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長篇】霧港失序 - 第十一章｜第一個被咬

教室裡安靜得可怕。

不是沒有聲音。林子軒壓著傷口喘得很急，血仍從指縫裡滲出來。有人在門外打電話，聲音發顫，反覆說著「有人受傷了」「不是普通打架」。周語晴靠著門框，臉色發白，像還沒有從剛才那幾秒裡回過神。

可所有人都不敢太大聲。

因為陳浩還躺在地上。

因為南宮晝還站在他旁邊。

因為誰也不知道，剛才那到底算什麼。

「他……暈了？」

門口一個男生忍不住問。

南宮晝沒有立刻回答。他先蹲下來，隔著衣袖碰了一下陳浩的頸側。還有脈搏，快得不正常，皮膚很燙。

他收回手，視線掃過陳浩臉上的血絲和緊縮的瞳孔。

和鄭阿姨一樣。

不完全一樣。

但足夠像。

「暫時。」南宮晝說。

那個男生吞了下口水。

「你……你剛才怎麼做到的？」

剛剛陳浩衝過來時，他們都以為南宮晝會被抓到。可他沒有。他像是早就知道陳浩只會直線撲人，知道桌椅要怎麼利用，知道該在什麼角度讓對方失去平衡。整個過程不漂亮，也不誇張，甚至沒有電影裡那種乾淨俐落的招式。

但就是很穩。

穩到讓人後知後覺地感到不安。

南宮晝沒有解釋。他只是走到門邊，拿起背包。

「把門關一半。」

「什麼？」

「不要鎖死。」他看向那兩個剛才用椅子抵住陳浩的男生，「留一條能看見走廊的縫。」

兩人對視一眼，最後還是照做。

南宮晝從背包裡拿出薄手套，戴上。動作很熟，先壓住手腕，再拉平指套，確保不會在處理傷口時滑掉。接著，他拿出急救包，攤開在地上。

消毒棉片。

紗布。

止血墊。

繃帶。

小剪刀。

醫療膠帶。

林子軒看著那一樣樣東西，嘴唇顫了一下。

「你真的有這些……」

縮在後排桌旁的女生也愣住了。她叫許安琪，剛才一直在哭，現在眼淚還掛在臉上，卻忍不住盯著南宮晝的背包。

「你、你到底為什麼會帶這些？」

像是剛剛那把金屬手電筒、手套、背包裡的工具，已經足夠奇怪。現在連急救用品都有。

他昨晚真的不是來逃難的嗎？

南宮晝沒有抬頭。

「等一下再聊。」

他的聲音很平。

不是不耐煩。

只是現在沒有時間讓每個人理解。

他看向林子軒。

「手鬆開一點。」

「我、我不敢……」

「我知道。」南宮晝說，「看著我就好。」

林子軒抬起頭。

南宮晝戴著黑色口罩，表情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他平靜的眼睛。那雙眼睛沒有說「沒事」，也沒有說「你會好的」。

只是很穩。

「會痛。」南宮晝接著說，「忍一下。」

林子軒咬住牙，點頭。

南宮晝先用剪刀剪開他肩膀附近的衣物。傷口比剛才看起來更糟。牙印很深，邊緣撕裂，血肉翻開，卻還沒有傷到主要血管。若只是普通咬傷，現在最重要的是止血、清創、盡快送醫。

可這不是普通咬傷。

南宮晝的手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仍照著最基本的處置做下去。

壓迫止血。

清理周圍血跡。

消毒。

覆上止血墊。

紗布固定。

繃帶繞過肩膀與胸側，避免傷口在他移動時重新裂開。

他的手法不算專業醫師，卻乾淨、快速，沒有浪費一步。林子軒原本疼得臉色發白，卻在整個過程裡沒有真的叫出來。等南宮晝收好最後一段繃帶時，他才像剛從水裡被拉出來一樣，大口喘了兩下。

「好了。」南宮晝說。

林子軒低頭看向肩膀。

包紮得很穩。

比他預想中好太多。

「你學過？」

「急救課。」南宮晝淡淡笑道。

這也不算假話。

只是沒說他後來自己又練過很多次。

周語晴站在門口，仍然沒有動。她看著南宮晝替林子軒處理傷口，看著他把用過的棉片和沾血的紗布收進塑膠袋，又看著他檢查陳浩有沒有醒。

心裡某種原本還覺得「他只是有點誇張」的想法，慢慢消失了。

這個人不是臨時裝出來的。

他昨晚就知道可能會有事。

不。

他甚至像是一直都知道，事情一旦出問題，該先做什麼。

南宮晝把塑膠袋封好，抬頭看向周語晴。

「妳站門口。」

她愣了一下。

「啊？」

「看走廊。」他說，「有任何人跑過來、叫、或者動作不對，先說。」

周語晴下意識點頭。

南宮晝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聽得見。

「真的有事，先跑。」

周語晴看著他。

「那你呢？」

「不用管我。」

她想反駁，卻看見他轉過身，已經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南宮晝去了醫療室。

校內醫療室離這裡不遠。他沒有跑，只是走得很快，手指始終停在背包外側口袋附近。

走廊比剛才更亂。有人在樓梯間打電話，有人站在遠處不敢靠近，還有人哭著找朋友。消息已經開始傳開，卻還沒有真正失控。

至少目前沒有。

醫療室的門開著。

裡面沒有人。

椅子拉開，桌上放著喝到一半的咖啡，電腦螢幕還亮著，卻看不到校護或任何值班人員。

南宮晝站在門口停了一秒。空氣裡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沒有血，沒有異常。

他走進去，沒有亂翻，只拿了必要的東西。

幾雙一次性手套，更多紗布與繃帶，生理鹽水，酒精棉片，兩卷醫療膠帶，止血墊，一包口罩，還有一小盒退燒藥和止痛藥。

他猶豫了一下，又拿了兩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最後，他從櫃子裡抽出一條乾淨的薄毯。

不是因為現在就用得上。

而是受傷的人很容易失溫。

哪怕天氣不冷。

離開前，他看了一眼醫療室後方那扇半掩的門。裡面是休息間，太安靜了。南宮晝沒有進去。他只是把醫療室的門拉到半掩，留出一點縫，轉身回教室。

回去的路上，他沒有聽見尖叫，也沒有看見新的失控者。這本來該讓人鬆口氣，直到他推開教室門，看見所有人都還在原位，才真的微微放鬆了一點。

周語晴站在門口。

兩個男生還在外面看著走廊。

許安琪縮在靠牆的位置。

陳浩依然昏迷。

林子軒坐在講台旁，肩膀包著厚厚的繃帶，臉色依舊很白，但至少意識清楚。

「你回來了。」

周語晴的聲音有點乾。

南宮晝點頭。

「沒事？」

「沒事。」她說完，又像怕他不信似的補了一句，「真的沒有。」

南宮晝嗯了一聲。他把新拿回來的急救用品放下，先讓林子軒喝了兩口水。

「慢慢喝。」

林子軒接過水瓶，手還在抖。

「南宮晝。」

「嗯？」

「我會不會死？」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周語晴和許安琪都看了過來。

南宮晝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到離林子軒不遠的位置，沒有太靠近。

「你現在頭暈嗎？」

林子軒愣了一下。

「有一點。」

「想吐？」

「沒有。」

「看東西清楚嗎？」

「……清楚。」

南宮晝看著他。

林子軒的臉色不對。

不是失血造成的蒼白。

他的額頭開始出汗，手背的血管比剛才更明顯，而那雙剛才還充滿恐懼的眼睛，慢慢泛起了一點不正常的紅。

南宮晝心裡最後那點僥倖，安靜地沉下去。

太快了。

被咬。

流血。

高燒。

眼睛充血。

疼痛與攻擊性異常。

這不是普通感染。

也不是單純精神失控。

他忽然想起《惡靈古堡》裡最俗套的那句規則。

被咬的人，最後都會變。

南宮晝垂下眼。過了兩秒，像是有點無奈地嘆了口氣。

「還真的是喪屍病毒。」

「什麼？」

林子軒沒有聽清。

他抬起頭，眼神已經開始失焦。下一秒，他的呼吸忽然變重，手指抓緊水瓶，肩膀上的繃帶被他繃得發緊。

南宮晝站起來。

「周語晴。」

「我在。」

「退後。」

周語晴的臉色瞬間變了。

「等等，他——」

「退後。」

這一次，他的聲音很平，卻沒有商量的餘地。

林子軒猛地抬頭，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南宮晝沒有等他真的撲上來。他側身避開，手臂卡住林子軒剛抬起的肩膀，另一隻手穩穩壓向他頸側。

乾淨。

迅速。

沒有多餘的動作。

林子軒甚至沒有來得及叫出聲。

幾秒後，他整個人軟下去。

水瓶滾到地上。

南宮晝扶住他，讓他慢慢靠回桌邊。

教室裡沒有人說話。地上躺著兩個昏迷的人，一個先攻擊，一個被咬後開始變化。而南宮晝站在中間，手套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血。

他看著林子軒泛紅的眼睛，終於不再懷疑。

這座城市裡，真的有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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