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場驚心動魄的強制輸血事件過後，崇德高中的日子迎來了一段詭異卻又難得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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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午後，舊圖書館三樓的自習區依然人跡罕至。陽光褪去了夏日的毒辣，變成了一種溫吞而柔和的淡金色，透過落地窗斜斜地鋪在深棕色的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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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單手托著下巴，手裡的螢光筆已經在同一行英文單字上停滯了將近十分鐘。她的目光，完全不受控制地黏在對面那個正在安靜做題的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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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穿著整潔的高中制服，因為前幾天失血過多，他的臉色依然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連嘴唇的顏色都很淡。但他低頭垂眸時，那排濃密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溫柔的陰影，削弱了他骨子裡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凌厲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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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沒有戴腕帶，制服袖口微微捲起，露出那一截冷白色的手腕。在靠近靜脈的地方，雖然已經拆了紗布，但那個粗大針孔留下的深紫色瘀青，依然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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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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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提示：檢測到男主陸修遠黑化值出現罕見停滯。當前劇情偏離度：安全。請宿主繼續維持「拯救者」人設，確保自身存活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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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藍色虛擬螢幕在林盈的視網膜上突兀地彈出，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任務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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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看著那行字，眼神卻變得無比平靜。她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在心底默默地下達了「關閉面板」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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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剛穿書進來的時候，她每天都在恐懼中度過。她害怕系統的抹殺，害怕陸修遠那雙彷彿看透了九十八次死亡輪迴的恐怖黑眸。她給他送飯、為他包紮、甚至不惜違抗劇情去扇傭人巴掌，最初的出發點，確實有很大一部分是為了完成「系統任務」，為了讓自己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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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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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看著他在無菌室裡，被粗大的針管刺穿靜脈卻依然對她微笑著說「不痛」的時候？ 還是看著他像一頭收起了所有獠牙的野獸，小心翼翼地咬下那顆草莓泡芙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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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的視線順著陸修遠高挺的鼻樑往下，落在他那微微抿著的薄唇上。心臟深處突然傳來一陣綿密而尖銳的酸楚，緊接著，是一種如春藤般瘋狂生長的、無法遏制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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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去計算什麼黑化值，也不再去思考系統的威脅。她現在滿腦子想的，只有他今天有沒有按時吃飯，他手腕上的瘀青什麼時候才會消退，以及……她想看到他真正發自內心的、屬於一個十七歲少年該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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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不在乎什麼任務了。」林盈在心底對著那個虛無的系統，也是對著自己，無聲地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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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逢場作戲的拯救，也不是為了苟活的討好。 她愛上他了。 她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個滿身傷痕、卻依然願意為了她將自己囚禁在溫柔偽裝裡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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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察覺到了她過於灼熱的視線，陸修遠停下了手中的筆。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黑眸精準地撞進了林盈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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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一直盯著我看？」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我臉上有答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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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林盈沒有躲閃，反而笑著彎起了眼睛。她伸出食指，隔著空氣，輕輕地描摹著他的眉眼輪廓，「答案就是，你今天看起來，比昨天順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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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漾開了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他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面前那杯還溫熱的蜂蜜水，默默地推到了林盈的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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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正好，歲月靜好。 這份假戲真做的心動，在無人的圖書館裡，生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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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平靜永遠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陸修遠心底那頭被名為「林盈」的鎖鏈暫時拴住的怪物，從來都沒有真正沉睡過，牠只是在陰暗處，以一種更加瘋狂、更加扭曲的姿態蟄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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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高中的年度校園祭即將到來，整個學校都瀰漫著一種興奮與躁動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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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的下午，放學鐘聲剛剛響起。林盈正站在走廊的佈告欄前，核對著班級攤位的排班表。
「林盈學妹。」 一道清朗的男聲從背後傳來。林盈轉過頭，看到學生會的副會長、高三的學長正站在她身後。他長相陽光帥氣，手裡拿著兩張裝幀精美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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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校園祭壓軸舞台劇的VIP前排門票。整個學生會只有幾張，我想……邀請妳明天晚上一起去看，不知道妳賞不賞臉？」學長看著林盈，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愛慕。他一邊說，一邊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距離林盈近得甚至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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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轉角的陰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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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原本正提著林盈的書包安靜地等待著。當他看到那個男生靠近林盈，看到那兩張該死的舞台劇門票時，他眼底那層溫和無害的偽裝，在一瞬間如同玻璃般碎裂得連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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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稠的黑色戾氣瘋狂地湧入他的瞳孔，他的呼吸變得粗重，修長的手指死死地捏著書包的背帶，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駭人的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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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他。 把那雙敢用這種眼神看她的眼睛挖出來。把那個敢靠近她的男人的腿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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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無數個殘忍血腥的念頭在瘋狂叫囂。在過去的九十八次輪迴裡，他習慣了用毀滅來解決一切讓他感到不快的人事物。他那病態的佔有慾，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黑色巨網，將他的理智瞬間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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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學長。」林盈的聲音打斷了陸修遠腦海中的瘋狂，「明天我已經有約了。這門票很珍貴，你還是邀請別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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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禮貌卻疏離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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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與失落，但還是勉強笑了笑：「這樣啊……那真可惜。沒關係，下次有機會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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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學長轉身離開，消失在樓梯口後，林盈才輕輕舒了一口氣。她剛轉過身準備去找陸修遠，手腕卻突然被人一把死死地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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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將她往前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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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林盈驚呼一聲，整個人被一股熟悉的冷香包裹。下一秒，她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地按在了走廊角落那扇緊閉的器材室大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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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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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單手撐在林盈耳側的門板上，將她牢牢地禁錮在自己的雙臂與牆壁之間。這是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態，徹底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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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角落的光線很暗。林盈抬起頭，在看清陸修遠眼神的那一瞬間，心臟猛地一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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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平時的溫和與乖順，此刻的陸修遠，雙眼猩紅，眼神中翻湧著如同實質般的瘋狂、偏執與毀滅欲。他像是一頭終於撕開了羊皮的惡狼，死死地盯著自己爪下的獵物，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她連皮帶骨地吞吃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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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離妳多近？」陸修遠的聲音極低、極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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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你先放開，抓得我有點痛……」林盈的手腕被他攥得發紅，她試圖掙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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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 陸修遠猛地加重了力道，不僅沒有鬆開，反而將她的雙手強行壓舉過頭頂，死死地按在門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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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逼近她，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他溫熱卻急促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眼神病態而扭曲：「我問妳，他剛才離妳多近？妳是不是也對他笑了？妳不是說過，這兩年妳會陪著我嗎？妳是不是覺得我現在是個廢物，所以又想去找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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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裡，有著令人心驚膽戰的質問，卻也藏著一種被拋棄的極度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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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被他這副徹底失控的模樣震住了。她知道他病得不輕，但她直到今天才直觀地感受到，這個經歷了九十八次死亡的靈魂，對她的佔有慾已經扭曲到了一個多麼可怕的臨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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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稍微流露出一絲要離開的跡象，他就會立刻化身為拖著她一起下地獄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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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林盈看著他那雙因為極度恐懼而微微發紅的眼睛，心底湧起的，卻不是害怕，而是無邊無際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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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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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按在門板上的雙手雖然無法動彈，但林盈卻微微仰起頭，沒有任何防備地、無比順從地將自己最脆弱的頸動脈，暴露在了這頭失控野獸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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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你看著我。」林盈的聲音異常輕柔，卻帶著一股奇異的安撫力量，「我沒有對他笑。我也沒有收他的門票。我的明天，我的後天，我這兩年的每一天，都已經預留給你了。」
陸修遠的呼吸猛地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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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廢物。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林盈直視著他那雙猩紅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哪裡都不會去，我只會待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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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就像是一道擁有絕對指令的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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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眼底那翻湧的瘋狂與戾氣，在觸及她溫柔目光的那一瞬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他死死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林盈以為他要吻下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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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鬆開了鉗制著她雙手的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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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陸修遠像是一個耗盡了所有力氣的溺水者，猛地往前一傾，將自己的腦袋重重地埋進了林盈的頸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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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大的身軀在微微發抖。他伸出雙臂，死死地、近乎絕望地抱住了林盈的腰，將她緊緊地嵌進自己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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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騙我。」他悶悶的聲音從林盈的頸窩處傳來，帶著一絲沙啞的鼻音和病態的執拗，「林盈，如果妳騙我……我真的會瘋的。我會把所有靠近妳的人都殺了，然後把妳鎖起來，讓妳哪裡也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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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用最虛弱的姿態，說著最恐怖的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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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沒有被嚇退。她伸出雙手，輕輕環抱住這個在失控邊緣痛苦掙扎的少年，手掌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脊背，像是在安撫一頭受了重傷的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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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騙你。」林盈閉上眼睛，在心底默默地加了一句：就算未來宿命逼著我背叛你，我的心，也永遠不會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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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崇德高中的校園祭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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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年之中，這所充滿階級與壓抑的私立學校最為放鬆、最為喧鬧的一天。林蔭大道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氣球與彩帶，各個社團和班級的攤位前人聲鼎沸，空氣中瀰漫著章魚燒、可麗餅和棉花糖的甜膩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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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今天沒有穿制服，而是換上了一件米白色的粗針織毛衣和淺藍色的牛仔裙，看起來就像一個最普通的、無憂無慮的女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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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走在她身邊的陸修遠，依然是一身黑色的休閒裝，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他對這種喧鬧的人群有著本能的排斥，眉頭一直微微皺著。但因為林盈一隻手緊緊地牽著他，他便生生忍下了所有轉身就走的衝動，乖順地任由她拉著他在人群中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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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快來！這個可麗餅看起來超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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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拉著他在一個裝飾著粉色蕾絲的攤位前停下，買了一份加了滿滿草莓和鮮奶油的可麗餅。她自己先咬了一大口，沾了一嘴的鮮奶油，然後毫不在意地將剩下的一半直接遞到了陸修遠的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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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嚐嚐看，這可比義美泡芙還要甜喔。」林盈笑著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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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看著她嘴角的奶油，又看了看面前她吃過的可麗餅。在過去的歲月裡，他被視為最骯髒的私生子，從來沒有人願意與他共食。但現在，她卻如此自然地，將她咬過的食物分享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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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就著她的手，在她咬過的位置，輕輕咬下了一口。 很甜。甜得讓他覺得眼前的這一切，美好的像是一場隨時會醒來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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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同學，打擾一下！」 一道熱情的聲音打斷了兩人之間流轉的曖昧氣氛。一個脖子上掛著復古拍立得相機的攝影社男生笑嘻嘻地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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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攝影社今天在做校園祭特輯。看你們感情這麼好，要不要拍一張紀念拍立得？只要五十塊，立刻就能拿到照片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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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拍照」兩個字，陸修遠的身體瞬間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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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家的十幾年，他就像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幽靈。他沒有參加過任何家庭聚會，沒有人為他慶祝過生日，自然，也沒有人為他拍過任何一張照片。他本能地抗拒這種將自己「定格」並留下痕跡的行為，因為在他的潛意識裡，自己是不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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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陸修遠下意識地想要拒絕，腳步也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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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我們要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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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將他強行拉了回來。她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陸修遠，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執拗：「陸修遠，我們從來沒有合照過。今天天氣這麼好，我想留個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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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看著她眼底的期盼。他可以拒絕全世界，卻唯獨無法拒絕林盈的任何一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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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兩秒，最終還是妥協地嘆了口氣，僵硬地站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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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男同學，放輕鬆一點，靠近一點嘛！對，女朋友都這麼主動了，你還害羞什麼！」攝影社的男生熱情地指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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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的身體繃得像一塊石頭。這不是害羞，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在這個被陽光籠罩的鏡頭前，展示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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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手足無措的時候，林盈突然做了一個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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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雙手，一把抱住了陸修遠的左臂，然後將自己的腦袋，毫無保留地、無比親暱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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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抬起頭，對著鏡頭，綻放出了一個比今天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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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弄得渾身一震。他微微低下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盈那張近在咫尺的笑臉上。他原本冷硬緊繃的面部線條，在這一刻，如同冰雪消融般，不可遏制地柔和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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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看鏡頭，而是滿眼繾綣地，深深地凝視著靠在他肩上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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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一！西瓜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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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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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一陣微弱的閃光，拍立得相機吐出了一張純白底片的相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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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影像在相紙上逐漸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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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張極其美好的照片。照片裡的女孩笑容燦爛，彷彿擁有了全世界；而那個一向陰鬱冰冷的黑衣少年，雖然沒有看鏡頭，但他低頭凝視女孩時，眼底流露出的那種極致的溫柔與幾乎要溢出來的深情，卻被鏡頭永遠地定格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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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這輩子，第一張，也是唯一一張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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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得真好！」林盈滿意地接過照片，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著邊緣。她轉過身，將這張照片塞進了陸修遠外套胸前的口袋裡，隔著布料，輕輕拍了拍他心臟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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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歸你保管。陸修遠，你要把它收好，這可是我們撐過這兩年的證據喔。」林盈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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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低下頭，隔著衣料，感受著口袋裡那張相紙傳來的微弱硬度，以及自己胸腔裡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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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會用命收好它。」他在心底無聲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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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校園祭依然喧鬧，陽光依然溫暖。兩人並肩走在人群中，享受著這短暫而美好的、屬於普通高中生的平凡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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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沒有人知道，這張承載著兩人最純粹愛意的合照，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平靜。在無人察覺的暗處，命運的沙漏已經開始了最後的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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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陸修遠的十八歲生日，距離系統那不可違逆的強制背叛任務…… 已經，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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