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意見，我感覺…… - 完本感言｜我沒有意見，我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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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感言｜我沒有意見，我感覺……

我永遠記得那種深夜開會的感覺。

不是晚上十點那種還可以說自己在努力的時間，是凌晨三點、四點。人已經累到有點麻掉了，電話還開著，LINE 還一直跳，手機螢幕亮一下，又亮一下。

一張圖片傳進來。

又一張圖片傳進來。

包裝、參考圖、競品、截圖，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東西，全部丟在同一個群組裡面。然後大家開始講話。

「我感覺……」

「我沒有意見啦，我只是感覺……」

「我不是要否定你，我只是提出一個想法……」

「我感覺這個好像怪怪的。」

「我感覺消費者應該不會喜歡。」

感覺。

那兩個字在凌晨三點多聽起來，真的會讓人很想把手機關掉。

因為你明明已經整理過資料了。

你明明已經看過市場，想過成本，想過產品定位，想過消費者可能怎麼選，想過這個東西如果再改下去會不會變得沒有記憶點。你用你能想到比較完整、比較專業、比較有依據的方式，去把一個方向講清楚。

可是對方回你的，還是：

「可是我感覺不是這樣。」

那一刻真的很荒謬。

你會突然覺得自己前面做的那些準備，都變得很可笑。資料可笑，市場可笑，經驗可笑，專業也可笑。好像只要有人說一句「我感覺」，所有東西就要重新退回他的個人口味裡面。

我不是討厭感覺。

我真的不是。

做產品需要感覺，做品牌需要感覺，寫故事更需要感覺。一個完全沒有感覺的人，做出來的東西大概也不會有人味。可是我很討厭那種不用負責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方便。

它不用證明。

不用解釋。

不用承擔。

它只要說一句「我只是提出一個想法」，後面就會有一群人開始替這個想法補資料、找理由、改方向、修包裝、調產品，最後還要把它整理成一場很有建設性的討論。

最累的不是有不同意見。

不同意見很正常。

真正累的是，有些人明明提出的是很主觀的東西，卻會讓所有客觀的資料都必須繞著它走。

你希望用資料討論，用市場討論，用成本討論，他總是可以用他的主觀來對應你提出的問題

你希望把方向收斂，他說可以再發散一點。

到最後，所有話聽起來都很有道理，可是事情就是沒有往前。原本清楚的東西開始變模糊，原本有記憶點的東西開始變安全，原本可以被檢討的決策開始變成誰都不用負責的共識。

更可怕的是，中間還會有人出來撮合。

說不然兩邊都取一點。

感覺取一點。

資料取一點。

主觀取一點。

客觀取一點。

聽起來很成熟，很圓融，很有團隊精神。但很多產品就是這樣被改壞的。不是被某一個很爛的意見直接打死，而是被一堆看起來很溫和的折衷慢慢磨死。

等東西真的做出來，賣不好了，大家再開檢討會。

這時候就更好笑了。

因為已經沒有人講得清楚它到底為什麼失敗。它被改過太多次了。被感覺改過，被折衷改過，被怕得罪人改過，被「我只是想法」改過。最後那個東西已經不是原本的方向，也不是任何一個人真正相信的產品。

它只是會議留下來的殘骸。

所以我才會寫《我沒有意見，我感覺……》。

這不是一本多大的書，它只是一個短短的短篇小說。可是我想把那種疲憊寫下來。

那種凌晨三四點，大家還在電話裡討論，LINE 還一直跳，你明明很想把事情做好，可是每一個方向都被感覺扯走的疲憊。

那種你明明拿出了依據，對方卻用一句「我感覺」讓你變得像在自言自語的疲憊。

那種所有人都說自己沒有意見，可是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感覺改變結果的疲憊。

我也不是要說會議裡不能有主觀。

主觀當然可以有。

人的直覺、經驗、審美、現場感，有時候確實會看到資料看不到的東西。可是你的主觀不能永遠假裝自己就是市場。你不喜歡，不代表消費者不喜歡。你覺得奇怪，不代表方向就是錯的。你感覺不好，也不代表所有人都會感覺不好。

會議不是不能有感覺。

只是不能只剩感覺。

如果每一次討論到最後，都只是誰比較敢講、誰比較會講、誰位置比較高、誰比較會用「我沒有意見」開頭，那事情就很難真的被做好。

因為真正能讓事情往前的，不只是想法。

是依據，是有人必須承擔。

是做完以後還能回頭說清楚，為什麼成功，為什麼失敗。

而不是每次都用一堆很漂亮、很安全、很不會得罪人的話，把所有責任包起來，最後說：

「這次大家都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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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這本書，我其實也沒有想教誰怎麼開會。

我只是想記得那個畫面。

凌晨三點多，電話還沒掛。

LINE 群組還有人在傳圖。

有人又說了一次：

「我沒有意見啦，但我感覺……」

然後我看著手機，突然覺得很累。

很累很累。

累到不是想反駁。

只是想知道，這句感覺最後又要讓誰去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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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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