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途 - 第五章　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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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邢悅終於提出了這幾天以來最堅持的一個要求。

「我要回學校。」

餐廳裡，空氣安靜得只剩下刀叉輕碰瓷盤的細微聲響，邢曦澤翻閱著晨報，聞言抬起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女孩。

她今天換上了淺藍色襯衫與白色長裙，長髮綁成低馬尾，桌邊放著早已整理好的背包，顯然不是臨時起意。

「理由。」

「課程不能再缺席了，而且教授昨天寄信通知，下週開始要進行期末創作發表，我不能一直請假。」

邢曦澤沉默片刻，放下手中的報紙，「身體恢復了？」

「已經沒事了。」

「藥按時吃了？」

「吃了。」

「晚上還會頭痛嗎？」

「不會。」

一連串問題問完後，他才淡淡點頭，「可以。」

邢悅微微一愣，她原本已經做好和他僵持一陣子的準備，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得到同意，只是她還來不及露出笑容，邢曦澤便繼續說了下去。

「每天司機接送。」

「好。」

「四名保鑣隨行。」

她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四個？」

「有問題？」

「叔叔，我是去上課，不是去談判。」

「結果一樣。」

「哪裡一樣？」

「都可能有危險。」

邢悅無奈的揉了揉額角，「如果四個穿黑西裝的人一路跟著我，全校的人都會知道有問題。」

邢曦澤神色平靜，「他們不會進教室。」

「可是……」

「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她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又來了，每次只要他用這種語氣說話，就代表事情已經決定。

看著她有些鬱悶的神情，坐在一旁喝咖啡的沈墨川難得開口，「會長，我倒是有個折衷的方法。」

邢曦澤看向他，「說。」

「保鑣可以換便服，兩人在校外，兩人在校內不同區域，不刻意靠近小姐，只在必要時介入。」

邢悅眼睛微微一亮，這樣至少不會像電影裡的黑道大小姐。

邢曦澤思索數秒，終於點頭，「可以。」

她鬆了一口氣，「謝謝叔叔。」

聽見這句話，沈墨川不由得低頭掩飾笑意。

整個魁盟會裡，大概也只有邢悅能讓邢曦澤一退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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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A市藝術大學。

黑色轎車停在校門外時，正值上課前最熱鬧的時間，學生們三三兩兩的走進校園，討論著課程、社團和期末作業。

這裡和魁盟會，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邢悅下了車，看著熟悉的校園，心底終於有了一絲放鬆。

「小悅！」一道清脆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林雨棠抱著一疊畫紙，小跑著來到她面前，毫不客氣的伸手抱住她。

「妳終於來了！我這幾天一直聯絡不到妳，嚇死我了！」

邢悅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抱歉，家裡出了點事。」

林雨棠立刻鬆開她，小心翼翼的問：「是叔叔說的那件事嗎？」

邢悅點了點頭。

新聞對外只公布了企業家邢東因車禍身亡，並未提及魁盟會，因此在外人眼中，那只是一場豪門家族的變故。

林雨棠沒有多問，只是輕聲說：「妳要是心情不好，隨時找我。」

「好。」

兩人一邊聊天，一邊往教學大樓走去。

不遠處，一輛灰色轎車裡，有人默默按下了相機快門。

鏡頭裡，清楚拍下了邢悅的身影，以及她今天所有的行動。

車上的男人拿起手機，撥出一通電話。

「少爺，目標已經回學校了。」

「身邊的人呢？」

「四名保鑣，都換了便服，看得出來保護得很嚴。」

電話那端沉默了幾秒，隨後輕笑了一聲，「邢曦澤果然把她看得很重要。」

男人試探著問：「需要動手嗎？」

「不用。」那道聲音依舊從容，「現在動她，只會打草驚蛇。」

「那接下來？」

「先看著。」

電話掛斷，車窗緩緩升起，後座一名西裝筆挺的男人將視線從校園收回，他的五官俊朗，眉眼卻透著一股難以捉摸的陰沉，唇角始終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蕭承鋒。

他望著手中的照片，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其中一張，照片上的女孩正站在陽光下，笑著和朋友交談，神情乾淨而平靜，與她所屬的世界格格不入。

「原來……」他低聲自語，「妳就是邢東藏了十七年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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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魁盟會總部。

邢曦澤正在召開會議，桌上的手機忽然亮起。

是一則保護小組傳來的即時訊息。

【小姐已安全抵達學校，目前一切正常。】

他掃了一眼，沒有回覆，只是將手機重新放回桌上。

陸承野看見他的動作，忍不住笑道：「人不是才剛到學校不到十分鐘嗎？」

邢曦澤神情平淡，「例行回報。」

「以前可沒見你這麼關心誰。」

會議室內頓時安靜了一瞬。

沈墨川抬頭看了陸承野一眼，示意他別再說了。

邢曦澤沒有動怒，只是淡淡開口，「她的安全，不容有失。」

簡單一句話，讓所有人都不再出聲。

沒有人懷疑他的理由，至少現在，所有人都認為，這只是因為邢悅是邢東唯一留下的人，也是魁盟會最重要的家人。

只有邢曦澤自己知道，從她今天離開莊園開始，原本早已習慣冷靜的心，竟會在工作空檔，下意識看向手機，確認她是否平安。

這種不受控制的牽掛，令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情緒產生了警惕。

他將那份異樣強行壓回心底，因為他很清楚，有些界線一旦跨過，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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