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長篇】霧港失序 - 第十章｜逆著人群

尖叫剛落下，南宮晝已經動了。

不是衝出教室後才開始跑，而是在聽見「有人咬人」的那一秒，他的身體就先一步越過被推到兩旁的桌椅，穿過門口還沒反應過來的人群。

「南宮晝！」

周語晴在後面喊他。

他沒有回頭。

走廊裡的人正往相反方向跑。有人連書都掉了，有人撞上牆後又爬起來，有人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原本還在笑他防喪屍的學生，此刻臉上的表情全變了，只剩下本能的恐慌。

而南宮晝逆著他們，朝尖叫傳來的地方跑。

他的步伐很快，卻沒有亂。肩膀微微收起，避開迎面撞來的人；手臂抬起擋了一下失控甩過來的背包，視線始終越過人群，鎖定走廊盡頭那間半開的教室。

裡面傳來桌椅撞擊的聲音。

還有哭聲。

「讓開。」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幾個堵在門口的人下意識往兩旁退了一步。

南宮晝推開門。

教室裡的人已經不多。大部分學生在第一波混亂裡逃了出去，只剩下幾個被嚇僵、來不及走，或者不敢丟下同學的人。

前排靠窗的位置，一個男生倒在地上。

他叫林子軒。

南宮晝記得。

商學院的二年級生，平常上課話很多，社團活動也常看見他。此刻他半靠著講台，手死死壓住左肩，指縫裡全是血。

傷口不是很大。

卻很深。

像是被人直接咬掉了一塊皮肉。

他臉色白得可怕，嘴唇不停發抖。

「我、我不知道他怎麼了……」

林子軒說話時幾乎帶著哭腔。

「他剛剛還在跟我說話……他突然就——」

前面幾步外，兩個男生正用一張翻倒的椅子架著另一個人。

那個人叫陳浩。

南宮晝知道名字，卻不算熟。陳浩平時總愛穿寬鬆連帽外套，上課常踩著時間進門，偶爾會坐在最後一排打瞌睡。現在他仍穿著同一件灰色外套，只是半張臉都被汗浸濕，眼睛佈滿不正常的血絲。

他雙手抓著椅背，嘴裡發出低低的喘鳴。

「陳浩，你他媽冷靜一點！」

架著椅子的其中一個男生臉色發白，卻還在咬牙撐著。

「別靠近他！」

另一個人幾乎是吼出來的。

椅腳在地上拖出刺耳聲響。

陳浩沒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地上的林子軒。

目光不再像在看一個認識的人。

南宮晝站在門口，視線迅速掃過整間教室。兩個出口，一扇窗，中間有足夠空間。陳浩的注意力在傷者身上，那兩個男生手臂正在發抖，撐不了多久。

然後，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語晴追到了。

她喘得很厲害，一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還抓著自己的包帶。

「你、你到底為什麼跑這麼快……」

她抬起頭。

看見教室裡的畫面。

下一秒，整張臉都白了。

林子軒躺在地上，血沿著他的手肘滴到瓷磚上。兩個男生用椅子抵著陳浩。後排有個女生縮在桌子旁，捂著嘴哭，還有兩個人僵在牆角，連逃都不敢逃。

周語晴的眼睛一下睜大。

「為什麼……」

她看著陳浩，聲音很輕。

「明明昨天……昨天還好好聊過天的啊。」

沒有人回答她。

因為下一刻，陳浩動了。

他猛地向前一撞，那張椅子被推得往後滑了半米。兩個架著椅子的男生差點同時摔倒。

「退開！」

南宮晝開口。

聲音比剛才更低，也更直接。

那兩個人下意識看向他。

「所有人，先出去。」

沒有人動。

南宮晝看著他們。

「現在。」

其中一個女生像被驚醒，先一步跑向門口。剩下的人也跟著動了，慌亂地從兩側繞出去。

南宮晝側過身，讓周語晴先退。

「妳也出去。」

「可是林子軒——」

「外面找老師、保安，叫救護車。不要靠近任何受傷的人。」

周語晴愣住。

「你呢？」

南宮晝沒有回答。他只是把背包放到門邊，從外側口袋抽出那支加厚的金屬手電筒。

黑色金屬握柄落入掌心。

不長。

但夠硬。

也夠順手。

他又看向門口還沒離開的兩個男生。

「你們站外面。」

「看著走廊。不要讓人靠近，也別讓他跑出去。」

兩人臉色難看。其中一個下意識問：「你一個人？」

南宮晝看了眼已經把椅子推歪的陳浩。

「嗯。」

話音剛落。

陳浩再次衝了過來。

南宮晝沒有迎面硬接。他先往右側讓開，避開那雙抓來的手，金屬手電筒順勢砸向對方手腕。

「砰。」

比剛才在鄭阿姨家裡更沉。

陳浩的手偏了。

可還是沒有停。

南宮晝眉頭一皺。

果然。

對疼痛的反應很差。

陳浩轉身再撲。

南宮晝往後退半步，沒有讓自己靠近窗邊，也沒有把路留給對方直衝門口。他繞著被推歪的桌椅走了一圈，故意讓陳浩追著自己改變方向。

第一下。

陳浩撲空。

第二下。

南宮晝用桌角擋住他肩膀，讓他撞偏。

第三下。

他終於抓住了節奏。

陳浩衝得太直。

完全不會留力。

南宮晝側身切入，右腳先一步勾住對方前腿，手電筒敲向膝後，同時借著對方前衝的力量往下壓。

「砰！」

陳浩重重摔在地上。

他還想翻身。

南宮晝沒有給他第二次起來的機會。他壓住對方肩膀，避開亂抓的手，視線落在陳浩頸側。

這一次，他沒有再用三成力。

五成。

金屬手電筒落下的瞬間，角度精準地避開頭部與喉嚨，只砸在頸側與肩頸交界的位置。

「砰。」

陳浩的身體僵了一下。

低吼聲斷掉。

幾秒後，他終於失去力氣，倒在地上。

教室裡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

南宮晝站起來，手裡的金屬手電筒還沒放下。

門口的兩個男生呆呆看著他。

走廊外，周語晴也停住了。

沒有人說話。

而陳浩躺在教室中央。

暫時沒有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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