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再臨者》 Pact: The Returned - 命運停住之夜

暑假第一天下午，何曜辰回到了自己的租屋處。

期末考已經結束，接下來除了暑期課程之外，暫時沒有什麼需要立刻處理的事。他一路走回來時，甚至還在想，今晚乾脆隨便吃點東西，早點睡覺，把這幾天欠下來的精神一次補回來。

鑰匙插進門鎖。

轉動。

喀噠一聲，門開了。

一切都和平常沒有任何不同。

何曜辰走進屋內，把門關上，順手將背包放在玄關旁。他換下鞋子，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訊息，接著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房門沒有關。

他伸手將門推開。

然後，停在了門口。

有人坐在裡面。

那是一名少女。

銀白色的長髮垂落在肩後，紫色的眼眸安靜地望著他。她坐在床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身上的衣著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卻和何曜辰昨晚在那片純白空間裡看見的模樣完全相同。

何曜辰沒有出聲。

他甚至忘記了呼吸。

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原本都已經被他歸類為一場過度真實的夢。

白色的空間。

陌生的少女。

以及那句——

你是我的契約者嗎？

如今，夢裡的人正坐在他的房間裡。

少女似乎想說些什麼。

何曜辰卻在她開口之前，向後退了一步。

接著又退了一步。

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她。

直到退出房間，他才猛然轉身，快步走向玄關，打開大門，直接走了出去。

門外的走廊一切正常。

沒有奇怪的光。

沒有白色空間。

也沒有任何跡象顯示他仍在夢裡。

何曜辰站在門口，抬頭看向旁邊的門牌。

他盯著那串熟悉的號碼看了好幾秒。

沒錯。

是他的房間。

他又低下頭，看向自己手裡的鑰匙。

鑰匙上還掛著他自己買的小吊飾。

不可能拿錯。

何曜辰再次看向門牌。

又看了一次鑰匙。

接著拿出手機。

螢幕亮起。

日期正確。

時間正確。

訊息和通話紀錄也全部正常。

他沉默地站在走廊上，腦中努力尋找著任何一個能夠解釋眼前狀況的可能性。

最後，他點開聯絡人，撥通了房東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便被接起。

「喂？」

「不好意思，打擾了。」

何曜辰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我想確認一件事。」

電話另一端的房東停頓了一下。

「怎麼了？」

「我的房間……你沒有另外租給別人吧？」

「什麼？」

「就是，有沒有可能你記錯了，或者有人今天要搬進來，只是沒有通知我？」

房東那邊安靜了兩秒。

「當然沒有。」

回答得很乾脆。

「你的租約還在，我怎麼可能把同一間房子租給別人？」

「那有沒有人拿到備用鑰匙？」

「也沒有。」

「維修人員呢？」

「最近沒有安排維修。」

「房東太太或者其他人有進來過嗎？」

「沒有。」

房東的語氣逐漸變得疑惑。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何曜辰回頭看了一眼敞開的大門。

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客廳的一小部分，看不見房間裡的少女。

他張了張嘴。

卻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總不能告訴房東，自己昨天夢見的白髮少女，現在正坐在床上等他吧。

「……沒事。」

最後，他只能這麼回答。

「可能是我弄錯了。」

「真的沒問題？」

「沒問題，抱歉打擾了。」

何曜辰掛斷電話。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房東沒有把房子租給別人。

沒有人拿過備用鑰匙。

也沒有任何人被允許進入。

何曜辰站在門外，看著自己的房門。

幾秒後，他重新走進屋內。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回房間，而是先蹲下來檢查門鎖。

鎖芯沒有被破壞。

門框沒有撬動的痕跡。

防盜鏈也完好無缺。

他又走到窗邊，檢查窗戶。

鎖著。

陽台門同樣沒有任何異常。

屋內所有能夠進出的地方，全都維持著他離開時的狀態。

何曜辰站在客廳中央。

他已經把能想到的正常可能全部檢查了一遍。

走錯房間。

拿錯鑰匙。

房東重複出租。

有人私自闖入。

窗戶沒鎖。

全部都不是。

最後，他只能再次走向自己的房間。

少女依然坐在原本的位置。

從他退出房間、打電話給房東，再回來檢查門鎖的這段時間裡，她似乎從未移動過。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何曜辰站在門口。

眼前的人確實存在。

不是照片。

不是影像。

也不是因為太累而看錯的影子。

她會呼吸。

衣袖會隨著動作產生細微的皺褶。

紫色的眼眸也正清楚地映著他的身影。

何曜辰想說話。

可是腦中一片空白。

昨天的夢不是夢。

這個結論已經清楚得無法否認。

但他的理智仍然拒絕接受。

少女與他對視片刻，像是在等待他先開口。

何曜辰卻始終站在原地。

兩個人都不知道，這種情況下第一句話究竟應該說什麼。

房間安靜得只剩下冷氣運轉的聲音。

何曜辰站在門口。

七月站在床邊。

兩人互相看著對方，誰也沒有先開口。

最後，七月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再拖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確認完了嗎？」

何曜辰沒有回答。

七月也沒有等待答案。

她只是微微站直身體，像是在開始宣讀一份正式文件。

「重新自我介紹。」

「我是你的再臨者。」

「代號，七月。」

「昨天，我已經與你完成契約。」

「從今天開始，你正式成為十二命座儀式的契約者。」

何曜辰嘴巴微微張開。

「等……」

七月沒有停下。

「十二命座儀式每六十年舉行一次。」

「共有十二組參賽者。」

「每組由一名契約者與一名再臨者組成。」

「儀式開始後，各組將依照規則進行競爭。」

「最後留下的一組，將取得最終勝利。」

「契約成立後，契約者與再臨者將共同參與儀式。」

「一般情況下，契約無法主動解除。」

「我將以保護契約者為最高優先事項。」

「再臨者共有三種顯現型態。」

「第一型態，完全顯現。一般人與參賽者都能看見，力量也能完整發揮。」

「第二型態，替身戰。一般人無法看見再臨者本身，只有契約者與其他參賽者能夠觀測。」

「但被再臨者碰觸的物體、造成的破壞與其他現象，普通人仍然看得見。」

「第二型態的力量約為第一型態的一半。」

「由於必須在隱藏狀態下維持戰鬥，高強度連續作戰時，消耗的糖分有可能高於第一型態。」

「第三型態，完全隱藏。除了自己的契約者以外，任何人都無法看見。」

「第三型態下無法攻擊。」

「一旦發動攻擊，便會立刻轉為第二型態。」

「進入第二與第三型態時，再臨者需要借用契約者的氣息隱藏自身。」

「契約者對氣息的控制越差，維持型態便越困難。」

「維持顯現需要持續消耗能量。」

「糖分為效率最高的能量補充來源。」

「契約強度越高，再臨者可發揮的力量越強。」

「契約強度不足時，部分能力可能無法正常使用。」

「每座儀式城市皆存在契約核心。」

「越接近契約核心，契約越穩定。」

「越遠離契約核心，契約將逐漸減弱。」

「超出契約維持範圍後，契約將開始持續衰退。」

「未經必要情況，不得向一般人透露十二命座儀式。」

「違反規則可能造成不可預期的後果。」

「儀式期間，請盡可能保持警戒。」

「以上為現階段必須知悉之基本規則。」

房間再次恢復安靜。

何曜辰一動也不動。

眼神完全失去焦點。

七月安靜地看著他。

「你有問題嗎？」

……

沒有回應。

七月又問了一次。

「契約者？」

……

何曜辰還是沒有反應。

他只是呆呆地望著前方。

過了好幾秒，他才慢慢抬起頭。

嘴唇動了動。

「妳……」

七月微微點頭。

「請說。」

何曜辰沉默了很久。

然後一臉茫然地開口。

「妳剛剛……是不是講了快十分鐘？」

「八分四十七秒。」

七月平靜地回答。

「還有約三成內容尚未說明。」

何曜辰瞳孔微微放大。

「還有？」

「是。」

「因為剛才那些屬於基本規則。」

何曜辰緩緩低下頭。

雙手抱住自己的腦袋。

夢境。

契約。

再臨者。

十二命座。

三種型態。

糖分。

契約核心。

活動範圍。

契約強度。

一大堆從來沒聽過的名詞，在他的腦中互相碰撞。

碰到最後。

所有資訊只剩下一句話。

他慢慢抬起頭，看著七月。

臉上的表情介於震驚與絕望之間。

「所以……」

「我暑假第一天。」

「回到租屋處。」

「然後莫名其妙就變成死亡遊戲的玩家了？」

七月思考了一下。

最後輕輕點頭。

「你的理解，大致正確。」

何曜辰靠在椅背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房間安靜得可怕。

就在短短十幾分鐘前，他還只是個迎接暑假的普通大學生。

現在。

夢是真的。

眼前的人是真的。

自己莫名其妙成了某個六十年一次、十二組互相競爭的儀式參賽者。

何曜辰長長吐了一口氣。

「……」

「我需要一點時間。」

七月沒有催促。

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

何曜辰揉了揉自己的臉。

「算了。」

「反正妳也不會突然消失。」

七月輕輕點頭。

「不會。」

「……好。」

「至少這句我聽懂了。」

就在這時。

「咕——」

肚子很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何曜辰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又抬頭看向七月。

兩人對視了幾秒。

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雖然今天中午跟朋友吃過飯了。」

「但是現在也差不多到晚餐時間了。」

他站起身，走向廚房的小櫃子。

打開。

裡面孤零零地放著一碗泡麵。

何曜辰盯著它看了兩秒。

默默拿起來。

又默默看向七月。

「妳……」

「需要吃東西嗎？」

七月搖了搖頭。

「一般食物不是必要的。」

「補充糖分即可。」

何曜辰愣了一下。

腦中突然浮現剛剛那一長串規則裡的其中一句。

「……啊。」

「我好像有聽到。」

「妳剛剛是不是有說糖分效率最高？」

「是。」

「糖分能更有效維持我的顯現。」

何曜辰低頭看著手上的泡麵。

又看了看七月。

最後把泡麵放回櫃子。

「算了。」

「還是出去吃吧。」

七月露出一絲疑惑。

「為什麼？」

何曜辰笑了笑。

「妳站在旁邊。」

「我自己吃泡麵，感覺怪怪的。」

他走到玄關，準備穿鞋。

才剛蹲下。

忽然感覺腳邊吹來一陣涼風。

「……嗯？」

何曜辰慢慢抬起頭。

牆上的冷氣正安靜地運轉著。

他愣了兩秒。

「等等。」

「我今天……」

他努力回想著今天早上的事情。

出門。

和朋友見面。

聊天。

吃午餐。

回來。

……

冷氣。

有關嗎？

他的表情開始慢慢凝固。

「七月。」

「嗯？」

「妳有碰過那個嗎？」

他伸手指向牆上的冷氣。

七月順著方向看了過去。

認真觀察了一會兒。

輕輕搖頭。

「沒有。」

「那是什麼？」

何曜辰嘴角抽了一下。

「它叫冷氣。」

「會吹冷風。」

七月輕輕點頭。

「原來如此。」

「我來的時候，它就一直在吹。」

「……」

何曜辰沉默了。

下一秒。

他立刻走到牆邊，把冷氣關掉。

「完了……」

七月不解地望著他。

「怎麼了？」

何曜辰一臉生無可戀。

「我今天出門忘記關冷氣了。」

「它吹了一整個下午……」

他靠在牆上，重重嘆了一口氣。

「人生突然變成死亡遊戲。」

「結果我第一個損失居然是電費。」

七月沒有笑。

她只是默默把「冷氣」和「電費」這兩個名詞記了下來。

何曜辰重新拿起手機和錢包。

「走吧。」

「先去吃飯。」

七月點了點頭。

她走到門口，緩緩閉上雙眼。

「依照規則。」

「進入第三型態。」

兩人站在門口。

七月輕輕閉上雙眼。

依照腦海中的規則，引導契約的力量。

第三型態。

完全隱匿。

借用契約者的氣息，將自己的存在完全融入其中。

……

沒有任何變化。

何曜辰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過了幾秒。

七月再次集中精神。

房間依舊安安靜靜。

她依然站在原地。

何曜辰忍不住開口。

「成功了嗎？」

七月慢慢睜開眼睛。

沉默。

又閉上眼。

第三次嘗試。

……

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這一次。

七月終於皺起了眉。

「不可能……」

她低聲說道。

說明上明明寫著。

契約成立後，即可正常切換顯現型態。

沒有理由失敗。

何曜辰看著她。

「是不是……」

「妳按錯步驟了？」

七月立刻搖頭。

「沒有。」

「規則沒有錯。」

她再次嘗試。

結果仍然一樣。

第三型態。

無法進入。

房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七月深吸一口氣。

緩緩將力量收回。

「第三型態失敗。」

她停頓了一下。

開始重新分析原因。

規則。

契約。

顯現。

契約者……

忽然。

她像是想到什麼。

轉頭望向何曜辰。

何曜辰被她看得有點發毛。

「……怎麼了？」

七月平靜地說：

「契約強度不足。」

「……啊？」

「你的契約強度太低。」

何曜辰愣住。

「等等。」

「這也能怪我？」

七月點了點頭。

「依照規則，第三型態需要借用契約者的氣息。」

「契約越穩定。」

「越容易隱匿。」

「目前……」

她停頓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措辭。

最後還是決定誠實回答。

「做不到。」

何曜辰嘴角抽了一下。

「我今天才知道有這個遊戲。」

「妳現在嫌我太弱？」

七月思考了一秒。

「嗯。」

回答得毫不猶豫。

何曜辰一臉不可思議。

「妳這個人講話還真直接。」

七月沒有理會他的抱怨。

再次閉上雙眼。

「改用第二型態。」

這一次。

她身上的氣息微微改變。

何曜辰依舊能清楚看見她。

但不知道為什麼。

總覺得她的存在感似乎淡了一些。

七月睜開雙眼。

下一秒。

她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立刻扶住旁邊的鞋櫃。

呼吸也比剛才急促了一些。

何曜辰嚇了一跳。

「喂！」

「妳沒事吧？」

七月搖了搖頭。

「第二型態。」

「可以維持。」

她停頓了一下。

補了一句。

「但是必須持續集中精神。」

何曜辰愣愣地看著她。

「所以……」

「一路上妳都要這樣？」

「嗯。」

「如果分心。」

「型態就會解除。」

何曜辰沉默了兩秒。

忍不住吐槽。

「妳那本說明書。」

「是不是只寫理論？」

七月安靜了一下。

「……」

「目前看來。」

「是。」

兩人走出公寓。

夏夜的微風吹散了屋內殘留的涼意。

街道上依舊熱鬧，路邊的餐廳亮著暖黃色燈光，行人三三兩兩地走著，偶爾還能聽見不同語言交錯的談笑聲。

何曜辰走在前面。

七月則安靜地跟在他的身後。

一路上，她始終維持著第二型態。

何曜辰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

每一次，都發現她還站在原本的位置。

「妳還好嗎？」

七月點了點頭。

「可以。」

只是說完這句話，她又重新集中精神。

何曜辰沒有再打擾她。

兩人就這樣一路往市中心走去。

沒多久。

熟悉的輪廓出現在街道盡頭。

巨大的圓頂。

昏黃燈光映照下的剪影。

即使夜幕逐漸降臨，它依然靜靜矗立在那裡。

七月停下了腳步。

何曜辰往前走了幾步，才發現身後沒了腳步聲。

他回過頭。

「怎麼了？」

七月沒有回答。

她只是望著遠方那座建築。

那雙總是平靜的紫色眼眸，第一次泛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像是在懷念。

又像是在感傷。

過了很久。

她才輕輕開口。

「它……」

話才說到一半。

又停住了。

何曜辰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妳是在看聖蘇菲亞？」

七月輕輕點頭。

她沒有再說任何一句話。

只是靜靜望著那座建築。

夜風吹起她銀白色的長髮。

好一會兒。

她才收回目光。

「走吧。」

聲音和平時一樣平靜。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何曜辰看了她一眼。

沒有追問。

只是默默轉身，繼續往餐廳走去。

他不知道那座建築對七月意味著什麼。

也不知道剛才她為什麼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但他知道。

那不是現在該問的問題。

至少。

不是今晚。

兩人的身影漸漸融入夜晚的人群。

街角，一間還亮著招牌的小餐館映入眼簾。

何曜辰停下腳步。

「就這間吧。」

何曜辰推開餐廳大門。

門上的鈴鐺輕輕響了一聲。

「歡迎光臨。」

店員笑著迎了上來。

「請問幾位？」

何曜辰下意識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七月。

七月正維持著第二型態，安靜地站在那裡。

除了自己之外，沒有人看得見她。

何曜辰沉默了一秒。

「……兩位。」

店員左右看了一眼。

門口只有何曜辰一個人。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微笑著點點頭。

「這邊請。」

何曜辰走到靠窗的兩人座。

在他的視角裡，七月很自然地坐到了對面。

而在其他客人的眼中。

那張椅子，始終是空的。

店員遞上兩份菜單。

何曜辰低頭翻了翻。

「兩份麵。」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上一句。

「再來……一份你們推薦的甜點。」

店員微微一愣。

「兩份麵？」

「是。」

「好的。」

店員記下餐點，轉身離去。

七月望著菜單。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餐點嗎？」

「嗯。」

何曜辰點點頭。

「妳剛剛不是說糖分補充效率最高嗎？」

「等一下甜點妳可以多吃一點。」

七月輕輕點頭。

沒過多久。

店員端著兩杯飲料走了過來。

「這是兩人份的飲料。」

何曜辰伸手接過自己的那一杯。

另一杯則放到了七月面前。

七月看著玻璃杯。

又看向桌上的餐具。

她伸出手。

很自然地拿起放在桌上的叉子。

就在叉子離開桌面的瞬間。

店員的腳步停住了。

他愣愣地望著那支懸浮在半空中的叉子。

時間像是靜止了一樣。

店員眨了眨眼。

又揉了揉眼睛。

再看一次。

叉子還在。

真的飄在空中。

「……」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

下一秒。

一聲幾乎整間餐廳都聽得見的驚呼脫口而出。

「阿拉顯靈了——！」

餐廳瞬間安靜。

所有人同時轉過頭。

有人看見那支懸空的叉子，手上的杯子差點掉了。

有人直接站了起來。

還有人下意識拿出手機。

七月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叉子。

又抬頭看向何曜辰。

「……」

她終於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裡。

第二型態。

別人看不見她。

卻看得見她拿著的叉子。

何曜辰腦中瞬間閃過剛才七月說過的規則。

不能讓普通人知道十二命座。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立刻站起身，一把從七月手中接過叉子。

對著滿臉震驚的眾人露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

「不好意思！」

「嚇到各位了。」

「我最近在練近距離魔術，想試試效果。」

店員愣住了。

「魔……魔術？」

何曜辰笑得有些心虛。

「對。」

「只是個小把戲。」

餐廳裡開始響起竊竊私語。

「真的假的？」

「剛剛完全沒看出來……」

「現在的魔術都這麼厲害嗎？」

雖然仍有人半信半疑。

但原本緊張的氣氛，總算慢慢緩和下來。

何曜辰重新坐下，額頭已經冒出一層冷汗。

他壓低聲音，對七月說：

「妳先不要動。」

七月點了點頭。

沉默片刻後，小聲說道：

「我出去一下。」

「解除第二型態。」

「再重新進來。」

何曜辰輕輕點頭。

「好。」

七月站起身。

在何曜辰的注視下，朝著餐廳門口走去。

何曜辰坐在原位，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

餐廳裡的議論聲還沒有完全停下。

有人仍低聲討論著剛才那支「自己飛起來」的叉子。

也有人把剛才錄下的影片反覆播放。

何曜辰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真的有人相信那只是魔術。

另一邊。

七月已經走出了餐廳。

在何曜辰的視線中，她的身影漸漸淡去。

第二型態解除。

下一刻。

餐廳門再次被推開。

門上的鈴鐺輕輕響起。

「歡迎光臨。」

剛才還一臉驚魂未定的店員，下意識轉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名有著銀白長髮、紫色眼眸的少女。

她神情平靜，緩緩走進餐廳。

店員愣了一下。

「小姐，一位嗎？」

七月輕輕搖頭。

她抬起手，指向靠窗的位置。

「有人在等我。」

店員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何曜辰立刻抬起手，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不好意思。」

「她剛剛出去接電話了。」

「現在才回來。」

店員看看何曜辰，又看看七月。

再回想剛才那場「魔術」。

臉上的表情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原來如此……」

他笑了笑。

「我還以為真的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

何曜辰乾笑兩聲。

「哈哈……怎麼可能。」

七月走到座位旁，很自然地坐下。

她看了一眼何曜辰。

小聲說道：

「第一型態。」

「一般人都能看見我了。」

何曜辰輕輕鬆了一口氣。

「拜託。」

「這次吃飯不要再嚇到別人了。」

七月認真地點了點頭。

「明白。」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上一句。

「說明書沒有提到，用餐時應優先使用第一型態。」

何曜辰嘴角微微抽動。

「妳那本說明書……」

「到底漏掉多少東西啊？」

七月沉默了兩秒。

誠實回答：

「目前。」

「還不知道。」

就在這時，廚房方向傳來店員的聲音。

「兩份麵好了！」

店員端著熱騰騰的餐點走了過來。

這一次。

他看見的是一名正常坐在座位上的少女。

沒有懸空的叉子。

沒有靈異現象。

他心裡最後一絲不安，也終於慢慢散去。

然而。

餐廳角落。

一名年輕男子默默按下了手機的「發布」。

剛才那段只有短短十幾秒的影片，已經成功上傳。

他看著影片，笑著說：

「這魔術真厲害。」

「回去分享給朋友看看。」

———

夜幕籠罩著整座伊斯坦布爾。

一棟建築的屋頂上。

一名少女正拿著望遠鏡，靜靜觀察著遠方燈火通明的街道。

她不時調整焦距。

像是在尋找什麼。

少女身旁，站著一名高大的男子。

男子身披古老的鎧甲，一手握著長茅，神情沉穩地俯視著整座城市。

然而。

街道上的行人，沒有任何人朝他的方向看上一眼。

彷彿他的存在，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就在這時。

少女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她放下望遠鏡，拿出手機。

螢幕上顯示著一則剛剛收到的訊息。

發送者：XXX。

內容只有一段影片。

標題寫著：

《伊斯坦布爾餐廳近距離魔術表演》

少女點開影片。

畫面中。

一間餐廳。

一名年輕男子坐在靠窗的位置。

下一秒。

一把叉子毫無徵兆地離開桌面，懸浮在半空中。

緊接著，畫面開始晃動。

有人驚呼。

有人尖叫。

最後，只見那名年輕男子站起身，笑著向眾人解釋那只是魔術。

影片到此結束。

少女沒有說話。

只是把影片重新播放了一次。

她將畫面停在叉子懸浮的那一瞬間。

嘴角，慢慢揚起一抹笑意。

「找到你了。」

她輕輕笑了一聲。

「小可愛。」

站在她身旁的男子，終於開口。

「確認了？」

少女收起手機，再次舉起望遠鏡。

視線重新投向夜色中的城市。

「嗯。」

「雖然他藏得不錯。」

「但是……」

她望向餐廳所在的方向。

笑容更深了幾分。

「找到你了。」

———

桌上的兩碗麵早已見底。

甜點盤裡也只剩下些許糖漿。

何曜辰靠在椅背上，輕輕呼出一口氣。

直到現在，他還覺得今晚發生的一切像是在作夢。

坐在對面的七月則安靜地放下手中的叉子。

她看著空空的甜點盤，沉默了片刻。

「怎麼樣？」

何曜辰笑著問。

「不是說糖分補充效率最高嗎？」

七月微微點頭。

「嗯。」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上一句。

「很甜。」

何曜辰笑了笑。

「我就知道。」

「土耳其的甜點很多都甜得很誇張。」

七月望著那只剩下一點糖漿的盤子。

語氣依舊平靜。

「不過……」

「是很好的補給。」

何曜辰忍不住笑出聲。

「妳還真是完全用補給品的角度在評價。」

七月歪了歪頭。

「不是嗎？」

「……也是。」

結完帳後，兩人一起走出了餐廳。

夜晚的街道依舊熱鬧。

遊客來來往往。

附近的店家仍亮著燈。

七月沒有再次切回第二型態。

而是維持著第一型態，與何曜辰並肩走在人群之中。

何曜辰看了她一眼。

「妳不用切回去嗎？」

七月輕輕搖頭。

「現在不適合。」

「周圍都是人。」

「如果我突然消失，反而會造成騷動。」

何曜辰想像了一下畫面。

一名白髮少女走在人群中央。

下一秒憑空消失。

他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也是。」

「那比剛才餐廳還恐怖。」

七月點了點頭。

「依照你們的說法。」

「那應該算是靈異事件。」

何曜辰苦笑。

「搞不好還有人會以為妳掉進後室了。」

七月眨了眨眼。

「後室？」

「……算了。」

「以後再解釋。」

兩人就這樣大大方方地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沒有戰鬥。

沒有追逐。

也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一名看似普通的大學生與身旁的白髮少女，正是十二命座儀式的其中一組參賽者。

轉過街角。

一聲細小的貓叫傳來。

「喵——」

何曜辰低下頭。

一隻橘貓正坐在路旁，好奇地望著兩人。

緊接著。

第二隻。

第三隻。

第四隻。

不知不覺間，附近聚集了好幾隻貓，靜靜地看著他們。

七月停下腳步。

第一次將目光完全從人群移開。

落在那些小小的身影上。

七月停下了腳步。

她低頭望著那幾隻圍過來的貓。

一隻橘貓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她。

另一隻黑白相間的小貓則小心翼翼地靠近，在她腳邊聞了聞，又慢慢坐了下來。

何曜辰有些意外。

「原來這附近有這麼多貓。」

七月沒有回答。

她只是安靜地蹲下身子，向其中一隻橘貓伸出手。

橘貓先是警戒地往後退了半步。

下一秒，又慢慢靠了回來。

用額頭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

七月微微一怔。

她輕輕摸了摸橘貓的頭。

動作很生疏。

卻十分溫柔。

「牠不怕妳。」

何曜辰笑著說。

七月望著腳邊越聚越多的貓。

「牠們……」

停頓了片刻。

「和以前一樣。」

何曜辰轉頭看向她。

「以前？」

七月像是察覺自己說得太多，輕輕搖了搖頭。

「沒什麼。」

她沒有繼續解釋。

只是繼續摸著那隻橘貓。

何曜辰也沒有追問。

他知道，今晚已經問了太多問題。

有些事情，等她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就在這時，一隻小白貓忽然跳到了旁邊的矮牆上。

回頭看了兩人一眼。

接著又往前走了幾步。

停下。

再次回頭。

彷彿是在等他們跟上。

何曜辰笑了笑。

「牠是在帶路嗎？」

七月站起身。

望著那隻白貓離開的方向。

「不知道。」

「不過……」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何曜辰身上。

「該回去了。」

「還有三成的規則，我還沒有說明。」

何曜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

「可以明天再說嗎？」

七月認真地想了一下。

「不建議。」

何曜辰長長嘆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群貓。

那些貓依舊坐在原地，靜靜望著兩人。

夜風吹過。

一人一再臨者，踏著昏黃的路燈，朝著租屋的方向慢慢走去。

離開那群貓後，兩人沿著夜晚的街道慢慢走著。

晚風吹過，白天的暑氣消散了不少。

何曜辰雙手插著口袋，心情也終於沒有剛見到七月時那麼緊繃。

至少。

目前還活著。

走著走著，他看見路旁一塊寫著「İstanbul」的路標，忍不住笑了笑。

「說起來，我來伊斯坦布爾留學這麼久。」

「還是第一次晚上這樣慢慢逛。」

啪。

一記不輕不重的手刀，直接敲在他的頭上。

「啊！」

何曜辰抱著頭，滿臉錯愕地轉過身。

「妳打我幹嘛？」

七月收回手，一臉平靜。

「是君士坦丁堡。」

何曜辰愣了一下。

「啊？」

「這座城市。」

七月望著眼前燈火通明的街道。

「叫君士坦丁堡。」

何曜辰忍不住指向路標。

「可是現在大家都叫伊斯坦布爾啊！」

啪。

第二下。

「痛！」

七月依舊面無表情。

「君士坦丁堡。」

何曜辰揉著腦袋，一臉委屈。

「妳講道理啊！」

「路牌都寫伊斯坦布爾了！」

七月沉默了一會兒。

她抬起頭，望向夜色中的遠方。

那裡，隱約還能看見聖蘇菲亞大教堂的輪廓。

她輕輕開口。

「對你而言。」

「它是伊斯坦布爾。」

「但是對我而言。」

她停頓了一下。

聲音依舊平靜。

卻比平常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重量。

「它一直都是君士坦丁堡。」

何曜辰怔住了。

他忽然意識到。

眼前這名少女，不是歷史課本上的人物。

她是真正生活在那個時代的人。

對自己來說，「伊斯坦布爾」只是現代人習慣的稱呼。

可對七月來說。

那是另一個時代之後才出現的名字。

沉默片刻後，何曜辰輕輕抓了抓頭。

「……好吧。」

「君士坦丁堡。」

七月輕輕點了點頭。

「嗯。」

兩人繼續往前走。

不到半分鐘。

何曜辰望著前方的街景，下意識脫口而出：

「不過伊斯——」

啪。

「痛！」

何曜辰立刻抱住腦袋。

「我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

七月平靜地收回手。

「君士坦丁堡。」

何曜辰一臉無奈地看著她。

「好、好、好。」

「君士坦丁堡。」

「我會改。」

「總要給我一點時間吧？」

七月看了他一眼。

認真地點了點頭。

「可以。」

「但是說錯一次。」

她舉起手。

「我就提醒一次。」

何曜辰看著她舉起的手，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我怎麼覺得那不是提醒，是處刑。」

回到租屋時，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整座城市。

何曜辰打開房門，習慣性地側過身。

「請。」

七月微微點頭，先一步走了進去。

她環顧了一眼房間。

確認四周沒有其他人後，才重新關上房門。

房間再次恢復安靜。

何曜辰把手機、錢包和鑰匙放到桌上，整個人直接倒在椅子上。

「好累……」

七月望著他。

「現在，可以繼續說明剩下的規則了。」

何曜辰閉著眼，發出一聲長嘆。

「我就知道。」

他坐直身體，拍了拍自己的臉。

「來吧。」

「這次我會認真聽。」

七月輕輕點頭。

「接下來的內容，比剛才更重要。」

她依照腦海中的說明，一條一條說了下去。

關於聖遺物。

關於不同國家與家族如何取得召喚資格。

關於城市契約核心。

關於超出契約範圍後的衰弱。

關於參賽者之間可能合作，也可能互相背叛。

關於真正的敵人，永遠不只是眼前的人。

這一次。

何曜辰沒有再像剛才那樣完全聽不進去。

雖然偶爾還是會皺起眉頭。

偶爾會停下來確認。

但至少，他開始理解這個世界究竟發生了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直到七月停下。

房間裡再次恢復安靜。

何曜辰坐在椅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所以……」

「規則差不多就是這些了？」

七月輕輕點頭。

「還有最後一部分。」

她停頓了一下。

「關於契約，是如何成立的。」

何曜辰立刻坐直身體。

「這個我最想知道。」

「為什麼偏偏是我？」

七月望著他，開始按照記憶中的說明，一字一句說明。

「十二命座儀式開始之前。」

「儀式會先挑選契約者候選人。」

「挑選的依據，並不是能力。」

「而是性格、價值觀、人格傾向，以及與再臨者的相容程度。」

何曜辰皺起眉。

「所以……」

「你們不是自己挑人？」

「不是。」

七月搖了搖頭。

「再臨者沒有挑選契約者的權利。」

「儀式只會提供一份簡單資料。」

「內容只有契約者的性格分析、人格傾向，以及相容程度。」

「除此之外，沒有更多資訊。」

何曜辰一愣。

「沒有名字？」

「沒有。」

「沒有照片？」

「沒有。」

「沒有年齡？」

「沒有。」

「沒有國籍？」

「沒有。」

「沒有是不是第一次參加？」

「沒有。」

七月平靜地回答。

「我昨天見到你之前。」

「完全不知道你的長相。」

「也不知道你毫無經驗。」

何曜辰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妳一直以為我是老手？」

七月沉默了兩秒。

「我以為。」

「至少不是完全的新手。」

何曜辰苦笑。

「抱歉。」

「讓妳失望了。」

七月沒有回答。

只是繼續把規則說下去。

「當儀式篩選出相容的契約者後。」

「會向符合條件的再臨者發出邀請。」

「接受。」

「或拒絕。」

「由再臨者自行決定。」

何曜辰微微一愣。

「也就是說……」

「妳其實可以拒絕？」

「可以。」

「如果我拒絕，契約便不會成立。」

「儀式會尋找下一位適合的人選。」

何曜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原來如此……」

七月停頓了一下。

「不過。」

「還有另一個會影響結果的因素。」

「聖遺物。」

何曜辰立刻抬起頭。

「聖遺物？」

「與再臨者有深厚關聯的物品。」

「它不會指定召喚任何人。」

「也不會強迫任何人接受契約。」

「真正決定契約是否成立的，始終是人格相性，以及再臨者本人的選擇。」

她望向何曜辰。

「但是。」

「如果契約者持有某位再臨者的聖遺物。」

「當那位再臨者收到邀請時，儀式會一併告知這項資訊。」

「這通常會提升對契約者的第一印象。」

「也可能讓原本還在猶豫的人，更願意接受這份契約。」

何曜辰點了點頭。

「所以……」

「聖遺物只是增加好感？」

七月思考了一下。

「用你的說法。」

「可以。」

「即使持有聖遺物，性格完全不合，對方依然可能拒絕。」

「反過來，即使沒有任何聖遺物，只要相容程度足夠高，也可能建立契約。」

何曜辰望著七月。

「那我有妳的聖遺物嗎？」

「沒有。」

「那妳為什麼願意？」

七月沒有絲毫猶豫。

「因為儀式判定，我們的相容程度很高。」

房間安靜了幾秒。

何曜辰靠回椅背，忍不住苦笑。

「所以……」

「我昨天在夢裡，真的把自己的人生簽出去了。」

七月輕輕點頭。

「昨天，我詢問你是否願意與我締結契約。」

「你回答願意。」

「契約便正式成立。」

何曜辰扶著額頭。

「我那時候以為自己在作夢啊……」

七月平靜地回答。

「規則沒有區分夢境與現實。」

「只要本人同意。」

「契約立即生效。」

何曜辰沉默了。

過了許久。

才無奈地笑了一聲。

「以後我連作夢都要先看合約了。」

七月沒有理解他的玩笑。

她只是像忽然想起了什麼，神情變得比剛才更加認真。

「還有最後一件事。」

何曜辰心裡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七月望著他。

「昨天。」

「在契約成立之前。」

「我是不是請你答應過一件事？」

何曜辰慢慢抬起頭。

七月緩緩開口。

「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們的約定。」

「也不要告訴任何人，我的存在。」

何曜辰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今天中午。

和台灣交換生一起吃飯時的畫面，一幕幕浮現在腦海。

他好像……

真的把那場夢說了出去。

七月看著他逐漸僵住的表情。

輕聲問道：

「你……」

「沒有告訴任何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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