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途 - 第十六章　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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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點半，黑色轎車準時停在藝術大學校門外。

邢悅抱著畫筒走出校門，剛坐進車內便發現今天坐在後座等她的人，不是司機，而是邢曦澤。

她微微一愣，「叔叔？」

邢曦澤合上手中的文件。

「不是說公司還有會議嗎？」

「取消了。」簡簡單單三個字。

邢悅沒有多問，只是坐到他身旁。

車子緩緩駛離校園。

她很快便發現，這並不是回莊園的路。

「叔叔，我們不是回家？」

「先去一個地方。」

車內再次安靜下來。

邢悅抱著畫筒，看向窗外飛快倒退的街景，心裡既疑惑，又有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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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後，轎車停在一座半山腰的墓園。

夕陽已經漸漸西沉，整片山坡被染成一片金橘色。

邢悅怔住了，她認出了這個地方。

這裡，是邢東長眠的地方，也是她這兩個月來，始終沒有勇氣再來的地方。

邢曦澤率先下車，從後車廂拿出一束白色百合，沒有菊花，因為邢東生前曾笑著說過，他最討厭那種太過沉重的告別。

「走吧。」

兩人沿著石階慢慢往上。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直到來到墓碑前。

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乾淨整潔，顯然一直有人定期整理，照片裡的邢東，依舊笑得沉穩，彷彿下一刻，就會像以前一樣伸手揉揉邢悅的頭。

邢悅靜靜站著，眼眶慢慢紅了。

她蹲下身，把手裡那束從學校路上買來的小雛菊放到墓前，聲音很輕，「爸爸，我來看你了。」

風吹過山坡，四周安靜得只剩樹葉摩擦的聲音。

她望著墓碑，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對不起，我現在才來，我不是不想來，我只是……」

她哽咽了一下，「我不知道要怎麼接受，你真的不在了。」

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墓前的石板上，她像是把這兩個月一直壓在心底的情緒，全部都說了出來。

她告訴邢東，自己搬進了莊園，告訴他，大學生活一切都好也告訴他，自己正在準備藝術展，最後，她笑著摸了摸胸前的北極星項鍊。

「叔叔替我過了生日，他送了我一條很漂亮的項鍊，你放心，他把我照顧得很好。」

站在後方的邢曦澤，始終沒有打擾。

直到邢悅慢慢平復情緒，他才走上前，將白百合放在墓碑旁，他望著照片中的兄長，低聲開口：「哥，魁盟會很穩，你留下的人，我都守住了，小悅也很好。」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不自覺落向身旁的女孩，她正安靜擦去眼角的淚水，夕陽落在她身上，像替她鍍上一層溫柔的光。

邢曦澤重新望向墓碑，聲音比剛才更低，「我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

只是，他沒有說出口的是，這份承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不再只是因為哥哥的囑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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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山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山路有些陡。

邢悅剛踩上一塊濕滑的石階，腳下忽然一滑。

「小心。」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及時握住她的手腕。

她整個人因慣性向前傾去，額頭輕輕撞上男人的肩膀。

時間像是靜止了一瞬。

邢悅連忙站穩，「對不起。」

她急忙後退一步。

「有沒有扭到？」邢曦澤沒有立刻鬆手，而是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踝。

「沒有。」

確認她真的站穩後，他才慢慢放開手。

只是下一秒，他卻平靜的伸出自己的手，掌心朝上。

「山路不好走，牽著。」

邢悅微微睜大眼，「不用，我可以……」

「天黑了，別逞強。」他的語氣和平常沒有任何不同，彷彿只是最自然不過的一件事。

邢悅猶豫了兩秒，還是將自己的手輕輕放進他的掌心。

男人的手掌寬大而溫熱，帶著長年握槍與訓練留下的薄繭，卻握得很輕，只足夠穩穩護住她。

兩人就這樣一路走下山，誰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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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吹過林間，昏黃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直到走到停車場前，邢曦澤才自然的鬆開手，整個過程沒有任何曖昧的舉動。

可邢悅坐上車後，卻望著自己的右手出了神，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份溫度。

她不知道，對她而言，那只是叔叔擔心她跌倒，可對另一個人而言，那卻是他人生第一次，為了想保護一個人，而主動跨越了自己一向堅守的距離。

而就在他們離開墓園後不久。

墓園入口處，一輛沒有懸掛車牌的黑色轎車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一名戴著黑色帽子的男人走到邢東墓前，他沒有獻花，只是將一枚已經泛黃的金屬懷錶，輕輕放在墓碑前，懷錶內側刻著一行幾乎被歲月磨平的小字。

——對不起，我來晚了。

男人站了很久，最終轉身離去，夜色吞沒了他的背影，也將這個無人知曉的秘密，再一次埋進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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