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白色金屬門在林盈身後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徹底隔絕了走廊外傭人們連滾帶爬的慌亂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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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轉過身，反手按下了門邊的電子鎖死按鍵。「喀噠」一聲，這間原本用來圈養、壓榨陸修遠的無菌室，此刻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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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牆上排氣扇發出單調而冰冷的嗡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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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剛才憤怒之下扇出那兩巴掌的右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掌心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她沒有立刻走向陸修遠，而是背靠著冰冷的金屬門，死死咬著下唇，仰起頭努力將眼眶裡打轉的淚水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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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張冰冷的採血床上，陸修遠靜靜地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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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去看散落一地的醫療器械，也沒有去管手臂上那個因為剛才護理師的粗暴拉扯、此刻正不停往外滲著血珠的猙獰針孔。他那雙深黑如墨的眼眸，正以前所未有的專注、壓抑與痛苦，死死地鎖定著林盈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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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句脫口而出的「……林盈」，彷彿耗盡了他好不容易失控的一絲理智。此刻，他的眼神中沒有獲救後的慶幸，反而翻湧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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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想演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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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的聲音在空蕩的無菌室裡響起，沙啞、微顫，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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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緩緩轉過頭，有些錯愕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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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撐著床沿，有些艱難地坐直了身體。他看著林盈，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自嘲的慘笑，那是一種眼睜睜看著悲劇即將再次重演，卻無能為力的破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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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為，經歷了那麼多次，妳這次終於學聰明了。那塊招牌砸下來的時候，我以為妳終於知道害怕，懂得離我這個怪物遠一點了。」陸修遠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但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凌遲他自己，「可是，林盈，妳為什麼還要來？妳剛才衝進來護著我的樣子，真切到讓我覺得……妳根本是在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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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林盈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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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陸修遠粗暴地打斷了她，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眼眶邊緣卻泛起了一抹刺眼的猩紅：「那妳能不能告訴我，一個在過去的九十八次輪迴裡，每一次都因為我而被牽連、每一次都為了救我而死無全屍的傻瓜……為什麼這一次，還要像個英雄一樣站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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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的瞳孔在一瞬間驟然緊縮，大腦深處彷彿被拉響了高分貝的警報，震得她臉色慘白。
九十八次輪迴…… 他……他居然帶著全部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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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在他的記憶裡，她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惡毒大小姐，而是那個為了他死了九十八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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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驚訝嗎？」看著林盈眼底掩飾不住的震驚，陸修遠的聲音終於染上了無法控制的哽咽與憤怒，「在我的記憶裡，妳為了救我，死過九十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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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最平靜、卻最痛徹心扉的語氣，述說著那些將他靈魂撕裂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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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是為了替我擋下砸落的鋼筋，被壓得血肉模糊；有時候是為了帶我逃出這個地下室，被陸澤軒的人活活打死；還有幾次，是在暴雨夜裡，妳為了把生路留給我，自己引開了那些追殺的保鑣，最後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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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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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次，妳每一世都死在我面前！」他死死地盯著林盈，眼底全是絕望的哀求與怒火，「妳都為了我死這麼多次了，為什麼這一次，還要來幫我？！我就是個爛在泥裡的垃圾，我不值得妳這樣！妳就不怕，這一次妳又會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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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站在原地，寒意與巨大的心痛同時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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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陸修遠對她的靠近總是充滿了那種應激般的抗拒與防備。他不是恨她，他是怕極了！他怕自己這具骯髒破敗的身體，會再一次成為害死她的催命符。他在用最冷酷的刺，試圖逼退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願意為他赴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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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決堤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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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沒有害怕，也沒有後退。她跨前一大步，在陸修遠震驚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他那隻還在滲血的手臂。她熟練地從一旁翻倒的托盤裡拿起一塊乾淨的無菌紗布，用力地按在了他的靜脈針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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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一個人爛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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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哽咽著開口，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陸修遠蒼白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讓他的身體不可抑制地輕微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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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你聽我說……」林盈抬起頭，淚眼朦朧卻無比清晰地直視著他，「我不知道前九十八次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這一次，我不一樣。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終結這個該死的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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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他看著林盈那雙清澈見底、找不到一絲退縮的眼睛，那顆淬煉了無數次、堅硬如鐵的心，防線正在寸寸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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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把我當作一個被某種高維力量強行塞進這具身體裡的孤魂野鬼。可是，我也要坦白告訴你，這個世界遠比你想像的還要殘酷。」林盈吸了吸鼻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接下來的話，是她必須透露給他的「宿命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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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無形的、被稱為『系統』的力量，也就是這個世界的『宿命劇本』，它在強行推動著一切。我被它綁定了，它給我的任務是拯救你，可是，它也同時用抹殺我的生命作為威脅，逼著我必須走完一些特定的『核心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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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死死地握著陸修遠的手，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冰冷的指尖：「像今天這樣的抽血，我剛才攔不住，因為那是系統設定好的既定因果。如果我強行改寫，世界修正機制就會啟動，我們兩個人都會被這個世界直接抹殺。前幾天在文化街那塊招牌，就是系統對我干預劇本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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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想起了那天那陣極其不自然的狂風。原來，那不是意外，而是所謂的「宿命」在懲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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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只能在你受傷的時候，盡我所能地護著你一點，再護著你一點。」林盈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她用一種近乎絕望的悲哀看著他，吐出了最殘忍的預告：「陸修遠，你記住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在不久的將來，在你十八歲生日的那一天，最大的劇情死局會降臨。到那時候，系統會發布一個絕對不可違逆的強制任務——它會控制我，逼著我……在所有人面前背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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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菌室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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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泣不成聲、卻拼命想要把真相告訴他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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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做出一件對你來說極其殘忍、會把你再次推向深淵的事情。我會親手撕碎你的希望。」林盈一邊流淚，一邊死死地盯著他的靈魂深處：「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可以接受我給你的所有好意，你可以依賴我，但你絕對、絕對不要完全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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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一天到來的時候，你必須恨我。你必須收起你所有的軟弱，用你最鋒利的爪牙來對付我，保護好你自己。你聽懂了嗎？！不要對我心軟，哪怕是我，你也不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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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何等震撼且悲壯的「背叛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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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為了他死了九十八次，明明現在還在毫無保留地對他好，卻要流著眼淚逼著他對自己保持最高的戒備，只為了讓他在未來的死局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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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徹底僵在了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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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沉悶得發慌。他那顆原本已經死寂的心臟，在這一刻，徹底被這場帶著血淚的坦白給生生撕裂了。如果前九十八次她的死讓他感到絕望，那麼這一次她清醒著走向「背叛」的痛苦，更是讓他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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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那隻沒有按著紗布的手，修長冰冷的手指，有些笨拙、有些顫抖地，輕輕擦去了林盈臉頰上的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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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微小的動作，卻包含了超越千言萬語的妥協與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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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感受著他指尖傳來的微涼溫度，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徹底崩潰。她低下頭，額頭死死抵在陸修遠的手背上，無聲地抽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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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壓抑、絕望。這間慘白的無菌室裡瀰漫著的悲劇氣氛，幾乎要將兩個人的靈魂壓垮。他們就像是在狂風暴雨中緊緊抱團取暖的兩隻飛蛾，明知前方是烈火，卻依然無法抗拒彼此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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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這氣氛悲愴到幾乎要讓人窒息的頂點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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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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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極其不合時宜、且非常響亮的肚子叫聲，突兀地在安靜的無菌室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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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的抽泣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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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僵硬地抬起頭，臉頰在一瞬間漲得通紅，連耳根都紅透了。她今天早上因為擔心陸修遠的劇情暴動，連早餐都沒來得及吃就匆匆趕來陸家，剛才又經歷了那麼大的情緒起伏和體力消耗，這具嬌貴的身體終於發出了最誠實的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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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原本沉浸在極度複雜與悲痛的情緒中，被這聲清脆的「咕嚕」聲一打斷，整個人也明顯愣了一下。他看著林盈那張掛著眼淚、卻紅得像熟透的番茄一樣的臉，眼底深處那濃得化不開的陰霾，突然奇蹟般地散去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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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沒吃飯？」陸修遠的聲音雖然還是有些微啞，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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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尷尬地吸了吸鼻子，伸手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整個人窘迫得恨不得地上能裂開一條縫讓她鑽進去。她沒有回答陸修遠的問題，而是突然轉過身，像是在尋找什麼救命稻草一樣，一把抓過自己剛才隨手放在醫療推車上的黑色愛馬仕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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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既然把話都說開了，我們就先不聊那些沉重的話題了。系統歸系統，飯還是要吃的。」林盈一邊嘀咕著，一邊有些手忙腳亂地拉開了包包的拉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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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修遠有些疑惑的目光中，林盈像個哆啦A夢一樣，把手伸進了那個裝滿了名貴化妝品的包包裡，然後，用力地掏出了一個與她這一身高貴打扮、以及周圍環境極度違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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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盒外殼被擠得有些微微變形的、包裝上印著一顆鮮豔大草莓的——義美草莓小泡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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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看著那盒粉紅色的市售零食，難得地陷入了徹底的沉默。他活了九十八輩子，也是第一次在陸家的無菌抽血室裡看到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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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出門前偷偷順進包包裡的，本來是想在車上當點心吃……」林盈有些不好意思地撕開外包裝盒，塑料紙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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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空氣中原本濃烈、刺鼻的劣質消毒水與血腥味，瞬間被一股甜膩、濃郁的人工草莓奶油香氣給蠻橫地沖散了。這種極致的反差感，奇妙地將原本恐怖壓抑的無菌室，染上了一絲屬於人間煙火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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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從盒子裡拿出了一顆圓滾滾、帶著酥皮的小泡芙，小心翼翼地遞到了陸修遠的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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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晚上被罰跪，今天又被強行抽了血，現在血糖一定低得嚇人，必須補充一點糖分。」林盈的語氣恢復了幾分平時的大小姐霸道，但眼神裡卻滿是小心翼翼的期盼，「吃一口吧。雖然不是什麼名貴的補品，但草莓味的，很甜，吃了心情會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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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看著嘴邊那顆沾著些許酥皮碎屑的小泡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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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生裡，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精緻卻廉價的零食。他吃過發餿的剩飯，啃過乾硬的冷饅頭，卻從來沒有人，會在這種生死交關、氣氛沉重到極點的屠宰場裡，像哄小孩一樣，拿出一盒草莓泡芙遞到他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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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制運行的系統，不可違逆的宿命劇本，以及眼前這個哭完了立刻給他塞零食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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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微微低下頭，張開嘴，輕輕咬住了那顆草莓泡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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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聲，酥脆的外殼在口腔裡碎裂，甜膩濃郁的草莓奶油內餡瞬間在舌尖上爆開。那是一種對他來說過於甜膩、甚至有些刺激味蕾的味道，但在此刻，卻像是一劑世界上最溫柔的麻藥，緩緩地、一下一下地撫平了他那顆千瘡百孔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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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陸修遠乖乖吃下泡芙，林盈終於破涕為笑。她自己也趕緊拿起一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終於屯到糧食的驚慌小倉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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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甜對吧？」林盈含糊不清地笑著說道，「我告訴你，以後不管遇到什麼糟糕的系統任務，只要吃一顆甜甜的泡芙，大腦分泌多巴胺，我們就有力氣繼續跟這個爛劇本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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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沒有說話。他細細地感受著口腔裡那股久久不散的甜味，深黑色的眼眸裡，倒映著林盈那張雖然掛著淚痕、卻比任何人都要鮮活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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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間象徵著屈辱與壓抑的無菌屠宰場裡，在這份被宣判了死局的殘酷宿命面前。一盒廉價的義美草莓小泡芙，竟然成了他們兩人在黑暗中建立起獨一無二革命情感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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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的被迫背叛或許無法避免。 系統的冷酷懲罰或許隨時會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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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在這一刻，在這個充滿草莓甜味的無菌室裡，這兩顆被命運死死綑綁的靈魂，終於並肩站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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