見血，也沒有看見人影。

他把手電收回去，踩上旁邊的冷氣外機固定架，左腳借牆，身體向上拉起。動作很輕，沒有讓金屬架發出太大聲音。

手掌抓住窗框時，他停了一下，先用指尖摸過窗沿。

沒有碎玻璃。

沒有釘子。

也沒有細線、鈴鐺或其他刻意做出的陷阱。

他把窗推開一點，側身從狹窄空間擠進去。

整個人沒有立刻落地。雙手仍抓著窗框邊緣，腳尖先在下方試了一下。地面上有幾張被踩扁的紙板，沒有釘子，沒有玻璃，也沒有什麼被藏在陰影裡的尖銳東西。

南宮晝這才鬆手，幾乎沒有聲音地落下。

後倉比他想像中更亂。

貨架被翻過，紙箱被拆開，一袋米從角落裂開，白米灑了一地，又被人踩得亂七八糟。礦泉水的位置已經空了，只剩幾條被撕下來的塑膠膜。罐頭區被搬得差不多，連能量飲料和餅乾都少得明顯。

地上還有幾個被丟下的購物籃。

一個籃子裡只剩幾包衛生棉、兩包尿布和一個被拆開的奶粉罐。

不是感染者。

感染者不會挑東西，更不會把值錢、能活命的東西帶走，卻留下不那麼立刻需要的部分。

這裡已經被搜過。

而且不是一個人。

南宮晝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鞋印。

至少五個。

有兩雙男鞋，鞋底較重。

一雙鞋印比較小，看起來像女生。

還有更小的。

小孩。

他沒有看到血，也沒有看到明顯打鬥痕跡。

這意味著兩種可能。

第一，這些人很早就進來了。

第二，他們現在還在裡面。

南宮晝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原本是來找水和食物。現在看來，正面搜尋大概已經沒有太大意義。剩下的多半是沒人要、太重、太容易壞，或藏得太深的東西。

繼續翻倉庫，未必能找到足夠的水。

卻一定會花掉不少時間和體力。

更重要的是，這群人能比他早一步把側門堵起來，說明他們至少不是純粹驚慌失措。

他可以直接退出去，回車上，換下一個地方。

這是最安全的選項。

但南宮晝站在原地想了兩秒，沒有立刻離開。

現在資訊比水更稀缺。

這些人怎麼進來的？他們待了多久？附近有沒有感染者？有沒有其他商店還能拿？他們知不知道港口那條撤離消息？

這一帶的情況，比起一瓶水更值錢。

而且，他不需要正面出現。

先看。

先聽。

先知道對方是什麼人。

如果是普通倖存者，他不一定要起衝突；如果是危險的人，他也能提早避開。

南宮晝放慢呼吸。

他沒有再走在紙箱和塑膠膜上，而是挑著貨架旁邊較乾淨的地面落腳。鞋底每一次踩下去，都盡量避開會發出聲響的碎包裝。

後倉盡頭有一扇半掩的門。

門縫裡透出燈光。

很暖。

也很不合時宜。

裡面有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只能聽見有人在爭論，還有小孩偶爾壓抑不住的抽噎。

南宮晝停在門外，背貼著貨架，屏住呼吸。

手輕輕落在開山刀柄上。

然後，他朝那間亮著燈的房間，一步一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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