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長篇】霧港失序 - 第十五章｜不是所有人都能一起

教室裡的人沒有立刻說話。

南宮晝站在窗邊，手裡的開山刀還垂著，刀鋒沒有完全收回鞘裡。

幾個學生縮在最後一排。有人看他，有人看門，有人只盯著地板，像只要不抬頭，就能假裝外面的事情不存在。

門外傳來拖沓的摩擦聲。

不只一個。

南宮晝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靜。然後走到門邊，隔著門板聽了一會。

腳步聲停在不遠處。

有低吼。

但只有一個。

其他感染者似乎都被剛才那間被桌椅頂住的教室吸引過去了。撞門聲、呼救聲、碎裂的玻璃聲，足夠讓那些失去理智的東西聚過去。

這裡暫時只有一隻。

南宮晝側頭看了眼後排。

「別出聲。」

他壓低聲音。

「門開了以後，待在這裡。」

沒有人回答。

他也沒有等。

南宮晝抽開卡在旁邊的椅子，手壓在門把上，慢慢將門推開一條縫。

門外的感染者立刻轉過頭。

那是一個年紀不大的男學生，校服領口歪了，半邊臉蹭著血。他似乎剛才撞過牆，額頭腫起一塊，卻完全沒有感覺。

看見門縫裡的人影後，他猛地撲過來。

南宮晝向後一讓。

對方抓空的瞬間，他抬起開山刀。

沒有砍頭。

第一刀斬向右手手臂。

第二刀落在膝後。

力道乾脆，角度克制。

感染者整個人撞在地上，手臂抽搐著，腿卻再也支撐不起來。它還想往前爬，南宮晝用鞋尖把它踢回走廊中央，隨後關上門。

教室裡響起幾聲壓不住的抽氣。

「他、他還活著……」

一個男生顫著聲音說。

「暫時死不了。」

南宮晝收刀。

「但也追不了人。」

他轉身要走。

那句話像突然打碎了幾個人的僥倖。

「等等！」

有人先衝出聲。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抓著桌角站起來，臉色蒼白。

「你要去哪？」

「停車場。」

「你不能帶我們一起嗎？」另一個人立刻接上，「你剛才不是很厲害嗎？我們不會拖累你，我們可以幫忙看路、拿東西……」

南宮晝沒有答。

他的沉默讓恐慌變得更真實。

最後，那個一直縮在最裡面的女生忽然站起來。她頭髮有些亂，眼眶發紅，制服外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勾開了一顆鈕扣。她看著南宮晝，像是終於抓到一根唯一能救命的繩子。

「我可以做任何事。」

南宮晝抬眼。

女生的手發抖，開始去解第二顆鈕扣。

「真的……只要你帶我出去，我什麼都可以——」

「停。」

南宮晝的聲音不大，卻讓她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她兩秒。

不是憤怒。

更像一種難以理解的疲倦。

外面已經有人在哭，有人被咬，有人連自己能不能活到下一分鐘都不知道。

她卻還在用這種方式替自己找價值。

「把衣服扣好。」

女生的嘴唇顫了顫。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

南宮晝打斷她。

他把刀收回鞘裡，背包重新扣緊。

「但現在不是做這些的時候。」

女生低下頭，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南宮晝沒有再看她。

他走到窗邊，往外掃了一眼。平台另一端連著側廊，能通往舊樓的樓梯。那條路不一定安全，但至少不會直接撞進剛才那群感染者裡。

他剛準備翻出去，走廊遠處卻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不是剛才那種短促的驚叫。

而是有人真的被逼到極限時，撕裂般喊出的聲音。

教室裡幾個學生瞬間抖了一下。

有人沒忍住，喊了句：

「救命！」

南宮晝的動作停住。

只是一瞬。

但已經夠了。

走廊另一端的低吼忽然變多。剛才被聲音引走的感染者開始回頭。鞋底拖過地板，桌椅被撞開，數量不只三、四個。

南宮晝轉過頭。

「安靜。」

沒有人聽得進去。

戴眼鏡的男生衝到門邊，聲音都變了。

「你不能丟下我們！」

「我沒有答應帶你們走。」

「你明明有刀！你明明能打！」

南宮晝的目光停在他臉上。

「能打，不代表能帶著所有人活。」

那男生怔住。

下一秒，教室門被從外面狠狠撞了一下。

「砰！」

所有人尖叫起來。

南宮晝沒有再猶豫。

他踩上窗台，翻出窗外。

身後傳來咒罵。有人叫他冷血，有人喊他的名字，還有人哭著問他是不是人。

南宮晝落到狹窄的平台上，沒有回頭。

他知道，留下來未必能救人。

更可能是一起被堵死。

而他現在還有要做的事。

平台盡頭就是樓梯。

他翻過矮欄，沿著側面快速往下。

身後的門終於被撞開。

先是桌椅倒塌的聲音。

然後是混亂的腳步、哭喊與尖叫。

最後，有人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聲音很快被更低啞的撕咬聲吞掉。

南宮晝的腳步微微停了一下。

眉頭皺起。

但只有一下。

接著他加快速度，朝停車場的方向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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