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再臨者》 Pact: The Returned - 契約

「終於……結束了。」

最後一張考卷被監考老師收走的那一刻，原本安靜的教室瞬間熱鬧了起來。

「放暑假啦！」

「等等去哪吃飯？」

「我機票都訂好了，下星期直接飛回台灣！」

歡呼聲、笑聲、椅子拖動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解脫的笑容。

他慢慢將桌上的文具收進筆袋，背起書包，跟著人群走出教室。

一整個學期。

電機系的生活幾乎沒有一天是輕鬆的。

實驗、報告、程式、考試……

每天都在和各種公式、電路圖還有專題奮戰。

如今最後一科終於結束，他只覺得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終於放暑假了……」

他伸了個懶腰，長長吐出一口氣。

走出校園後，他沒有立刻返回租屋處。

而是像平常一樣，朝著聖蘇菲亞的方向走去。

他一直很喜歡歷史。

雖然讀的是電機系，但這並不影響他對歷史的熱愛。

尤其來到君士坦丁堡之後，這座擁有悠久歷史的城市，更讓他深深著迷。

只要下課後還有空，他總會來這裡走走。

有時站在廣場望著那座宏偉的建築。

有時走進去慢慢欣賞每一面牆、每一根石柱。

有時只是安靜坐著，看著來來往往的遊客。

這早已成了他的習慣。

然而。

今天，和平常有些不同。

就在他抬頭望向聖蘇菲亞時，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忽然從建築深處閃過。

「……嗯？」

他停下腳步。

剛才那是……

他揉了揉眼睛。

以為只是自己考試考得太累，看花了眼。

可就在下一秒。

那道光，再一次出現。

這一次，他看得十分清楚。

那不是陽光。

也不像室內照明。

更像是一道從建築深處散發出來的奇異光芒。

「那是什麼？」

他的好奇心瞬間蓋過了疲憊。

沒有任何猶豫，他立刻朝入口走去，跟著人群進入聖蘇菲亞。

可是，那道光就像是在引導他一般。

每當他快要靠近時，它便會出現在更深的地方。

一步……

又一步……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走到了遊客禁止進入的區域。

「先生。」

一道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他回過頭，只見一名工作人員正快步走向自己。

「不好意思，前方屬於非開放區域，請不要再往前了。」

他急忙指向走道深處。

「可是，我剛剛看到裡面有一道金色的光。」

工作人員順著他的方向望去。

昏暗的走廊裡，除了古老的石牆之外，什麼都沒有。

「先生，那裡沒有任何異常。」

「不是，我真的看見了。」

工作人員依舊保持著禮貌。

「請配合參觀規定。」

他望向走道深處。

那道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

最後，他只能無奈地點點頭。

「……抱歉。」

重新回到廣場後，他忍不住再次抬頭望向聖蘇菲亞。

陽光依舊灑落在那座古老的建築上。

一切，都和平常沒有任何不同。

「難道……」

「真的是我太累了嗎？」

就在這時。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拿出手機，看見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按下了接聽鍵。

「喂？」

電話另一頭立刻傳來熟悉的中文。

「何曜辰，你人跑去哪了？」

他笑了笑。

「怎麼了？」

「還怎麼了？」

對方沒好氣地說。

「剛考完試，人就直接不見，我們還以為你先跑回家了。」

何曜辰回頭望了一眼聖蘇菲亞。

「抱歉，我又跑來這裡了。」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

「我就知道。」

「你到底是電機系，還是歷史系？」

「每次一有空就往聖蘇菲亞跑。」

何曜辰笑了笑，沒有反駁。

因為對方說的一點也沒錯。

「算了。」

好友繼續說道。

「今天就先放過你。」

「反正我們下星期一才回台灣，明天中午再一起吃飯吧。」

「好。」

「明天見。」

掛斷電話後，他將手機放回口袋。

最後又看了一眼那座古老的建築。

剛才那道神秘的金色光芒，再也沒有出現。

他沒有再回頭。

轉身離開廣場後，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往租屋處的方向走去。

雖然心裡還惦記著剛才那道奇怪的金色光芒，但走了一段路後，他還是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大概真的是太累了吧……」

期末考結束的那一瞬間，緊繃了整整一個學期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或許正因如此，才會看見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想到這裡，他也不再糾結。

走到平時常去的小餐館，他隨意點了一份晚餐，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依舊熱鬧。

來自世界各地的觀光客穿梭在街道上，有人拿著相機拍照，有人拖著行李趕往下一個景點。

他靜靜吃著晚餐，腦海裡卻還是不自覺浮現那道金色的光。

「到底是什麼……」

他低聲呢喃。

可越是回想，那畫面反而越模糊。

最後，他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算了。」

吃完晚餐後，他便直接返回租屋處。

推開房門，熟悉的房間映入眼簾。

不大的客廳，堆著幾本電機專業書和幾本厚厚的歷史書；書桌上還放著尚未收拾的筆記與實驗資料。

這裡雖然稱不上豪華，卻早已成了他在異國最熟悉的地方。

他將背包放到一旁，整個人重重地倒在沙發上。

「呼……」

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有種暑假開始了的感覺。

休息片刻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喂，爸、媽。」

電話很快便接通。

「考完啦？」

「嗯，今天最後一科。」

「考得怎麼樣？」

「還行吧，應該不至於被當。」

電話另一頭立刻傳來熟悉的笑聲。

接下來的三十分鐘裡，他和父母聊著這學期的生活、在君士坦丁堡遇到的新鮮事，以及接下來暑假的安排。

當父母問起什麼時候回台灣時，他也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我暑假有選暑期課。」

「所以今年就先不回去了。」

「而且房子也租到下學期，留在這裡比較方便。」

至於後面三十分鐘究竟聊了些什麼……

以下省略。

……

「嗯，我知道。」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放心吧，我不是第一次一個人在國外生活了。」

電話另一頭又叮嚀了幾句。

「好。」

「你們也是，注意身體。」

互相道別後，他掛斷了電話。

房間再次恢復安靜。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時間已經不早了。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

期末考、聖蘇菲亞裡那道奇怪的金色光芒，還有父母的叮嚀，都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他站起身，關掉客廳的燈，慢慢走進臥室。

躺到床上的瞬間，他甚至連手機都懶得再滑。

只是拉起棉被，閉上眼睛。

沒過多久。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

沉沉睡去。

……

一片純白。

沒有天空。

沒有大地。

四周安靜得連一絲風聲都沒有。

他緩緩睜開雙眼，望著眼前陌生的景象，一時之間有些愣神。

「這裡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望向四周。

放眼望去，除了純白，還是純白。

沒有出口。

也沒有任何人。

就在這時。

遠方忽然傳來一道清晰的腳步聲。

踏。

聲音不急不徐，在這片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楚。

他循著聲音望去。

一名少女正慢慢朝他走來。

雪白的長髮隨著步伐輕輕搖曳，紫色的雙眸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她一步一步來到他的面前。

停下腳步。

兩人對視了幾秒。

少女率先開口。

「你……是我的契約者嗎？」

「……」

他沒有回答。

只是看看少女，又看看四周。

最後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

沒有任何感覺。

「嗯。」

他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果然是夢。」

少女微微歪了歪頭。

「夢？」

「一定是夢。」

他開始認真分析。

「我今天才考完期末考。」

「今天又累得半死。」

「現在還突然冒出一個美少女。」

他摸著下巴，越想越覺得合理。

「我沒有女朋友。」

「所以我的夢終於看不下去了，決定幫我創造一個。」

少女沉默了。

她只是安靜地望著眼前這名少年。

過了好幾秒，才輕聲問道：

「女朋友……是什麼？」

他理所當然地回答：

「妳不知道很正常。」

「畢竟妳是我夢裡的人物。」

「夢裡的人不知道現實也很合理。」

少女再次沉默。

片刻後，她緩緩開口。

「這裡不是夢。」

「是是是。」

他擺了擺手。

「夢裡的人都會這樣說。」

「等一下是不是還要告訴我，妳是真實存在的？」

少女沒有回答。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似乎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人。

兩人就這樣牛頭不對馬嘴地聊了好一會兒。

一個努力確認契約是否成立。

另一個則堅信自己只是在做夢。

最後。

少女像是放棄了解釋一般，輕輕向前走了一步。

她直視著他的雙眼。

原本平靜的神情，也變得比剛才認真了些。

「記住。」

「不要告訴任何人。」

「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們之間的約定。」

她停頓了一下。

「也不要告訴任何人……我的存在。」

話音落下。

整片純白空間突然劇烈震動。

腳下開始崩裂。

四周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鏡子一般，迅速瓦解。

「等等！」

他下意識伸出手。

「妳還沒告訴我妳到底是——」

話還沒說完。

眼前的一切瞬間化作白光。

他的意識，也在這一刻迅速墜落。

刺眼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

何曜辰緩緩睜開雙眼，望著熟悉的天花板，愣了好一會兒。

「……夢嗎？」

昨晚那片純白的世界，那名白髮少女，還有最後那句話，依然清楚地留在他的腦海裡。

彷彿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一樣。

他坐起身，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果然是期末考把腦袋搞壞了。」

他苦笑了一聲，起身梳洗。

今天是暑假的第一天。

沒有課、沒有實驗，也沒有報告。

難得可以好好放鬆。

簡單吃過早餐後，他依照昨天和朋友約好的時間，來到聚餐的餐廳。

幾名同樣來自台灣的交換生早已坐在位置上。

「喲！主角終於到了。」

剛坐下，好友便笑著打趣。

「昨天不是跑去聖蘇菲亞了嗎？有沒有挖到拜占庭皇帝的寶藏？」

「沒有。」

何曜辰苦笑著坐下。

「不過昨天真的發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哦？」

眾人頓時來了興趣。

何曜辰便把昨天看見金色光芒，以及晚上做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等等。」

其中一人忍不住打斷。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夢到一個白頭髮的女生，一見面就問你是不是她的契約者？」

「嗯。」

「然後還叫你不要把她的存在告訴任何人？」

「對。」

整桌瞬間安靜了兩秒。

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同時笑了出來。

「何曜辰，你真的被電機系逼瘋了！」

「我早就說過，這個科系會把人讀壞。」

另一名好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經地說：

「你看吧。」

「連你的腦袋都開始替你創造女朋友了。」

何曜辰無奈地扶著額頭。

「我是在很認真地跟你們講。」

「我們也很認真啊。」

好友憋著笑。

「只是比起契約者，我們比較擔心你單身太久。」

「都是哥們。」

「等我們回台灣一趟，開學回來，我介紹幾個學妹給你認識。」

「保證是真人，不是做夢。」

整桌再次笑成一團。

何曜辰笑著搖了搖頭。

就連他自己，也開始懷疑。

或許……

昨晚真的只是一場夢。

吃完午餐後，眾人又聊了一會兒。

話題很快轉到暑假的安排。

「對了。」

其中一人忽然問道。

「曜辰，我們下星期一就回台灣了。」

「你真的不一起嗎？」

何曜辰搖了搖頭。

「不了。」

「我暑假有修暑期課。」

「房子也租到下學期，留在這裡比較方便。」

「好吧。」

好友點了點頭。

「那我們先回去一趟。」

「開學再見。」

「一路順風。」

幾人互相揮手道別。

何曜辰率先離開了餐廳。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後，一名陌生少女緩緩走到餐桌旁。

「不好意思。」

少女禮貌地開口。

「請問……剛才那位男生，是你們的朋友嗎？」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名好友點了點頭。

「妳是說曜辰？」

少女輕輕點頭。

「我剛才經過的時候，不小心聽見你們聊天。」

「他是不是提到……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

好友笑了笑。

「對啊。」

「他夢到一個女生，還一直說那不是夢。」

「我們都覺得他是期末考壓力太大了。」

少女安靜地聽著。

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輕點頭。

「原來如此。」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好友忽然露出一臉壞笑。

「等等。」

少女停下腳步。

「妳該不會……」

「看上我們家曜辰了吧？」

「一見鍾情？」

少女先是微微一愣。

隨後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謝謝。」

「不過，你誤會了。」

「我只是有些事情想確認。」

說完，她微微點頭致意，轉身離開。

好友望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真的不是來搭訕的？」

少女沒有回頭。

她穿過人來人往的街道，走進一條安靜的小巷。

直到四周再也沒有其他人，她才停下腳步。

嘴角微微揚起。

輕聲說了一句。

「新手。」

說完，她再次邁開腳步，身影漸漸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

夕陽漸漸西沉。

何曜辰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走回租屋處。

一路上，他腦海裡仍然想著中午和朋友的對話。

「看來真的是太累了吧……」

他苦笑了一下。

昨天那場夢，現在想想，的確荒唐得有些離譜。

什麼契約者。

什麼不能告訴任何人。

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像是自己把最近看的小說、歷史和考試壓力全都混在一起，才做出那樣奇怪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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