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R:凹地鐵三角 - 第四章：結訓任務

第四章｜結訓任務

結訓任務來得比所有人預想得都早。

那一天，GENETREC 沒有給他們任何說明，

只是替獵群們裝上即時監視器與神經電擊環，

然後將他們送上黑甲軍的運輸飛行器。

任務內容很簡單，

入侵一座邊境採礦基地，

奪取地下金礦核心樣本，

清除基地內所有生物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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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除所有。」

黑甲軍指揮官站在機艙前方，隔著黑色頭盔看著他們。

「不分武裝與非武裝，不分年齡與身份。」

「任務完成前，任何遲疑，都視同違令。」

沒有人回答。

Corra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神經環。

那東西緊貼皮膚，像一枚冰冷的鐐銬。

她知道，只要他們有一個人違抗命令，

電擊就會直接打進神經系統，

讓改造後的身體在劇痛中失去控制。

這不是作戰，

這是把他們放進獵場，測試他們會不會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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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行器降落在基地外圍的岩脊陰影後。

夜色沉重，風裡混著沙土與礦石粉塵。

遠方的採礦基地藏在峽谷深處，燈光稀疏，

防禦系統老舊，看起來不像一座軍事據點，

更像某個被世界遺忘的邊境聚落。

黑甲兵沒有立刻推進，

他們只是架起重型狙擊槍與無人偵察機，停在後方高地上壓陣。

真正被派出去的，是獵群。

Corra很快明白，黑甲軍根本不打算親自承擔風險。

他們要的不是合作，

他們要的是觀看；

觀看十二名恐龍改造人如何潛入、獵殺、完成任務，

然後確認這批「兵器」是否值得投入下一階段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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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rra沒有等命令，

她抬起手，指尖微微下壓，

獵群立刻低伏。

Nema貼著岩壁滑入陰影，

雙腿肌群像壓縮到極限的彈簧，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Tarr則走在隊伍後側，厚重背甲替眾人擋住來自高地探照燈的餘光。

其他改造人各自散開，有人攀上鐵架，

有人鑽入排氣管道，

有人用嗅覺追蹤巡邏路線。

Corra發出一聲極低的喉音，

短促，沙啞，像咳聲，

那不是人類語言，

卻讓所有人同時理解了意思。

分散、靜默、不殺無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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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守衛倒下時，甚至沒有人來得及按下警報。

Nema從陰影裡掠出，像一道短促的風，

切斷武器、擊碎通訊器，再將守衛拖入死角。

Tarr用震錘尾刃壓碎鐵門鉸鏈，

卻精準控制力量，

沒有讓整座通道發出過大的聲響。

Corra走在最前方。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掃過每一道監視器角度、

每一條巡邏間隔、每一扇安全門的開閉時間。

對她而言，基地不再是一座建築；

而是一具正在呼吸的身體，

她能看見它的血管、骨架、弱點，

以及可以一擊刺入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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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五分鐘，獵群便突破外層防線。

不到二十分鐘，他們切斷主控室通訊。

不到三十分鐘，Corra已經站在密碼倉庫前。

那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門，裡面封存著任務目標；

經過初步提煉的高純度金礦核心樣本，

以及一批尚未登記在公開資料庫中的稀有礦脈圖層。

黑甲軍以為他們只能用力量破門，

但 Corra沒有。

她盯著密碼面板看了幾秒，

又看向旁邊被拔除一半的維修線路。

她沒有學過完整的破解技術，

卻能透過高階戰術模擬與觀察力，

判斷出供電循環與備援鎖的位置。

她伸手扯開金屬蓋板，

讓一名細爪型改造人接入線路，

再用喉音指示另一人模擬巡檢訊號。

三次錯誤。

一次重置。

第七秒，門鎖解除。

倉庫打開。

任務目標到手。

而直到此刻，基地大部分人仍不知道入侵已經發生。

Corra甚至額外生擒了敵方指揮官。

那是一名年過半百的基地負責人，

手裡握著老式手槍，臉色蒼白，卻沒有開槍。

他看著眼前這群半人半獸的孩子，嘴唇顫抖了很久，只問了一句：

「你們……也是被派來的？」

Corra沒有回答，

她不敢回答；

因為那一瞬間，她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看她的眼神，

並不是在看怪物；

而是在看另一群同樣被命令推進深淵的人。

任務本該到此結束，

金礦核心樣本奪取完成，

指揮官也遭生擒，

沒有必要再開火。

可是黑甲軍指揮官從後方走了出來，

他像是終於看夠了這場表演，

慢慢舉起手中的重型槍械，

對準那名已經失去抵抗能力的基地指揮官。

Corra回頭。

「他已經投降。」

黑甲軍指揮官沒有看她，

下一秒，槍聲轟然炸開。

巨大的聲響撕裂整座基地的夜色，

也撕裂了原本還能被稱為「任務」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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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全面響起。

紅光在通道中閃爍，沉睡中的礦工、工程人員與家眷被驚醒。

遠處傳來孩子的哭聲、女人的呼喊聲、老人急促的咳嗽聲。

整座基地像被人硬生生從夢中拖起，

推進一場根本不該屬於他們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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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甲軍指揮官轉身，冷冷下令：

「最後任務。」

他抬腳，將距離艙門最近的一名改造人踢下撤離飛行器。

接著是第二個。

第三個。

直到獵群們全數被迫留在基地內，

飛行器艙門緩緩關閉。

黑甲軍指揮官只留下最後一句話：

「殲滅全員，然後自行回營。」

飛行器升空了。

黑色機影遠離峽谷，像一群從不沾血的禿鷹，

把真正的污穢全都丟給地面上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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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群們站在警報紅光之中，沒有人說話，

他們身上的即時監視器仍然亮著，

神經電擊環也仍然貼著皮膚。

第一名改造人試圖後退，

電流立刻貫穿他的身體，

他跪倒在地，喉嚨發出壓抑到變形的低吼，

背部肌肉劇烈抽搐，連甲片都在顫動。

所有人都明白了，

黑甲軍不是在命令他們作戰，

是在逼他們證明自己已經不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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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裡確實還有少數武裝分子，

他們拿起步槍、榔頭、切割器，

試圖保護家人與同伴。

但更多人只是礦工、維修員、老人、伴侶，

還有被驚醒後躲在床底下發抖的孩子。

那些孩子太小了，

有的甚至只有五、六歲，

他們不懂什麼叫金礦，

不懂什麼叫軍事目標，

更不懂為什麼一群眼中帶著痛苦的怪物，

會站在紅色警報下，一步一步朝他們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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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rra握緊拳頭，

她想命令所有人撤退，

想摧毀身上的監視器，

想回頭追上那架飛行器，

把黑甲軍指揮官從高空拖下來。

可是她做不到。

她只要動錯一步，電擊環就會讓她失去意識；

她只要違令，身後的同伴就會跟著被處決；

她只要試圖反抗，獵群們可能會在這裡全滅，

連一個能把真相帶出去的人都沒有。

她聽見 Nema喉嚨裡發出低低的顫音，那是憤怒。

Tarr的呼吸也變得沉重，

他站在原地，尾刃垂落，沒有抬起，

像一座被迫成為刑具的山。

其他人也都在發出聲音，

像野獸的吼聲，又像人類壓住哭聲後留下的殘響。

那是獵群們不靠 Corra 的命令，也能彼此理解情緒。

不滿、憤怒、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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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最後，他們還是動了；

那一夜，獵群們完成了結訓任務，

他們清除了基地內所有被標記的生命訊號，

他們摧毀了抵抗者，

也親手終結了許多根本不該被列入目標的人。

沒有歡呼，

沒有勝利，

沒有任何一個人覺得自己通過了考核；

他們只是一次又一次在電擊、命令與求生本能之間，

被迫舉起手，被迫踏出腳步，

被迫讓自己變成 GENETREC 想要的樣子。

直到最後一個生命訊號消失，

基地只剩下警報聲與燃燒後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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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rra站在主通道中央，滿臉都是淚。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哭的，

也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和她一樣，

因為每個人的臉上都沾著灰塵、汗水與任務留下的痕跡，

已經分不清那些濕意究竟來自哪裡。

就在撤離前，他們失去了一名同伴。

那名改造人停在一間生活艙門口，

無論電擊環如何啟動，都沒有再往前一步。

他的目標是一對手無寸鐵的母子；

孩子抱著母親的腿，害怕得連哭聲都發不出來。

那名改造人只是站在門前，雙手顫抖，然後慢慢跪下。

他回頭看了 Corra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責怪，

只有一種近乎溫柔的疲憊，

像是在替所有人說出那句誰也不敢說的話——我不要。

下一秒，電擊強度被遠端調到最高，

他倒在地上顫抖不止，再也沒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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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rra想衝過去，卻被 Tarr死死拉住。

Nema咬著牙，指甲深深刺進自己的掌心。

沒有人發出聲音，

但那一刻，十二獵群心裡有什麼東西徹底斷了；

不是人性，而是對 GENETREC 最後一絲服從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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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把那名同伴帶回去時，黑甲軍只看了一眼紀錄，冷淡地寫下評語：

「個體意志過強，不適合作戰量產。」

沒有名字，也沒有葬禮，

報告上只留下四個字：結訓損耗。

也是從那一次任務後，Corra真正意識到，

他們的低頻溝通不只是戰術工具，

那是實驗室不知道的能力；

黑甲軍聽不懂，

監視系統解析不了，

研究員只會把那些聲音當成壓力反應、獸化雜訊，或基因本能殘留。

但獵群們知道，那不是雜訊；

那是他們專用的語言，

也是日後逃離 GENETREC 的第一枚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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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黑甲兵還是進行了回收任務，

獵群們被鎖在飛行器後艙。

黑甲兵隔著艙門嘲笑他們，說他們終於像真正的兵器了。

Corra低著頭，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輕的低鳴，

那聲音短到幾乎無法被儀器捕捉，

但獵群們全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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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今天。」

Nema閉上眼，回了一聲。

「記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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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rr沉默許久，胸腔深處也傳來低沉回應。

「有一天，回來。」

一個接一個，其他改造人也用低頻聲回應。

他們沒有反抗，也沒有衝破艙門。

但從那一刻起，十二獵群已經不再屬於 GENETREC。

他們表面上完成了結訓；

實際上，他們在那座被毀滅的採礦基地裡，

完成了另一種更殘酷的覺醒。

他們終於明白——

自己可以被迫成為兵器，

卻不能永遠忘記自己曾經是人；

而只要他們還能聽懂彼此的低頻聲，

只要那份憤怒與痛苦還能在黑暗中傳遞，

GENETREC 就永遠不會真正擁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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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結訓任務，獵群們帶回了金礦，

也帶回了一個沒有人敢說出口的誓言。

總有一天，他們會逃出去。

總有一天，他們會讓那些躲在後方下令的人，

親自聽見獵群逼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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