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途 - 第三十三章　第一次害怕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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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整座魁盟會莊園燈火通明，書房內的作戰地圖已經重新鋪滿整張長桌。

二十一年前的車禍、邢東的死亡、美術館事件、江牧、烏鴉印記、五聯幫以及失蹤的梁世安，原本毫無關聯的線索，如今全部被一條條紅線串連起來，像是一張巨大而複雜的蛛網，而所有紅線的中心，最後竟都指向同一個名字——邢悅。

程亦衡站在白板前，望著那張關係圖，沉聲說道：「如果我們把所有事件按照時間排列，會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畫出一條時間軸，平靜的說：「二十一年前，邢悅父母遇害，十八年前，邢東收養邢悅，幾個月前，邢東身亡，現在，有人開始主動接觸邢悅。」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整整二十一年，對方沒有真正傷害過她一次。」

白清妍輕輕點頭，接著分析道：「代表她不是目標。」

沈墨川立即接上她的話：「而是鑰匙。」

這一句話，讓整間書房再次安靜。

如果邢悅不是被追殺的人，那麼她真正的價值，很可能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某樣東西，或者……某段記憶。

邢悅安靜坐在一旁，雙手微微握緊，她努力回想自己小時候的一切，可三歲以前的記憶早已模糊得幾乎不存在，唯一偶爾會出現在夢裡的，只有一場下著大雨的夜晚、一個不停閃爍的紅色號誌，以及一雙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卻怎麼也看不清面容的人。

韓子越注意到她臉色有些蒼白，走過來替她倒了一杯溫水，淡淡說道：「不要勉強自己，人腦會主動封存重大創傷的記憶，就算想不起來，也很正常。」

邢悅接過水杯，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邢曦澤忽然開口，「今天開始。」

所有人同時望向他，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平穩，「小悅身邊二十四小時安排兩組人。」

陸承野立刻點頭，「沒問題。」

「學校暫停，所有公開活動取消，任何人接近她，都先查背景。」

每一道命令都乾脆俐落，完全符合魁盟會會長一貫的作風，可沈墨川卻安靜的望著他，因為他知道這已經不是正常的保護，而是過度保護，甚至……開始失去理智。

就在所有事情安排完後，程亦衡也起身離開，他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邢曦澤，語氣依舊冷靜，「我提醒你一句。」

邢曦澤抬起眼，「真正的敵人，通常最希望你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保護一個人身上。」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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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整座莊園終於恢復安靜。

邢悅回到房間後，卻始終睡不著，她站在陽台，看著遠處的星空，腦海裡一直反覆想著今天知道的真相，她忽然發現，自己一直以來認知的人生，竟然有一半都是假的。

父母不是意外身亡，養父的死也另有隱情，甚至連自己，都可能只是某場巨大陰謀中的一部分。

夜風吹起她的長髮，也吹散了她眼底最後一絲平靜。

就在這時，房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小悅。」

熟悉的聲音傳了進來，邢悅立刻走過去打開房門，門外站著邢曦澤，他的手裡拿著一杯溫熱的牛奶，和她早上送給他的一樣。

「還沒睡？」

邢悅輕輕搖了搖頭。

邢曦澤將牛奶遞給她，低聲說道：「喝完再睡。」

她接過杯子，忽然笑了一下，「叔叔，你今天把我的台詞搶走了。」

邢曦澤微微一怔，眼底難得浮現一絲極淡的笑意，「禮尚往來。」

兩人之間短暫安靜下來，誰都沒有說話卻沒有任何尷尬。

月光從走廊盡頭灑落下來，將兩人的影子慢慢拉近。

邢悅望著眼前的男人，忽然輕聲問道：「叔叔。」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變成所有人爭奪的目標，你會怎麼辦？」

這個問題幾乎沒有任何思考，邢曦澤便回答了，「我會站在妳前面。」

邢悅望著他，眼眶微微泛紅，「可是……如果你會死呢？」

走廊再次安靜。

幾秒後，邢曦澤抬起手，像她小時候那樣，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他的動作很輕。，眼神卻無比堅定，「那就讓我先死。」

這一句話沒有絲毫猶豫，彷彿早已是他心裡唯一的答案。

邢悅怔怔的望著他，胸口忽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酸澀，從小到大她一直知道叔叔會保護她，可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明白，原來在他的心裡，自己的生命竟然比他自己還重要。

而邢曦澤在替她關上房門後，並沒有立刻離開，他安靜的站在走廊上，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久久沒有移動，他知道剛才那句話不是承諾，而是本能，也正因如此，他第一次真正害怕。

害怕有一天，自己會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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