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長篇】霧港失序 - 第十四章｜沒有必要

南宮晝走出那條走廊後，沒有再回頭。

身後還能聽見周語晴壓得很低的呼吸聲，也能聽見地上那幾個感染者拖動手臂、指甲刮過地板的聲音。

他沒有停。

走到轉角時，南宮晝抬起手，輕輕甩了一下刀。刀鋒上的血珠沿著金屬弧線飛出去，落在牆邊，留下幾點深色痕跡。

他沒有把刀收回去，只是讓刀尖朝下，繼續往前。

教學樓裡的聲音變多了。

不再只是某間教室裡的哭聲和混亂腳步，而是從不同方向傳來。有人撞門，有人大喊朋友的名字，有人哭著問到底發生什麼事。更遠的地方，偶爾會響起那種已經很熟悉的低吼。

不高。

卻讓人一聽就知道，不正常。

南宮晝沿著側廊走了不到十米，前方忽然有東西撞倒了垃圾桶。塑膠桶滾出來，撞在牆上。接著，一個穿著校服外套的人從轉角後晃出來。

後面還跟著更多。

一個。

兩個。

三個。

南宮晝停下腳步。

視線快速掃過去。

大約七、八隻。有幾個還穿著校服，有一個身上掛著學生證，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剛從實驗樓跑出來的研究助理，白袍袖口被血染了一片。

他們沒有像剛才那三個那樣立刻撲過來，只是站在走廊另一端，頭微微歪著，像是還沒完全判斷出他的位置。

但只要其中一個先動，其他的就會一起跟上。

南宮晝的眉頭皺了一下。

事情變得麻煩了。

他確實能打。

一對一，甚至一對三，只要空間夠，問題都不算大。

可這裡是走廊。

七、八個人同時衝上來，哪怕他手裡有刀，也不是沒有辦法處理。

只是沒必要。

他不想把自己逼到那種距離，不想被抓傷，不想被血濺到眼睛、嘴巴或任何傷口。更不想像林子軒一樣，明明剛剛還能說話，下一刻就開始失去自己。

受傷意味著風險。

風險意味著可能變成他們。

南宮晝不會拿自己的命去證明他能不能打贏。

他往後退了一步。

沒有跑。

也沒有弄出太大聲音。

然後轉身，改往另一條通向樓梯的方向。

剛走出幾步，後方那群感染者似乎終於注意到他。有人低吼，腳步聲開始變快。

南宮晝加速。

不是全力衝刺。

只是把距離拉開。

他推開安全梯的門，直接往下跑。樓梯間的感應燈一層一層亮起。他跨得很快，腳步卻很穩。

三樓。

二樓。

剛踏到二樓的平台，他就聽見了下面傳來的聲音。

先是腳步。

很多腳步。

再來是一聲短促的尖叫。

接著，有什麼東西撞上鐵門，發出沉悶的巨響。

南宮晝停住。

樓下有人。

而且不只幾個。

他往下看了一眼。

一樓的感應燈不停閃，門縫底下有影子晃過。不是正常人走路時的影子，太快，太亂。

他站在二樓平台，安靜了半秒。

傳播得也太快了吧。

如果只是個別人失控，校園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到處都是。

除非昨天晚上開始的那些事情，早就不是今天才爆發。

只是現在才終於壓不住。

身後也傳來腳步。

剛才走廊那幾個感染者已經追到樓梯間外。

南宮晝沒有再往下，直接轉身，推開二樓的防火門。

外面的走廊同樣不安全。

盡頭有兩個人影晃著。一個撞上牆後又慢慢轉過來，另一個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咬什麼。聽到門響後，兩個人同時抬頭。

眼睛泛紅。

嘴角帶血。

南宮晝沒有停。

他看了一眼旁邊最近的一間教室，直接推門進去。

裡面空著。

桌椅整齊排列，黑板上還寫著早上的課程重點，講台旁邊放著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

一切看起來都還像正常上課日。

只是門外的腳步聲已經靠近。

南宮晝走到門邊，抓住最靠近的兩張桌子。他沒有費太大力，只是抬起、轉向、推過去。桌腳卡住門板下方，又用另一張桌子斜斜頂在旁邊。

不是絕對擋得住。

但至少能拖幾秒。

足夠讓他找下一條路。

門外很快傳來撞擊。

「砰。」

桌椅震了一下。

南宮晝沒有理。

他走到窗邊。

這間教室在二樓，窗外是舊教學樓一側的狹窄外牆平台。平台不到半米寬，下面就是一段空地與連接另一棟教學樓的通道。

平常沒有人會走這裡。

但現在，沒人走反而是優點。

南宮晝推開窗。

海風灌進來。

下面能看見幾個穿著校服的人影。他們在空地上晃動，有人拖著腳，有人突然往某個方向衝出去，又撞上欄杆。

更遠處傳來不同方向的呼救。

「不要過來！」

「救命！」

「老師在哪裡？」

「我朋友還在裡面！」

聲音交錯在一起。

越來越亂。

南宮晝沒有往下看太久。

他踩上窗框，雙手抓住外牆邊緣，側身翻出去。鞋底落到平台上時，水泥邊緣有些濕滑。他壓低重心，背貼著牆，慢慢往旁邊移動。

門後又撞了一下。

桌椅開始發出不堪負荷的摩擦聲。

南宮晝加快速度。

平台很窄，幾步外就是另一間教室的窗戶。他伸手試了一下。

鎖著。

他沒有浪費時間，直接扣住窗框下緣，借力往上，身體一翻，膝蓋先落到窗台上。

窗戶沒有完全扣死。

他手指從縫隙探進去，扳開鎖扣，推窗進入。

落地時，他先半蹲。

視線掃過教室。

裡面有人。

不是感染者。

幾個學生縮在最後一排的桌子後面，臉色白得嚇人。有人抱著背包，有人捂著嘴，有人手裡抓著一把剪刀，卻抖得連刀尖都對不準方向。

他們看見南宮晝從窗外翻進來時，全都僵住了。

沒有人說話。

只是盯著他手裡那把還沒收起來的開山刀。

而門外，撞擊聲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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