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再臨者》 Pact: The Returned - 羅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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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老舊公寓的走廊，只剩下日光燈微弱的嗡鳴。

房間內。

何曜辰正低頭收拾著桌上的東西。

七月忽然停下動作。

紫色的眼眸慢慢望向房間右側。

「怎麼了？」

沒有回答。

她只是一步踏出，站到何曜辰身前。

下一秒。

牆壁泛起一圈漣漪。

噗嗤——！

一把長矛毫無預警地穿透水泥牆，筆直刺向何曜辰。

鏘！

矛尖停住了。

不是撞上盾牌。

也不是兵器。

而是停在七月掌前數公分，再也無法前進。

空氣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城牆。

緊接著。

持矛的人影從牆內一步踏出。

冰冷的目光掃過房間。

沒有一句廢話。

長矛再次刺出。

砰！

七月硬生生將攻擊偏開。

木桌瞬間碎裂。

何曜辰踉蹌後退，心臟幾乎跳出胸口。

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如果七月慢上一瞬。

自己已經死了。

持矛男子沒有停。

第二擊。

第三擊。

第四擊。

狹小的房間沒有任何閃避空間。

七月只能一步一步後退，始終擋在何曜辰前方。

她甚至沒有機會召喚自己的武器。

就在第五擊即將落下時。

……

整個房間忽然安靜了。

持矛男子保持著突刺的姿勢。

七月依舊維持防禦。

誰也沒有動。

啪。

隔壁房間的燈亮了。

昏黃的燈光透過窗戶照進房內。

窗簾上映出一道人影。

幾秒鐘後。

燈熄了。

……

鏘！

長矛再次暴射而出。

砰！

衣櫃被擦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七月再次攔下。

戰鬥沒有持續多久。

又一次停止。

樓上傳來腳步聲。

咚。

有人正從走廊經過。

房內三人像雕像般一動不動。

直到腳步聲逐漸遠去。

鏘！

長矛再次揮出。

何曜辰完全看不懂。

剛才還拚命想殺死對方。

下一秒卻同時停手。

然後又毫無徵兆地繼續廝殺。

彷彿他們不是在決鬥。

而是在躲避某種比彼此更加麻煩的東西。

就在這時。

持矛男子的目光忽然停在七月身上。

他像是終於看清了什麼。

眼中的冷漠，瞬間化作毫不掩飾的興奮。

「羅馬……」

持矛男子低聲呢喃。

那不是憤怒。

更像是壓抑了許久後，終於找到目標的興奮。

「哈哈……」

「哈哈哈哈！」

笑聲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

長矛再次刺出。

比剛才更快。

七月抬起右手。

看不見的防禦再次展開。

鏘！

矛尖停滯。

然而下一瞬間。

持矛男子手腕一轉。

原本刺向七月的長矛，竟在半途中硬生生改變方向。

直取她身後的何曜辰。

七月瞳孔一縮。

砰！

她強行撞開長矛。

整個人也因此退了一步。

一步。

又一步。

房間太小了。

她每退一步。

何曜辰能後退的空間就少一分。

「退到牆邊。」

七月沒有回頭。

只是低聲命令。

何曜辰立刻照做。

背部貼上牆壁。

再也沒有退路。

持矛男子看著這一幕。

嘴角揚起。

「對。」

「就是這樣。」

「沒有退路的羅馬，才有殺死的價值。」

砰！

長矛再次刺來。

七月抬手格擋。

轟！

整張書桌直接被震成碎片。

木屑四散。

……

戰鬥再次停止。

沒有任何預兆。

沒有任何人說話。

樓上傳來拖動椅子的聲音。

嘎——

幾秒後。

聲音消失。

鏘！

長矛再次刺出。

這一次。

七月終於發現了。

不對。

從第一擊開始。

對方就沒有一次是真正衝著自己來。

所有攻擊。

都只是逼自己移動。

逼自己後退。

逼自己露出身後那名少年。

她第一次感受到壓力。

不是因為敵人比自己更強。

而是因為……

她不能漏掉任何一擊。

只要一次。

契約者就會死。

持矛男子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

笑容愈發燦爛。

「妳守得住嗎？」

「羅馬。」

長矛再一次刺來。

七月側身。

右掌向前。

無形的屏障硬生生將矛尖推偏。

然而。

矛尖只是擦過她的肩膀。

下一瞬間便再次折返。

沒有任何停頓。

沒有任何猶豫。

它始終追逐著同一個目標。

何曜辰。

砰！

七月又退了一步。

腳後跟碰到了窗邊。

她沒有回頭。

卻知道。

自己已經退到盡頭了。

……

房間再次安靜。

這一次。

不是樓上。

而是走廊。

有人停在門口。

門外傳來鑰匙碰撞的細微聲響。

像是隔壁住戶正準備開門。

房內三人同時靜止。

持矛男子保持著前傾的姿勢。

七月依舊張開防禦。

誰也沒有多看門口一眼。

彷彿這種事。

早已習以為常。

喀。

房門關上。

腳步聲逐漸遠去。

……

沒有任何徵兆。

長矛再次爆射而出。

轟！

七月整個人被震退。

窗框發出刺耳的聲響。

何曜辰終於發現了。

七月的呼吸開始變亂了。

她一直在防禦。

從頭到尾。

一次都沒有反擊。

不是不想。

而是沒有機會。

房間太小。

契約者就在身後。

只要她離開一步。

那把長矛便會越過她。

「七月……」

何曜辰剛開口。

七月忽然低聲說道：

「等等。」

何曜辰愣住。

下一秒。

樓下傳來引擎發動的聲音。

轟——

引擎聲越來越遠。

……

鏘！

長矛再次襲來。

七月沒有再迎上。

她只是回頭。

看了一眼身後那扇窗。

又看向何曜辰。

紫色的眼眸沒有絲毫猶豫。

她已經得出答案。

繼續留在這裡。

契約者會死。

那就……

換一個戰場。

七月沒有再看持矛男子。

她只是望著何曜辰。

「抱緊我。」

「啊？」

何曜辰還沒反應過來。

七月已經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下一瞬間。

她轉身。

朝著身後的窗戶全力撞去。

砰——！

玻璃瞬間炸裂。

夜風猛然灌入房間。

何曜辰腦中一片空白。

「等等！」

「這裡是二樓——」

他的聲音被風完全吞沒。

兩人的身影直接消失在窗外。

……

持矛男子愣了半秒。

隨即露出笑容。

「逃？」

他一步踏出。

整個人同樣穿過破碎的窗框。

消失在夜色之中。

——

砰！

七月率先落地。

落地的瞬間，她將何曜辰護在懷中，用自己的身體承受了大部分衝擊。

何曜辰重重摔在柏油路上。

胸口一悶。

幾乎喘不過氣。

玻璃碎片散落四周。

破窗的巨大聲響，在寧靜的住宅區格外刺耳。

「怎麼了？」

「什麼東西爆炸？」

「有人跳樓！」

一樓住戶最先衝了出來。

緊接著。

二樓、三樓。

一盞又一盞燈亮起。

窗戶接連打開。

七月立刻蹲下身。

低聲說道：

「躺著。」

何曜辰愣了一下。

「裝成傷者。」

他立刻閉上嘴。

整個人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不到十秒。

第一批路人已經圍了過來。

「同學！」

「你還好嗎？」

「快叫救護車！」

就在這時。

持矛男子落到了街道另一頭。

他握著長矛。

沒有立刻衝上來。

只是隔著越來越多的人群。

死死盯著何曜辰。

七月也望著他。

兩人都沒有動。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周圍的人完全不知道。

就在自己身旁。

一場真正的廝殺。

還沒有結束。

夜風吹過。

玻璃碎片在路燈下反射著細碎的光。

七月緩緩站起身。

直到這一刻。

她才終於騰出雙手。

她閉上雙眼。

右手輕輕向前伸出。

空氣開始微微扭曲。

一道道淡金色的光芒自掌心蔓延。

光芒逐漸凝聚。

最後，一柄修長的劍緩緩浮現在她手中。

七月握住劍柄。

輕輕吐出一口氣。

「終於……」

她低聲說道。

「來得及了。」

街道另一端。

持矛男子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劍上。

短暫的沉默後。

他的嘴角揚起。

「果然……」

「妳真的是羅馬。」

話音落下。

長矛再次揮出。

鏘——！

這一次。

不是看不見的防禦。

而是真正的劍與矛。

火花在夜色中四散。

七月沒有追擊。

一劍。

兩劍。

三劍。

她只是牢牢守在何曜辰前方。

一步都沒有離開。

四周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救護車怎麼還沒來？」

「有人報警了嗎？」

「不要圍過去！」

有人開始維持秩序。

有人拿起手機。

有人試圖靠近躺在地上的何曜辰。

持矛男子微微皺眉。

攻擊的角度開始變得受限。

每一次出矛。

七月都故意將交鋒的位置往人群方向帶去。

不是為了讓普通人受傷。

而是讓他知道。

再往前一步。

就不只是玩家之間的戰鬥了。

持矛男子握緊長矛。

眼中滿是不甘。

他看著七月。

七月也平靜地看著他。

誰都知道。

這場戰鬥。

已經不能再像剛才那樣繼續下去了。

「夠了。」

一道女聲忽然從人群後方傳來。

持矛男子沒有回頭。

手中的長矛依舊對準七月。

「我說，夠了。」

少女穿過人群，停在他的身後。

她看了一眼越聚越多的普通人，又看向遠處已經響起警笛聲的街道。

臉色愈發難看。

「撤退。」

持矛男子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停留在七月身上。

「羅馬……」

他低聲呢喃。

「我找到羅馬了。」

少女皺起眉。

「我知道。」

「但現在不是時候。」

持矛男子像是完全沒有聽見。

腳步再次向前。

七月握緊長劍。

然而。

這一步終究沒有踏出去。

少女忽然轉身。

一句話也沒再說。

直接朝另一條街走去。

持矛男子微微一怔。

下一秒。

他的身形明顯晃了一下。

握著長矛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

七月立刻察覺到異樣。

他的氣息……

正在快速衰弱。

持矛男子咬緊牙關。

死死望著七月。

又望向躺在地上的何曜辰。

眼中的殺意沒有減少半分。

卻再也沒有往前一步。

良久。

他冷冷地吐出一句。

「下次。」

說完。

轉身沒入夜色。

七月一直站在原地。

直到那股氣息徹底消失。

她才慢慢放下手中的長劍。

下一秒。

刺耳的救護車鳴笛聲，由遠而近。

紅藍色的警示燈，映亮了整條街道。

刺耳的救護車鳴笛聲由遠而近。

不到一分鐘。

救護車停在公寓前。

車門打開，兩名救護員快步穿過人群。

「傷者在哪？」

「這裡！」

圍觀住戶連忙讓開一條路。

何曜辰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七月就站在他的身旁。

然而。

沒有任何人看向她。

彷彿她根本不存在。

「同學，聽得到嗎？」

何曜辰點了點頭。

「可以站起來嗎？」

就在他準備起身的瞬間。

一股力量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何曜辰微微一愣。

側過頭。

七月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說話。

何曜辰立刻明白了。

「……不行。」

救護員立刻蹲下開始檢查。

「哪裡痛？」

「胸口……還有背。」

「有沒有撞到頭？」

「不知道……」

旁邊的住戶七嘴八舌。

「我剛剛聽到超大一聲！」

「二樓窗戶整個碎掉了！」

「是不是瓦斯爆炸？」

「不知道，好像有人掉下來。」

何曜辰望向二樓。

自己的房間。

窗戶已經完全消失。

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救護員小心地將他固定到擔架上。

整個過程中。

七月始終默默跟在旁邊。

沒有人注意她。

沒有人看得見她。

就像她只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擔架慢慢被推向救護車。

何曜辰躺在上面。

視線越過人群。

七月依舊跟在擔架旁。

沉默不語。

救護車的車門重重關上。

鳴笛聲再次響起。

車廂微微晃動，朝醫院疾駛而去。

「同學，聽得到嗎？」

何曜辰點了點頭。

「叫什麼名字？」

「何……何曜辰。」

「很好，保持清醒。」

醫護人員一邊檢查瞳孔，一邊替他量血壓。

何曜辰忍著全身的疼痛，慢慢偏過頭。

七月就坐在車廂另一側。

安安靜靜。

誰也沒有看她一眼。

「……我們贏了嗎？」

他的聲音很小。

小到幾乎只有自己聽得見。

七月只是輕輕搖頭。

「沒有。」

「只是活下來了。」

何曜辰苦笑了一下。

「那……」

「我是不是快死……」

啪！

一隻手立刻拍在他的臉頰上。

「不要亂講！」

醫護人員瞪著他。

「你意識很清楚，不准睡！」

另一名醫護也湊了過來。

「看著我。」

「這是幾根手指？」

何曜辰愣了一下。

「三……」

「很好。」

「繼續保持。」

他剛想再轉頭。

醫護人員立刻把他的頭扶正。

「不要一直亂動。」

「有什麼話，到醫院再說。」

何曜辰只好望著車頂。

耳邊只剩下警笛聲。

以及儀器規律的電子音。

他不知道七月現在在看什麼。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兩人之間只隔著不到一公尺。

卻一句話也說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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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架一路穿過急診大門。

刺眼的白色燈光照得何曜辰忍不住瞇起眼。

「先放三號床。」

「量血壓。」

「檢查瞳孔。」

「有沒有噁心？」

一連串的聲音此起彼落。

醫護人員熟練地替他做完初步檢查，又替他安排了幾項影像檢查。

等一切結束時，已經過了好一陣子。

何曜辰重新回到急診等候區。

四周擠滿了病人。

有人捂著肚子低聲呻吟。

有人扶著受傷的家屬。

也有人靠著牆打盹，等著醫師叫號。

何曜辰看著眼前的景象，忍不住苦笑。

「看來……今晚有得等了。」

七月站在他的身旁，沒有說話。

她只是默默望著急診室的入口。

就在這時。

一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的腳步不快。

黑色西裝筆挺得沒有一絲皺摺，臉上戴著一副深色墨鏡，在深夜的急診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何曜辰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男子沒有掛號。

也沒有在等候區停留。

只是徑直走向值班醫師。

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

距離太遠。

何曜辰一句也聽不見。

不到十秒。

黑衣男子便轉身離開，從頭到尾沒有朝等候區看上一眼。

「何曜辰先生。」

護理師忽然快步走了過來。

何曜辰抬起頭。

「是我。」

「請跟我來。」

他愣了一下。

「輪到我了？」

護理師只是點了點頭。

「病房已經安排好了。」

何曜辰下意識望向四周。

等候區裡，還有不少病人仍在等待。

他又看了一眼急診入口。

剛才那名黑衣男子。

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護理師推開病房門。

「今晚先在這裡休息。」

何曜辰被慢慢扶到病床上。

「如果有頭暈、噁心或想吐，立刻按鈴。」

「好。」

護理師交代完注意事項，確認點滴與儀器沒有問題後，便帶上房門離開。

喀。

病房終於安靜了下來。

何曜辰長長吐出一口氣。

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有時間整理今天發生的一切。

白色的天花板。

淡淡的消毒水味。

窗外偶爾傳來救護車的警笛聲。

彷彿剛才那場廝殺，只是一場惡夢。

「……」

病房另一側。

七月靜靜站在窗邊。

月光灑落在她銀白色的長髮上。

她望著窗外，一言不發。

何曜辰沉默了幾秒。

終於忍不住開口。

「妳受傷了嗎？」

七月沒有回答。

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袖口的位置，多了一道細小的裂口。

裂口下方，隱約能看見一道淺淺的傷痕。

那是今晚第一道真正傷到她的攻擊。

她緩緩將袖口拉好。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沒事。」

這是她今晚第一次主動開口。

也是最短的一句話。

何曜辰望著她。

「……騙人。」

七月微微一怔。

何曜辰苦笑了一下。

「妳從頭到尾都在保護我。」

「如果不是我……」

七月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你的問題。」

她轉過身。

紫色的眼眸平靜地望著何曜辰。

「是我判斷失誤。」

「我沒想到。」

「第一天，就有人找到我們。」

病房裡安靜了許久。

何曜辰率先開口。

「我想確認一件事。」

七月望向他。

「剛才那個拿長矛的人……」

「他看到妳之後，突然像發瘋一樣。」

「所以……」

何曜辰停頓了一下。

「妳也是羅馬的人，對嗎？」

七月沒有回答。

病房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幾秒。

她忽然開口。

「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

何曜辰點了點頭。

「嗯。」

七月望著他。

神情依舊平靜。

「告訴你可以。」

「但有條件。」

「什麼條件？」

「從今天開始。」

「你每向別人透露一次我的情報。」

她抬起手。

輕輕拍了拍自己的手掌。

啪。

「我就抽你一次嘴巴。」

何曜辰愣住。

「……真的假的？」

「真的。」

「如果害我因此死掉。」

「我會先回來抽你。」

何曜辰乾笑兩聲。

「我嘴巴沒有那麼大吧……」

七月只是靜靜看著他。

沒有笑。

何曜辰立刻把笑容收了回去。

「……好，我保證。」

七月這才點了點頭。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她深吸了一口氣。

緩緩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君士坦丁十一世。」

七月停頓片刻。

「君士坦丁·德拉加瑟斯·帕里奧洛格斯。」

何曜辰沒有立刻回答。

不是因為陌生。

恰恰相反。

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歷史，幾乎在瞬間全部湧入腦海。

羅馬帝國最後的皇帝。

帕里奧洛格斯王朝。

君士坦丁堡最後的守城者。

一四五三年。

城牆、砲火，以及從歷史記錄中消失的最後身影。

何曜辰慢慢吸了一口氣。

「所以……妳是羅馬帝國最後一位皇帝。」

七月看著他。

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意外。

「你知道？」

「我歷史很好。」

何曜辰說得理所當然。

「而且我知道，妳們一直自稱羅馬人，國家也是羅馬帝國。『拜占庭帝國』是後世為了區分歷史時期才使用的稱呼。」

七月沉默了一會兒。

原本緊繃的神情，稍微緩和了些。

「至少你沒有說出那個討厭的稱呼。」

「我還不至於在羅馬皇帝面前，告訴她自己不是羅馬皇帝。」

何曜辰說完，又想起剛才那名持矛男子。

「這樣就說得通了。」

「他本來只是來試探我們，看到妳是羅馬人以後，才突然改成想殺了我們。」

七月點頭。

「但我們還是不知道他是誰。」

「拿長矛，對羅馬有極強的仇恨，還能穿過牆壁……」

何曜辰思索片刻，卻沒有急著下結論。

憎恨羅馬的人太多了。

光靠這些情報，還不足以鎖定真名。

七月抬起手。

何曜辰下意識縮了一下。

「幹嘛？」

「提醒你。」

她的語氣平靜得不像在開玩笑。

「我的名字、身分、能力，以及今晚看到的武器。」

「你敢向其他人透露一次，我就抽你一次。」

何曜辰摸了摸自己的臉。

「情報分開講，算四次嗎？」

「算。」

「妳這計算方式也太嚴格了吧？」

「所以閉好你的嘴。」

何曜辰沉默兩秒，鄭重點頭。

「明白，陛下。」

七月皺起眉。

「不要那樣叫我。」

「好的，七月。」

「這樣可以。」

病房又安靜了一會兒。

何曜辰重新看向七月。

「既然那個人一看出妳是羅馬人，就突然想把我們兩個一起殺掉……」

他停頓片刻。

「那他應該是妳們的敵人吧？」

七月沒有立刻回答。

「羅馬的敵人很多。」

「我知道。」

何曜辰靠在枕頭上，開始順著自己最熟悉的歷史往下猜。

「但妳是君士坦丁十一世。」

「所以我第一個想到的，當然是奧斯曼帝國。」

七月的目光微微一沉。

何曜辰繼續說道：

「畢竟就是他們攻下了君士坦丁堡。」

「如果剛才那個人是奧斯曼那邊的將領，看到妳這位最後的羅馬皇帝，會有那麼大的敵意，好像也不奇怪。」

七月思考片刻。

「有可能。」

「不過也不一定只限於奧斯曼。」

何曜辰抬起一根手指。

「還有薩珊帝國。」

「羅馬和薩珊打了那麼久，雙方的仇也很深。」

七月點了點頭。

「這兩個方向都可以留下。」

何曜辰又回想了一遍剛才的戰鬥。

長矛。

穿牆而入。

以及那聲充滿敵意的「羅馬」。

但除此之外，幾乎沒有更多線索。

「不行。」

他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範圍太大了。」

「奧斯曼和薩珊都有一堆將領，根本猜不出是哪一個。」

「而且他連名字都沒說。」

七月平靜地看著他。

「那就不要急著猜。」

「先記住。」

「下次見到他，再從他說出的話裡找答案。」

何曜辰點頭。

目前他們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那名持矛男子。

極度憎恨羅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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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夜色籠罩著整座城市。

街道一片寂靜。

少女停下腳步，望向前方那道背影。

「漢尼拔。」

她的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意。

「你今天到底在想什麼？」

漢尼拔沒有回頭。

「我們今天的目的只是試探。」

「收集情報。」

「不是拼命。」

少女握緊拳頭。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暴露了。」

漢尼拔依舊沉默。

少女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算了。」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

「我現在罵你也沒有意義。」

她看著漢尼拔。

「告訴我。」

「你拿到了什麼情報？」

過了幾秒。

漢尼拔終於開口。

「羅馬。」

「還有呢？」

「不是普通的羅馬。」

少女皺起眉。

「理由。」

漢尼拔望著漆黑的夜空。

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理由。」

少女愣了一下。

漢尼拔緩緩說道：

「這是感覺。」

「和羅馬打了一輩子。」

「我不會認錯。」

「她給我的感覺，不是一般羅馬人。」

少女沒有打斷。

她知道。

眼前這個男人，就是靠著這種近乎本能的戰場直覺，一次又一次擊敗羅馬軍團。

「所以。」

她低聲問道。

「你認為她是誰？」

漢尼拔沒有任何猶豫。

「獨裁官。」

少女微微一怔。

「……你認為她是羅馬共和國的獨裁官？」

漢尼拔點了點頭。

「如果不是。」

「那也是站在羅馬最頂端的人。」

少女沉默了。

她默默把這

條情報記了下來。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

但她選擇相信漢尼拔的判斷。

畢竟。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宿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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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陽光透過病房窗戶灑了進來。

醫師簡單確認沒有大礙後，便辦理了出院。

何曜辰走到急診櫃檯。

「請問要在哪裡繳費？」

櫃檯人員抬起頭，看了一眼電腦。

「何曜辰先生嗎？」

「對。」

「您的費用已經結清了。」

何曜辰愣了一下。

「……結清了？」

「是的，已經有人替您支付了。」

「誰？」

櫃檯人員搖了搖頭。

「抱歉，我們不能透露。」

何曜辰滿頭問號地走出醫院。

七月靜靜跟在他的身旁。

「妳知道嗎？」

七月搖頭。

「不知道。」

何曜辰只能把疑問暫時放進心裡，轉身趕往學校。

……

暑期輔導。

教室裡依舊和往常一樣。

只是……

何曜辰站在教室門口，愣了一下。

「今天怎麼這麼多人？」

除了本班學生外。

教室後方還坐著不少陌生面孔。

有人站在後門。

有人靠著窗邊。

甚至連走廊外，都能看見幾個正在朝教室裡張望的人。

「是老師開放旁聽嗎？」

何曜辰低聲自語。

七月望了一眼教室。

腳步卻停在門外。

「我不能進去。」

何曜辰一愣。

「為什麼？」

「第三型態才能進入這種公共場所。」

「我現在維持第二型態。」

七月平靜地說道。

「只要其他玩家看見我。」

「就會知道，你也是玩家。」

何曜辰臉色微微一變。

他再次看向教室。

那些陌生人……

真的是來旁聽的嗎？

「放心。」

七月淡淡說道。

「也有可能只是普通學生。」

「但我不能冒險。」

何曜辰深吸一口氣。

「知道了。」

他獨自走進教室。

然而整整一個上午。

他都感覺得到。

似乎有好幾道視線。

若有似無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

時間飛快流逝。

放學鐘聲響起。

老師剛走出教室。

一名陌生少女便走到何曜辰的座位旁。

她什麼也沒說。

只是將一張摺好的紙條放到桌上。

接著轉身離開。

何曜辰打開紙條。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話。

──我是六月。

──放學後，來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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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鐘聲響起。

何曜辰沒有在教室多停留。

確認周圍沒有異樣後，便按照紙條上的地點，朝廣場走去。

七月依舊維持第二型態，默默跟在他的身旁。

「小心一點。」

她低聲提醒。

「如果不是六月，而是一月設下的陷阱，我們立刻離開。」

何曜辰點了點頭。

兩人很快抵達廣場。

夕陽早已落下。

廣場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來往的人群不少。

有人散步。

有人聊天。

也有人坐在長椅上滑著手機。

何曜辰環顧四周。

「沒有看到……」

話還沒說完。

「這裡。」

一道女聲從身後傳來。

何曜辰回過頭。

一名黑色長髮的少女正站在不遠處。

她看起來和何曜辰年紀相仿。

身上穿著簡單的便服。

而她的身旁。

站著另一名少女。

一頭金色長髮隨著晚風吹拂，精緻得如同洋娃娃一般。

那名少女雙手抱胸，靜靜打量著何曜辰。

黑色長髮少女率先開口。

「先自我介紹。」

「我是六月的契約者。」

她停頓了一下。

「來自希臘。」

何曜辰的目光，不自覺落到旁邊那名金髮少女身上。

對方依舊沒有說話。

只是平靜地看著七月。

而七月，也同樣看著她。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會。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默。

黑髮少女見狀，只能輕咳一聲。

「至於她……」

她正準備介紹。

金髮少女卻向前走了一步。

抬起手。

打斷了契約者的話。

「等等。」

她的目光始終停留在七月身上。

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過了幾秒。

她忽然露出一抹笑容。

「原來如此。」

「難怪。」

她輕聲說道。

「我就說……」

「怎麼會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金髮少女向前一步。

她望著七月。

「我是凱薩。」

七月沒有任何遲疑。

平靜地回答：

「……我也是凱薩。」

希臘少女愣了一下。

「等等。」

「為什麼你們兩個都是凱薩？」

何曜辰下意識回答：

「因為凱薩後來——」

他話還沒說完。

金髮少女便皺起眉頭。

「後來？」

「凱薩就是我的名字。」

何曜辰順口接了下去。

「後來變成羅馬皇帝的稱號。」

金髮少女怔了一下。

「皇帝？」

她第一次露出疑惑的神情。

「那是什麼？」

啪！

何曜辰的後腦立刻挨了一巴掌。

「痛！」

他摀著頭轉過身。

七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暴露我了。」

何曜辰苦著臉。

「我只是回答她的問題。」

「一次。」

七月淡淡說道。

「昨天說好的。」

何曜辰只能默默閉嘴。

一旁的希臘少女看看兩人，又忍不住扶住額頭。

「你們兩個……」

她忽然覺得，以後合作可能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輕鬆。

沉默了一會兒。

金髮少女再次開口。

「現在的羅馬。」

「首都還是羅馬嗎？」

何曜辰想了想。

「現在叫伊斯坦堡。」

「君士坦丁堡。」

七月立刻糾正。

何曜辰無奈地看向她。

「我是怕又透露妳的情報。」

七月沒有回答。

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

希臘少女拿出手機。

打開地圖。

找到那座城市的位置。

遞到金髮少女面前。

金髮少女低頭看著螢幕。

眉頭慢慢皺起。

「這裡……」

「不是拜占庭嗎？」

希臘少女也愣了一下。

她看著手機。

有些不確定地說：

「拜占庭……」

「不是帝國的名字嗎？」

七月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

「不是。」

她往前走了一步。

目光直視著兩人。

「拜占庭，是那座城市很久以前的名字。」

「我們也從來沒有叫過拜占庭帝國。」

她深吸一口氣。

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不滿。

「從皇帝。」

「到平民。」

「從軍隊。」

「到百姓。」

「我們一直都只有一個名字。」

「羅馬帝國。」

希臘少女怔了怔。

腦中快速整理著剛才得到的情報。

「所以……」

她試探著問：

「妳是後世所說的東羅馬帝國皇帝？」

七月沉默了片刻。

最後只是淡淡點頭。

「如果那是你們後世的稱呼。」

「那就是。」

現場再次安靜了下來。

何曜辰望著金髮少女。

緩緩開口。

「我也大概知道妳是哪個時代的人了。」

金髮少女抬起頭。

何曜辰伸出一根手指。

「妳剛才把那座城市叫作拜占庭。」

接著，又伸出第二根。

「妳不知道什麼是皇帝。」

「也不知道凱薩後來變成了稱號。」

他看著金髮少女。

慢慢說道：

「所以，妳至少來自羅馬帝國分裂以前。」

「而且，妳那個年代的凱薩，還只是名字。」

金髮少女沒有反駁。

只是靜靜看著何曜辰。

過了幾秒。

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

她望著何曜辰。

輕聲說道：

「你。」

「懂我們。」

希臘少女忍不住問道：

「等等。」

「你只聽了幾句話。」

「到底是怎麼猜到的？」

何曜辰笑了笑。

「很簡單。」

「妳們剛才不也是這樣猜到她的嗎？」

希臘少女愣了一下。

何曜辰繼續說：

「妳們先聽見她糾正『拜占庭』。」

「又聽見她一直強調自己是羅馬帝國。」

「最後才推測，她是後世所說的東羅馬皇帝。」

「不是嗎？」

希臘少女沉默了。

確實。

她們剛才就是這樣一步一步推理出來的。

何曜辰攤了攤手。

「同樣的道理。」

「我只是把妳們說過的話，反過來推而已。」

「妳叫那座城市『拜占庭』。」

「不知道什麼是皇帝。」

「也不知道『凱薩』後來變成了稱號。」

「所以我自然會猜。」

「妳來自比七月更早的羅馬。」

「就只是這樣。」

金髮少女沉默了片刻。

忽然再次開口。

「既然羅馬最後還是滅亡了。」

她望著七月。

「那最後一座守住羅馬的城市。」

「是哪裡？」

七月微微張口。

還沒來得及回答。

何曜辰便搶先一步。

「君士坦丁堡。」

七月轉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打斷。

何曜辰平靜地繼續說：

「一四五三年。」

「奧斯曼帝國攻陷君士坦丁堡。」

「那也是後世普遍認為，羅馬帝國滅亡的時間。」

他刻意沒有再多說。

沒有提皇帝的名字。

沒有提守城經過。

也沒有提最後發生了什麼。

只是陳述一段現代人都能查得到的歷史。

金髮少女沉默了。

她低著頭，像是在消化這段陌生的未來。

過了幾秒。

她才輕聲問道：

「所以……」

「羅馬真的亡了。」

這一次。

沒有人回答。

廣場上，只剩下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金髮少女沉默了片刻。

她重新調整好情緒。

望向七月。

「我改變主意了。」

「這次找你們來。」

「是想和你們結盟。」

何曜辰愣了一下。

「這麼突然？」

金髮少女平靜地看著他。

「突然嗎？」

何曜辰點點頭。

「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

「妳就決定要結盟？」

金髮少女沒有絲毫猶豫。

她看向七月。

淡淡地說了一句。

「羅馬人。」

「不打羅馬人。」

七月沒有回答。

只是平靜地與她對視。

一旁的希臘少女默默扶住額頭。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

「只要跟羅馬扯上關係，你一定會做這個決定。」

七月看著金髮少女。

沉默片刻後，輕輕搖了搖頭。

「先不用。」

金髮少女沒有追問。

只是平靜地站在原地。

反倒是一旁的希臘少女開口了。

「那……」

她看向何曜辰。

「你們今天晚上要住哪裡？」

何曜辰一愣。

「什麼意思？」

希臘少女疑惑地看著他。

「你們昨天住的地方，不是已經被炸了嗎？」

何曜辰的眼神瞬間一變。

「妳怎麼知道？」

希臘少女還沒回答。

金髮少女便淡淡地說道：

「昨天。」

她指了指自己。

「我去找過你們。」

何曜辰愣了愣。

「所以妳昨天就打算來找我們？」

金髮少女點了點頭。

「原本是。」

「結果我到的時候。」

「你們的住處已經圍滿了人。」

「蠻族也圍了一堆。」

何曜辰左右看了看。

「蠻族？」

金髮少女一臉理所當然。

「不是羅馬。」

「就是蠻族。」

何曜辰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等等……」

「妳說的蠻族，是指那些圍觀民眾？」

「嗯。」

「救護車上的人也是。」

「警察也是。」

「醫生也是。」

「全部都是。」

何曜辰沉默了。

一旁的希臘少女連忙咳了一聲。

「她不是在罵人。」

「只是……」

她露出有些尷尬的笑容。

「在她的觀念裡，除了羅馬人之外，其他民族都會被她統稱為『蠻族』。」

金髮少女點了點頭。

完全不覺得有任何問題。

「有錯嗎？」

希臘少女無奈地扶住額頭。

「……至少現在別這樣叫。」

金髮少女看了她一眼。

「為什麼？」

「因為我們現在就住在蠻族的國家。」

「而且等等還要跟蠻族借房子。」

金髮少女沉默了兩秒。

最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顯然。

她只是暫時接受。

並沒有改變自己的想法。

金髮少女忽然向前一步。

她看著何曜辰。

平靜地說道：

「對了。」

「正式介紹一下。」

「我叫凱薩。」

「以後，你們都可以直接叫我凱薩。」

何曜辰眨了眨眼。

忍不住問道：

「哪一位凱薩？」

凱薩微微皺起眉。

像是聽見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哪一位？」

她反問了一句。

隨即理所當然地回答：

「凱薩就是凱薩。」

「還有很多個嗎？」

何曜辰一時語塞。

站在一旁的希臘少女默默扶住額頭。

她小聲補充：

「他的意思是……」

「他認為只要提到『凱薩』，就只會是他。」

凱薩平靜地點了點頭。

「沒錯。」

「除了我。」

「還有誰配叫凱薩？」

凱薩轉過身。

「走吧。」

她才剛踏出一步，又像是想起什麼，停下腳步。

回頭看向七月。

「對了。」

「我要怎麼稱呼妳？」

七月平靜地回答：

「七月就好。」

「七月。」

凱薩點了點頭，像是把這個名字記住了。

接著，她淡淡開口。

「把那個東西帶上。」

何曜辰愣了一下。

左右看了看。

最後發現，她指的正是自己。

「……哪個東西？」

「你。」

何曜辰嘴角一抽。

「可以不要叫我東西嗎？」

凱薩低頭思考了一下。

「可以。」

何曜辰剛鬆了一口氣。

她便一本正經地說：

「那就叫蠻族。」

何曜辰整個人愣住。

「這根本沒有比較好吧！」

凱薩疑惑地看著他。

「不是嗎？」

她指了指七月。

「她是羅馬。」

接著又指向何曜辰。

「你不是羅馬。」

「那就是蠻族。」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

完全不覺得哪裡有問題。

何曜辰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他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

「等等。」

「我有個問題。」

凱薩看著他。

「說。」

何曜辰指了指一旁的希臘少女。

「妳一直叫我蠻族。」

「可是妳都叫她契約者。」

「為什麼不叫她蠻族？」

凱薩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契約者。

平靜地回答：

「因為她是希臘人。」

「希臘人？」

「嗯。」

凱薩點頭。

「希臘不是蠻族。」

何曜辰愣了一下。

腦中飛快閃過以前讀過的歷史。

過了兩秒，他才恍然大悟。

「……喔。」

「希臘化。」

凱薩沒有回答。

顯然，她認為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何曜辰只能苦笑。

「原來在妳心裡還有分等級。」

凱薩平靜地說：

「當然。」

「羅馬。」

「希臘。」

「其他。」

「就是這樣。」

說完。

她便直接走到七月身旁。

「七月。」

「走吧。」

凱薩拉著七月朝前方走去。

七月沒有反抗，就這麼跟著離開。

原地。

何曜辰與希臘少女互相看了一眼。

希臘少女忽然笑了笑。

「太好了。」

何曜辰愣了一下。

「什麼太好了？」

希臘少女看著前方那兩道背影。

語氣帶著幾分輕鬆。

「以前只有我一個契約者。」

「很多事情都只能我去做。」

她又看向何曜辰。

微微一笑。

「現在多了一個蠻族。」

「以後很多跑腿的事情，她應該會先叫你。」

何曜辰：「……」

「等等。」

「妳是不是在幸災樂禍？」

希臘少女沒有否認。

只是笑著聳了聳肩。

「畢竟。」

「我是希臘人。」

「不是蠻族。」

何曜辰站在原地沉默了兩秒。

最後默默嘆了一口氣。

「……突然覺得我的未來有點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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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緩緩沉向地平線。

另一處街區。

漢尼拔單膝跪倒在石板路上。

鮮血順著鎧甲滴落，在腳邊染開一片暗紅。

他喘著粗氣，緩緩抬起頭。

街道盡頭。

一道身影正一步一步走來。

夕陽落在他的身後。

耀眼的金色餘暉將整個人影吞沒。

逆光之下。

看不清容貌。

也辨不清神情。

只有那輪逐漸西沉的太陽，始終停留在他的身後。

彷彿整片黃昏，都成了他的王座。

一步。

不急不徐。

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就在這時。

契約者快步衝到漢尼拔身旁，一把扶住他。

她只望了一眼那道人影。

便低聲說道：

「學他們。」

漢尼拔目光微微一震。

下一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兩人毫不猶豫轉身，朝著街口衝去。

放學的人潮。

下班的人流。

來往的行人迅速將兩人的身影吞沒。

那道人影沒有停下。

依舊邁步向前。

直到走到人群前方。

身後。

一道平靜的聲音緩緩響起。

「陛下。」

那道人影停下腳步。

卻沒有回頭。

契約者望著逐漸遠去的人群，平靜地說道：

「再追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們既然學會利用人群。」

「今天，就不可能留下他們。」

短暫的沉默後。

那道人影依舊望著人海。

片刻。

她才緩緩開口。

「……可惜。」

他的目光停留在人群深處。

最終。

還是轉過了身。

夕陽依舊照耀著他的背影。

直到那道身影，也一同消失在黃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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